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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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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命……真是殘忍的東西呢……

如果不知道,也就認命了,認為自己之所以會走上這高度兇險的一行,是因為別無選擇,因為甫一睜眼,看見的便是竊聽、偽裝、欺騙、色情,以及殺人;為了生存下去,為了不成為組織里那些悲慘的被淘汰者,只有拼命的努力,讓自己比所有人都更冷靜,更出色,也更……殘忍。

可是,九歲以前的記憶,受黑暗女神的指引,重新回到他被洗練了整整十七年的大腦中,隨之一同回來的,還有人類的感情。

兒子對父親的感情,弟弟對姐姐的感情,以及……男人對女人的感情。

「老師是我的初戀,因為喜歡她,憧憬她,所以在她提出帶我去捉蝴蝶時,毫無猶豫的就跟著去了……但是,我喜歡黎祖兒,卻不是因為她和老師有著相像的神態。而是,她是解開封印的人。如果說我本來只是只沉睡的野獸的話,因為她掀開了我頭上的封印,所以,我甦醒了。這個世界給予我的所有感覺全都起了驚天動地的變化,重新歸整組合,變得和以前再也不一樣。你明白嗎?小優,我已經和以前,不一樣了。」

莫小優一把抓住他的手,急聲說:「不可以!paul,不可以!不可以和以前不一樣!你要背叛組織?脫離組織嗎?你知道dad是如何對待那些企圖逃脫的人的,死路一條啊,paul!」

夏潛移揚起唇角笑了一笑,然後慢慢的扭過頭來看著她,莫小優的心臟因著他的那個微笑而劇烈地抽搐了一下——他從不對她笑。

她一直抱怨他不對她笑,而這一次,他終於對她也露出了那種可稱之為無限溫文溫潤溫暖溫雅又溫柔的微笑,然而,她卻有點想哭。

因為,在那溫文溫潤溫暖溫柔的表面下,醞釀著一場悲劇。

「我要跟她在一起。」

「哪怕只有一天,一個小時,一分鐘……那麼,在這一天、一個小時,一分鐘之內,我終於可以做我自己。」夏潛移說著摸了下她的頭髮,開啟車門走出去。

莫小優情不自禁的扯住他的衣袖,眼神里滿是乞求。

夏潛移再度對她微微一笑,慢慢的將她的手從自己的衣袖上推開,「我不會令你難做的,你可以把事實的真相告訴dad。我不會背叛他,只不過,我現在要做我自己。如果他不信,或者不肯,可以隨時殺了我。」雲淡風清的說完後,他關上車門,用一種無比鎮定的步伐漸行漸遠。

莫小優望著他的背影,狠狠一拳砸在方向盤上,閉上了眼睛。「陷入愛情的都是笨蛋!」

尤其走掉的這個,更是笨蛋中的笨蛋!

27、跟我在一起吧

病房的門輕輕的開了一線。

黎祖兒坐在地上,抱著雙腿,將腦袋靠在膝上,如刺蝟般蜷縮在一起。她不知道自己維持著那個姿勢在地上坐了多久,只覺得一波波疼痛從後腦勺的傷口處擴散開來,令得整個身體都異常的麻木與疲憊。

真的……很累。

生活賜予人類的苦楚,原來真實的鮮明存在,並不是假裝看不見,感覺不到,就會消失。想起自己人生的28年,恍如一夢,很刻意的回頭去尋找一些東西,卻發現,其實這28年來,根本沒有什麼具體到可以成為概括的事件。

人生,總要有一段銘記在靈魂裡的回憶。

而她現在,算不算是得到了呢?是不是就不該再有遺憾了呢?

很累。

一雙鞋子慢慢的走到她面前,停下,黑色的ferragamo,鞋面光亮的幾乎映的出她的影子。她有幾分呆滯的抬起頭,看見夏潛移站在她面前,像個美好而遙遠的夢境。

這是在……做夢吧?

他明明已經跟著他老婆離開了啊……

為什麼還會回來,還會出現在她面前呢?

自己肯定是出現了幻覺……

「你……」她遲疑的開口,才說了一個字,就被他打斷:「我離婚了。」

咦?

