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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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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屍首那天深夜,門僕說有個男子來到門前,求見管指揮。那時家中正在舉喪,門口掛了白燈籠。門僕瞧見那男子身形健壯,雙耳卻穿了耳洞,身穿髒舊布衫,裡頭卻露出紫錦領袖。那男子聽見管指揮噩耗,怔了片刻,而後似乎想起什麼,左右望了望,隨即便匆匆離開了。門僕說他神色古怪,像是在避人躲逃一般——」

梁紅玉補了一句:「正是那天夜裡,我去樓下暗室送飯,那紫衣人卻不見了。」

梁興低頭思忖:管指揮被殺,定是由於紫衣客。殺他的人,是為了逼問出紫衣客下落?不對,管指揮死時,家人並未聽見聲息,應是猝然遇襲,並無逼問,更無爭執。那麼,殺他,便是為阻止紫衣人見他。

幾路人中,方肥是要捉走紫衣客,若是知曉紫衣客要來見管指揮,不但不會殺管指揮,反倒會藉此暗伺;楚瀾一樣,也是要捉到紫衣客,以此對抗方肥;剩下的便是冷臉漢那一路,清明那天,他們便是要殺紫衣客,不讓紫衣客落入方肥手中。管指揮應該也是他們所殺,恐怕出於同一緣由。

他忙問:「管指揮與那紫衣客有何淵源?」

張俊搖了搖頭:「我一無所知。」

梁紅玉笑道:「紫衣客雖不見了,但那三路人卻並不知曉。我來的路上,仍有人在後頭跟著,自然仍是為那紫衣客。看到張都頭,我倒是生出個主意,將才你來之前,我跟張都頭略講了講,他情願助力——」

「假扮楚瀾?又引他們互鬥?」梁興旋即搖頭,「我不願再見殺戮。」

「不論你願不願,他們都會殺戮。」

「你我並非他們,而且,這計謀已使過一回,他們自然再不會輕易中計。當務之急,不在殺幾個手下,而是得儘快尋出方肥藏身之處,查清那冷臉漢來路,探明白紫衣客緣由。」

「我的主意不好,你的好主意是???」梁紅玉有些不快。

「你的主意甚好,不過得略調一調。咱們不引鬥,只抽身——」

「騰出身子,反躡其蹤?」

「嗯。」

兩人相視一笑。

四、算命

張用與諸人告別,先行離開了青霄觀。

走到外面那殺豬巷時,他忽想起一事,回頭一瞧,陸青和王小槐走在後面。他便停腳等陸青走過來,笑著問:「人為何不喚你算絕或命絕?」

「我只相人,不相命。」

「哦?相人不即是相命?」

「相命是告訴人定會如何,相人則是若不那般,便仍將這般。」

「嗯?沒懂,你再細說說?」

「世事莫測,無限外因;人心易變,無數內緣。哪裡能算得清其間變數?」

「相人呢?」

「命不可算,只可改;能改處,只在人心。但人心大多殘缺不全,各藏痛處,病根一般。一言一行、一生一命,常被它所困。就如傷了腳,並非只有行路時才覺得痛,處處都會覺到不便。而且,人心這病根,更加隱秘,極難自見自覺。相人便是替人尋見這病根,人若能除掉它,便會順遂許多。」

「我的病根在哪裡?」

「好奇。」

「哦?哈哈!這病如何治?」

「不必治。」

「不必治?」

「有了這病,你處處皆無病。若沒了這病,恐怕事事皆成病。」

「多謝!多謝!」

張用大笑著告辭,一路晃晃蕩蕩往家中行去,心裡卻不住想陸青所言,命真不可算?他忙拐到大相國寺,那寺內外有許多書攤賣卜卦佔算之書,他蹲下來一本本翻看。先還看得仔細,看了十來本後,發覺都大同小異,皆是本於陰陽五行,大多粗疏不堪。他又去翻尋各家易經註解,雖各闡言其理,歸根結底,都總於一陰一陽變化之道。世間事物,無非正與反。於理而言,陰陽的確能說盡天下事。但也僅此而已,若要算出其中變化,則絕非區區六十四卦所能窮盡。頭上落個蟲子,腳底多片葉子,一個人的命恐怕都會因此改變,更莫說天地萬物時時在變,人世之中事事互擾。

若要算,該如何算?

