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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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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真是如此,此事則更加古怪,為何有人冒險將兩隻手臂帶入瑤華宮花園去藏埋?原因恐怕只有一個:藏埋者遭人利用或陷害,手臂偷藏在她箱籠或袋子裡,帶進瑤華宮後她才發覺。她因某種緣由而心虛,不敢聲張,才趁夜將其藏埋起來。

「我能否見一見那四位執事?」

「不必見了。四位執事採買菜蔬、購買經籍、收討租課、募化錢物回來,都先由賬房清點入賬,再由裡頭各處執事點算領取,菜蔬油米歸飯頭和菜頭,經籍由三清閣殿主記錄入冊,租課和募化錢物由庫頭收納,都須經過兩道關,至少十數雙眼,藏不下兩隻手臂。」

「她們能否攜帶私人物件進來?」

「那兩隻手臂發現時,血肉鮮紅,應是前一天才割下。我已查問過,之前一天,經主和公務未出宮,都廚未帶私人物件回來,化主雖帶了兩個木匣回來,但裡頭是她從州橋丁家素茶店化得的素糕。進宮後,她便命手底下兩個女童抱著那兩個木匣,將素糕分送給方丈、宮監及各位執事。而且,當天下午她又出宮去化募,至今未回。」

瓣兒心中卻隱隱一動,暗縫原來藏在這裡??

二、金妖

馮賽見譚力被殺,出了命案,再不能隱瞞,便去廂廳報了案。

「又一樁?」廂長朱淮山頓時皺起了眉,他原本是個日日讀《莊子》的散淡人,這時在原地轉了幾圈,才想起是要吩咐旁邊的小吏曾小羊,趕緊去開封府報案。隨後叫書吏顏圓去軍巡鋪請了兩個禁軍,跟著馮賽去十千腳店,將樊泰、於富、朱廣三人押到廂廳,鎖到了後院的一間空房裡。

那三人眼圈都仍在發紅,見馮賽要走,一起撲通跪下來。樊泰聲音越發嘶啞:「馮相公,你一定要捉住那個奸人,萬萬不能讓他逃了!」

馮賽心裡也正亂,看三人這樣,有些不忍,便答了句:「放心,他逃不掉。」

三人聽了,一起連聲叩頭道謝。馮賽不願多瞧,忙離開了廂廳。

他騎馬進了東水門,來到香染街口,見街角那個書訟攤空著,並不見趙不尤,便來到旁邊的秦家解庫,四個壯漢手執杆棒守在門邊,馮賽知道是秦廣河派來保護那八十萬貫。他下馬進店,找見店主嚴申,要回那隻錢袋,又向他打問訟絕趙不尤。嚴申說多日未見趙不尤來書訟攤。馮賽又問了趙不尤住址,謝過之後,便提著錢袋出來,那四個壯漢忙過來護住。等他上了馬,四人也立即上馬,仍將他護在中間,一起進城趕往秦廣河那裡。

來到秦家解庫正店,秦廣河和絹行行首黃三娘、糧行行首鮑川早已候在一樓的廳裡。三人一見馮賽,全都迎了出來,又喜又有些疑慮不信。馮賽將袋子解開,取出幾疊便錢拿給他們看,三人這才一起長舒口氣。秦廣河說:「我們三個已經商議過,剩餘的二十萬貫,三家平攤,一起填還。這些錢放在任何地方,都是禍患,車子已經備好,咱們這就去太府寺還掉它。」

三人上了一輛廂車,那四個壯漢仍護著馮賽,一起來到太府寺市易務。那務丞已得了秦廣河的信,馮賽一行趕到時,他穿著綠錦公服,正站在廳前臺階上來回踱步、搓手等候。馮賽才下馬,剛將錢袋提過去,那務丞已一把奪過去,顫著手,急急解開繩子,一把抓出兩疊,唰唰驗過,又抓出幾疊,見的確為真,這才哈哈怪笑起來,眼裡竟笑出淚來。半晌他才發覺自己失態,忙收住狂喜,高聲喚來幾個文吏,將錢袋提進去清點入賬。而後才讓馮賽諸人跟他進去,先簽過八十萬貫繳還文書,接著又與秦廣河、黃三娘、鮑川三人簽下剩餘二十萬貫賠補官契,仍由馮賽作牙證。那務丞這回極其小心謹慎,辦完這些公文出來,已是下午。