夏潛移將手伸到她面前,修美如玉的手指上,光禿禿的,已經沒有了那枚鑽石戒指。

然而,黎祖兒卻猶如在夢中,睜大了眼睛怔怔地看著他的手,毫無反應。

夏潛移朝她微微一笑,眨了眨眼睛,然後把她從地上拉起來,笑著說:「我所有的財產都被判給她了,現在身無分文,所以,你得收留我了,madam。」

熟悉的溫暖感覺從他手上流傳過來,黎祖兒直到此時才終於明白過來,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她吃驚的看著他,滿臉的不敢相信。「你……離婚了?」

「嗯。」他笑,眉眼卿卿,泛溢著濛濛水光,世間不會有比他更好看的男子。

「離婚了?」

「嗯!」

「離……婚……了?」

「嗯……所以,跟我在一起吧,madam。」伴隨著這一句話,他將她攬入懷中,緊緊抱住。而她卻眼圈一紅,掉下淚來。

「怎麼了?」察覺到她的異樣,他低下頭,用拇指拭去她的眼淚,動作輕柔。

「我、我……我不要當第三者,你的妻子……她、她太可憐了……嗚哇……」因承受不了道德譴責的某人開始哭泣。

夏潛移將她的愧疚、惶恐、顫抖,通通看在眼裡,心裡的柔情逐漸擴散開來,將整個人都暖暖的圍住。而這種溫暖,以前總是散溢在外面,第一次,回到他的身體來。

他伸手將她再度抱緊,溫柔的說:「她也不愛我,我們本就是利益結合,現在一拍兩散,對雙方都是好事。」

「真的嗎?」她抬起霧濛濛的眼睛,想起那少女剛才憤怒的表情和冰冷的聲音,總覺得事情不像那麼容易就能解決。然而,夏潛移的表情是那麼的鎮定,眼神是那麼深沉,看著她,看定她,笑的輕靈,「madam,看著我的眼睛

她依言看向他的眼睛。

「你從我眼睛裡,看到了什麼?」

他的瞳仁是剔透的琥珀色,倒映出她的臉龐,彼此交疊在一起。

是我。她在心中說,我從你的眼睛裡,看見了我。

「madam,你相信我嗎?」

她看著他瞳仁中的自己,鄭重的點了點頭。

怎麼能不相信呢,我愛你……我是這麼這麼的愛著你啊……

「那麼,就不要再計較我的過去,好不好?」

黎祖兒咬著嘴唇,再次點頭,然後閉起眼睛,回抱住他。感應到的呼吸,擁抱到的溫暖,聆聽到的心跳……這一切的一切都是這麼的真實,在她最最絕望的一刻,曙光重新折回。

上帝,謝謝你。

我從不覺得你愛我,相比那些擁有更多天賦幸運的人,我一直覺得自己的人生是如此的平凡與倒霉,可是,現在,我卻由衷的感覺到我是被你所眷顧與寵愛著的。

謝謝你,謝謝你終於把paul……賜給了我。

黎祖兒將頭緊緊的靠在他的肩上,然後開始微笑,笑的無比甜蜜,笑得連窗外的夏日,都比擬不及。

她沒有抬頭,所以她不曾看見,上帝賜予她的這個男人眼中,依稀閃爍著淚光。那是絕望中的最後一絲掙扎,來源自陰生植物對陽光的天生渴望,以及最後一根叛逆的肋骨。

無論如何,我要當我自己。

哪怕下一刻就會死去,這一刻,我也要緊緊抓住。

所以,對不起,madam,原諒我的自私,原諒我……明知道結局早已書寫好,卻仍是不捨得鬆開你的手,不捨得與你和與我自己,就這樣,無法交集。

所以——請擁抱我。請信任我。請……救贖我。

我想再次飛翔,飛翔在陽光之下。

「dad,對不起。」

寬大的書房,重重窗簾,將陽光盡數遮蔽。唯獨書桌上點著一盞檯燈,照著坐在真皮辦公椅後的那個男人,也照著在辦公桌前僵立不動的她。

男人約莫四十多歲,頭髮已經花白,戴著幅金邊眼鏡,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過去,都是名典型的英國紳士,溫文爾雅,風度翩翩。

然而,活潑俏皮的莫小優在面對他時,卻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感覺身體的每個細胞都在承受某種巨大的壓力,令得精神格外緊張。

男子的左手上戴著一隻碩大的紅寶石戒指,他似乎頗為喜愛那枚戒指,不停的以右手食指輕輕撫摩。

莫小優垂下頭,將話又重複了一遍:「對不起!」

「是因為那個女人嗎?」

莫小優心頭一震。

「叫什麼來著……啊,黎祖兒是嗎?」男子說起中國名字時,字正腔圓,毫無外國人說中文時的那種生硬發音。

然而,莫小優聽入耳中,卻是連想死的心都有了!有關黎祖兒的事情她未曾對人透露半句,為什麼dad會知道?難道說,除了她以外,dad還安插了其他人監視paul?如果真是這樣,就完了,她的隱瞞不報,對dad來說也是不可饒恕的罪行。一念至此,額頭冷汗顆顆迸出,害怕到了極點。