他將書撂回那書攤,站起身,邊走邊想,不由得想得入了神。直到阿念一把拽住他衣袖,連喚了數聲,才將他叫醒。左右一看,自己竟站在家附近那西巷口,阿念和犄角兒一起驚望著他。

「張姑爺,你遭鬼迷住了?到了家門口也不停,直勾勾往前走。若不是我正巧出來瞧見,你怕是——」

「阿念!你先住嘴,我來算算你接下來要說什麼。」張用閉起眼,急急算想起來,但只能大致推測阿念後半句要說什麼意思,具體用哪些字則至少有上千種變化。而且這一打斷,她原本的話恐怕也要隨之變化,便越加算不出了。「不對,先得尋出個好演算法才成。」

「啥?我才沒想說這些話。」阿念隔著那帷帽紅紗瞅著他。

「不怕,等我想出個演算法,便能測準了。」他大步回到自家院裡,抓起牆邊掃帚,掃淨了一塊空地,「犄角兒,將我的算籌拿來!」

犄角兒忙進屋取出算籌袋子,張用接過來,卻發覺,沒想好演算法之前,還用不到算籌,便將那袋子丟到地上,從那杏樹上折下一根枝子,蹲在地上畫起來。畫一陣,抹一陣,許久都想不出個好演算法。

這時有雙黑靴子現在他眼前,抬頭一瞧,日影下,一扇黑門板一般,是程門板,身後跟著胡小喜和範大牙。

「張作頭,顧巡使差我來輔助你,好儘快查明那樁案子。」

哦?張用忽然想到,這般漫天亂想,不論對否,僅數目,何止億萬?哪怕將《數術記遺》提及的所有數量都用上,恐怕都不夠。得縮到一個人身上,才好入手。他笑道:「好!咱們就來算那個阿翠逃去了哪裡。」

他在地上畫了個阿翠,頭頂畫了兩條波紋線:「這是阿翠,這是黃河——」

「這是阿翠?」阿念笑起來,「瞧著倒像根掃帚。」

「哈哈,她原名自然不叫阿翠,那便叫她阿帚。阿帚是從這黃河南岸離開,而後,去了??」他思忖了一陣,忽然想到,「她為何在黃河南岸?她若真是遼國間諜,便該渡過河,往北去——」

「她莫非是在等什麼?」程門板低頭問道。

「等?最要緊的兩樣她都得了,《天下工藝圖》一定貼身帶著,紫衣客一人也好脅持。她恐怕是在等信兒。程介史,北邊遼國眼下情勢如何?」

「這個??在下這一向忙於這些公案,沒有留意。」

「能否請你立即去打問詳細?阿帚為何沒有渡河北上,之後又該去哪裡,都靠這訊息。」

程門板微露難色,顯然不願被這般支使。

張用笑道:「這等軍國要事,你兩個跟班恐怕不濟事,唯有勞動您大駕貴體,才問得真確周詳。他們兩個另有小差事要跑。」

「好。」程門板面色稍緩,點點頭,挺直背,威威嚴嚴走了。

張用又叫犄角兒研墨,取了張紙鋪在地上,畫了張圖,抬頭遞給胡小喜:「這差事給你。」

「這是?」胡小喜瞅著那圖,滿眼納悶。

「那天夜裡,我在麻袋裡頭,銀器章的管家駕著車,去過圖上這七處,你騎我的李白,去這些地方挨個檢視檢視。」

胡小喜也面露難色。

張用笑道:「你是既想尋見她,又怕尋見她?」

胡小喜臉頓時紅起來。

「人指甲縫裡紮根刺都痛,你這心裡紮了根大掃帚,不拔出來怎麼成?我特地把這差事給你,不論尋不尋得見,你都盡心盡力走一遭,等回來,怕是便能拔出那掃帚了。」

胡小喜低頭猶豫了片刻,點了點頭。犄角兒忙去把李白牽過來,胡小喜牽過韁繩,低頭走了。

「好,就剩板牙小哥。」

範大牙一聽,臉色微變,上下嘴皮不由得往中間包了包。

「沒人這般叫你?」張用笑道,「他們當面不叫,背後也一定這般叫你。索性叫出來,聽久了,便不必當事。何況,你去寺廟裡瞧瞧,四大天王、八大金剛,個個都生了一對大板牙。這叫威武之相,只憑一對板牙,便能嚇退一半魑魅魍魎。往後莫再遮掩,恨誰厭誰,便盡情露出你這對板牙,他們保準不敢直視。」

範大牙嘴皮仍在撮動,眼裡卻露出些扭捏欣喜。

「你的差事最難一些。你去細細打問打問,那個阿帚之前常去哪家門戶?那些人有何隱情?注意莫要驚動那些人。」

範大牙點點頭,也轉身快步走了。

阿念忙問:「姑爺,我和犄角兒做什麼?你要算,先算算我家小娘子如今在哪裡。」

「你們兩個的差事還沒想好。先枝後葉,只有算出掃帚的下落,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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