了結了這樁大事,馮賽渾身輕了不少,但心裡仍墜著其他憂慮,便別過三位行首,騎馬趕往城外簞瓢巷。

他要去向趙不尤打問梅船及紫衣客一事。邱遷去應天府查探出來,馮寶穿了耳洞,身穿紫衣,上了那梅船。清明那天正午,梅船發生神仙異事,船上死了許多人,馮寶卻不在其中。

上午在譚力藏身的那隻船上,馮賽等樊泰哭罷平息之後,仔細問了紫衣客一事。

樊泰說:「這樁事是由姓柳的奸人指使,譚力做成。清明那天,天未亮,譚力帶了一個篙工,駕船趕往下鎖稅關,泊在稅關上游附近岸邊。等梅船到稅關停下來,稅吏上去查檢時,譚力開啟左邊艙門,駕船駛了過去。經過梅船時,他叫篙工撐慢了船速。梅船中間艙室窗戶裡爬出一個人,跳到了譚力船上,正是那個紫衣人。譚力載著那紫衣人往下駛了幾里路,而後又折回來,泊到虹橋附近,等候那姓柳的奸人。那奸人卻被炭商捉走,沒見到紫衣人。」

「那紫衣人是什麼模樣?」

「年紀瞧著二十來歲,模樣十分俊俏,只是雙耳像婦人一般,穿了耳洞??對了,這時想起來,那紫衣人面目和馮相公您隱約有幾分像。」

馮賽心裡一沉,恐怕真是馮寶,忙問:「沒人逼迫他,他自家跳上譚力船上的?」

「譚力說,經過那視窗時,見那艙房裡有兩個人,一個是稅吏,另一個似是稅監。但他們只是站著瞧。那紫衣人跳船時,雖有些緊忙,卻不似逃跑。他到了譚力船上這許多天,並沒有捆著,他也從沒想逃過。」

「他可說了什麼?」

「沒有。不論問什麼,他都不答言,似乎是個啞巴,只呆坐在船艙裡,有時瞧著又有些焦悶。不知他是何來歷,姓柳的奸人要他做什麼?如今姓柳的奸人殺了譚力,劫走了紫衣人,這仇便是死一千回,也要報!」

馮賽納悶之極,李棄東為何一定要捉馮寶?馮寶的舉動更是令他驚詫。照馮寶素來性情,莫說在一隻船裡躲這許多天,便是半天,馮寶也受不得。不知馮寶是中了邪,還是受了蠱惑。更不知,那梅船究竟藏了何等隱秘?

他一路反覆思忖,卻絲毫想不明白其中情由。趕至簞瓢巷時,天已黃昏。他向街角茶肆店主問到趙不尤的家門,驅馬進了巷子。來到那門前,見只是一座尋常院落,不禁有些詫異,堂堂宗室皇胄,竟住在這等簡樸之處。

他下了馬去敲門,開門的是個中年僕婦,那僕婦說趙不尤清早便出門了,不知何時回來。馮賽只得謝過,本要去街口茶肆坐著等,但一想,下鎖稅關那稅監姓胡,家離此不遠,往南二三里地。清明那天,馮寶跳上譚力船時,那胡稅監在梅船那間艙室裡,不如先去他那裡問一問。

他踏著暮色,驅馬向南。趕到胡稅監住的那條石磨街時,天色越發昏麻,街邊店肆都亮起了燈。剛轉過街口,一眼瞧見前頭有個人,騎了匹馬,昏暗中看背影,正是那胡稅監。他忙要驅馬趕上去,身後忽然傳來一陣銅鈴聲,隨即有人疾奔而過,險些驚到他的馬。

馮賽忙挽住韁繩,那人卻毫不停步,繼續疾奔,裝束更是奇異:頭戴一頂金道冠,身披一領紫錦大氅,迎風亂展;手裡舉著個銅鈴,不住搖動。那人奔到胡稅監馬前,轉身攔住。胡稅監忙勒住了馬,那人手臂急振,銅鈴搖得更響。