「聽說是名中國公安?」

完了,連黎祖兒的身份都知道,paul這次真的死定了!那個不聽規勸的傢伙啊!莫小優頭皮發麻,連忙說道:「dad!請讓我去殺他吧!」

男子玩味的挑起了一道眉毛。

莫小優的手在袖中扣緊,與其讓dad派其他人追殺paul,不如讓她去,起碼,她會一槍打死他,讓他免受更多的折磨。「身為paul的搭檔,我沒能阻止他犯下這樣的錯誤,我失職了,所以,請dad給我將功補過的機會,讓我去誅殺背叛者吧!」

「背叛者?」男子呵呵的笑了起來,卻把她笑的不知所措,「paul不是說,他不會背叛我麼?」

「這個……」雖然說paul肯定不會倒戈相向和洩露組織秘密,但是,擅自離職,對於特工來說,本就是背叛的一種啊!

男子起身,負手踱了幾步,將窗簾拉開一線,陽光頓時侵襲而入,照在他臉上,將他的眉眼一分為二,一半明潔,一半陰霾。

他在笑,笑的就像是個慈祥的父親面對頑皮兒子闖出的無傷大雅的小禍,有著淡淡的欣賞與無奈,「既然他要做他自己,那就讓他做吧。」

「啊?」不能怪她失態,實在是——從沒見過dad這個樣子!雖然他一直對paul另眼相看,青睞有加,但是,他對背叛者的鐵血無情更為有名。

那樣冷酷的dad,怎麼可能會如此仁慈的放paul一馬呢?

果然,男子的下一句話就是:「只不過,即使我不攔阻,不干涉,不破壞,他也是做不了多久的。」

「為什麼?」

「你見過已經被做成標本了的蝴蝶,還能夠重新飛翔的麼?」無限優雅的聲音裡,卻有著平靜如水的殘忍,「他是我一手調教出來的野獸,嗜血、多疑和不信任人類。即使一時亂花迷眼,被軟弱的感情蠱惑了心靈,但最後,還是會發現究竟什麼樣的生活才最適合他。到時候,他就會背叛他現在所依戀的這個人類,甚至咬死那個人,然後帶著一身的傷口回到我身邊。」

不會的,一個聲音在莫小優的心底喊,不會的!paul不會那樣子的!她從七歲時起就一直跟在他身邊,非常清楚他究竟是個怎麼樣的人,比之組織里其他人所關注的才能、冷靜、沉者和機敏,他更是個重情重義的傢伙,儘管他從不說出來。而且,他一直一直被那個夢魘所糾纏,好不容易才遇見黎祖兒,那個把他從噩夢裡釋放出來的女人。用腳趾頭都想的到,他會多麼愛惜那個女人,所以他才不顧一切即使背叛組織也要回到那個女人身邊。這樣的他,怎麼可能會咬死那個女人呢?不可能!不可能!

然而,另有一個尖細的聲音卻從最深層的心底冒起來說:不,那是真的,dad從來不會亂說話,往往他所說出來的,最後都會成為現實。所以,即使擺脫了組織,paul也還是得不到他所渴望的那種幸福,他和黎祖兒在一起,不是重生,而是毀滅!

「因為,這就是宿命啊……」陽光中,男子如此說。

莫小優只覺有一盆冰水呼啦啦的潑下來,令她從頭寒到了腳。

依稀間,耳邊彷彿又迴響起了她與paul曾經的對話:

「到時候你就完了!」

「有什麼關係?出來混,遲早是要還的。」

「你還真是信奉宿命論呢。」

「不是宿命,是必然。我們這樣的人,如果不是死在別人的槍下,就是死在牢中。趁早接受現實的好。」

……

彼時,明明看的比任何人都要清楚的paul,為什麼現在反而固執的像個孩子,緊緊抓住那根脆弱的浮木,想要逃出生天,重歸彼岸呢?

他明明看的比誰都要清楚的啊……

宿命,宿命對他們這些人來說,當第一滴鮮血沾上手指的同時,地獄之門便已朝他們開啟了,根本不可能,再回到人間。

哪怕,得到天使的救贖,亦不會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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