馮賽忙驅馬走近了些,映著旁邊酒肆的燈籠,隱約見那人裝扮得如同妖異婦人。身穿紫錦衫,臉塗得雪白,眉毛細黑斜彎,嘴唇又抹得豔紅。兩耳邊瑩瑩閃亮,掛著兩隻金耳墜。他站在胡稅監馬前,隔了幾尺遠,搖動銅鈴,嘴裡念著咒語,隨後將銅鈴指向胡稅監,胡稅監竟慘叫一聲,跌下馬來。

那怪人卻迅即轉身,又向前疾奔。他前面不遠處有輛廂車正在緩緩行駛,怪人奔到廂車後,抬腳一蹬,躥上了車頂,略一俯身,竟凌空飛起!

馮賽驚在原地,見那人在空中如同紫翼大鵬一般,飛了一丈多遠。那廂車裡一個婦人被頂篷聲響驚到,掀開窗簾,探出頭來,也驚望向空中那飛人。

前面又是個街口,中央立著一座木架鐘樓,架上懸著一隻銅鐘。那人竟直直飛向那銅鐘,「當」的一聲,撞個正中,其間似乎還夾了「砰」的一聲爆響。隨即,那人輕飄飄落下,如一件空衣。

街口頓時響起一陣驚呼,馮賽顧不得地上的胡稅監,忙驅馬奔了過去,街邊的人也紛紛跑了出來。馮賽奔到近前,跳下馬,跑到那鍾架下看時,卻不見那怪人蹤影,地上只落了一頂金道冠,一件紫錦披風??

三、縱火

梁興見身後有個人提了盞燈籠,忙一把討過,奔進那巷子。

巷子地上鋪著青磚,那紫衣怪人燃燒升空之處,落了一攤灰燼。梁興望著那灰燼,心中一陣恍惚,做了場怪夢一般。然而,回想前後所見,那人裝扮雖怪異,舉動雖僵硬,但真真確確是活人。只是,活人如何能燃燒升空?

梁興舉燈望向周邊,兩邊皆是高牆,巷底那院門緊閉。他走到那院門前,門環上掛了一隻大銅鎖,鎖上生滿鏽跡。他從來不信鬼怪,這時卻驚怔不已。心裡記掛著施有良,便回到巷口,將燈籠還給那人,疾步走到施有良院門前。那裡也圍了些人,提著燈籠照看議論。梁興忍住悲懼,湊近前去,見施有良已被燒得焦黑,全然辨不清面目。梁興眼睛一熱,眼淚頓時滾落。

他不願旁人瞧見,忙轉頭離開,用手背擦掉淚水,走進了那院門。

屋裡亮著盞油燈,瞧著卻幽暗空寂。院裡一切如故,牆邊水桶扁擔、牆角水缸、窗邊小桌小凳??都無比熟稔。院裡那株杏樹,他常和施有良在樹下吃酒論兵法。甚而牆角牆頭那些草,都如親故一般。

走進堂屋,見中間方桌上,那盞陶燈孤零零靜燃。桌面上蒙了一層灰,靠左邊擺了一罈酒、一隻酒碗,碗裡還剩一半酒。施有良酒量小,獨自吃酒,從來都只燙半瓶,拿小盞慢斟,且離不得下酒的姜豉、糟瓜齏,如今卻用壇碗淨吃??梁興心裡悔痛,眼淚又滾了下來。

這時,有人走進了院子。梁興忙又擦掉淚水,扭頭一看,竟是梁紅玉,換了身半舊青布衫褲,頭上也只包了張青布帕,扮作了尋常民婦。梁興正備感孤單,見到她,心頭不禁一暖,忙問:「你如何尋到這裡的?」

「為姊的自然知曉為弟的心思——」梁紅玉笑了笑,隨即正色道,「那個燃火怪人似乎正是我劫到暗室裡的紫衣人。」

「你也見到他了?」

「嗯。不過略晚了一步,只匆忙瞧見一眼,未看真切,但身形極像。施有良最後似乎朝你喊了句話?」

「救我妻兒,貼職。」

「貼職?大臣兼領館閣學士之職叫貼職,劫走他妻兒的是個館閣學士?」

「不清楚。」

「那紫衣怪人殺他,是為滅口。除了他,還有誰知情?」

「??崔家客店。」

「我們得趕緊去。」

「你傷勢如何?」

「不打緊。要走便儘快。」

梁興忙隨著她一起走出院門,人們仍圍在施有良屍首邊。他只看了一眼,心裡又一痛,忙扭過頭去牆邊牽馬,梁紅玉也將一匹白馬拴在那馬樁上。兩人一起騎了馬向東趕去。

半個多時辰,才趕到東水門。出了城,剛過梢二孃茶鋪,便見對岸火光閃動。梁興忙到河岸邊一望,是崔家客店,燃起了大火。他忙驅馬過橋,急趕到崔家客店,附近一些人已拿了水桶、木盆在那裡奔忙救火。

著火的是客店場院東側那間房,火勢急猛,房子周邊及房頂都燃著火焰。門窗都關著,被大火罩住,聽不到裡頭動靜,不知房內是否有人。梁興幾回想破門進去,都被烈焰逼回。隔壁老樂清茶坊的茶棚緊挨這間房,也被燃著。一旦遷延過去,整條街都難倖免。梁興渾忘了來此的緣由,見那茶坊牆邊有隻鐵鍬,忙抓過來,奮力剷土,揚向棚頂和柱欄,阻擋火勢遷延。

幸而天靜無風,對岸軍巡鋪的潛火隊鋪兵也及時駕船趕到。三個鋪兵拎著一隻巨大牛皮水袋在河邊灌滿水,搬上岸,那袋口紮了一根長竹管,兩人擠壓水袋,一人手執竹管,管口噴出水柱,射向房頂火焰。另兩個各抱一隻牛胞水囊,也加緊望空滋水。

梁興鏟了數百鍬土,終於將茶坊這邊火勢阻住,但棚頂後頭火焰仍在蔓延。他見鋪兵船上還有一根唧筒,便跑去抱了下來。一根粗長竹筒,兩端開孔,中間插了一根木杆,杆頭裹絮,緊塞在竹筒中。梁興將竹筒伸進水中,抽動木杆,吸滿了水,抱著奔到棚子前,用力推動木杆,水柱隨之射向棚頂火焰,比土鍬靈便許多。他來回奔了十幾趟,終於將棚頂的火也澆熄。其他人也將旁邊那間房的火澆滅。

一個鋪兵踹開了門板,走進去檢視,隨即驚呼起來。梁興忙跟了進去,見地上躺著個人,二十歲左右的年輕男子,身上橫壓一截木椽。他忙走近,俯身去探脈息,已經死去。一轉頭,牆角還躺著一個,五十歲左右男子,也已嚥氣。

那個鋪兵在一旁驚喚:「這邊還有一個——」他回身一看,窗下還躺著一箇中年婦人。那鋪兵指著說:「那個是夥計賈小六,這兩個是店主夫婦。」

梁興環視三具屍首,房子著火,屋中三人卻並未逃跑或呼救。看來,起火前這屋中三人已經昏迷,定是有人下手。

其他人也擁進屋中來瞧,梁興便轉身出去,見梁紅玉牽著兩匹馬站在河邊。

「那店主夫婦都死了?」

「嗯,還有個年輕夥計也死在裡頭。」

「看來這三人都知情。除了這崔家客店,還有其他知情人嗎?」

「我這裡再想不出。」

「我倒想到一個疑處,紫衣人為何要燒死施有良?」

梁興聽了,也頓時發覺其中古怪:施有良和崔家客店這三人皆是受冷臉漢驅使,與紫衣人應無干連。崔家客店這三人之死,雖使了掩跡之法,卻並不詭怪,應是冷臉漢派人下的手。施有良卻是被紫衣怪人燒死,難道他發覺了紫衣人行蹤?但紫衣人行跡如此妖異,何懼行蹤被發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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