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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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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

「你說,我們說好了領證兒的那個早上,我只要當著你的面掉幾滴眼淚。你就踏踏實實跟我過這輩子了。」

「那你跑什麼呀,我還以為說了什麼讓你心痛欲絕的話呢,害得我這幾天睡覺都不踏實,吃飯也不香。」

張小北搖搖頭,笑了笑:「來你知道那天早上我躲廁所掉眼淚了?」

「多新鮮啊,我拿腳丫子都想得出來!」我有些得意地看著他,「我是不是有點兒聰明過頭了你說?」

「沒有什麼聰明不聰明的,你就是忒把自己當人了。」

我正要反駁他幾句的時候,旁邊那一小撮集會的文學青年全都站起身來,特別恭敬地看著門口的方向。我好奇心本來就強,見他們都跟中了邪似的,我也禁不住向門口看過去。

我先看見了小雨,以前跟高源劇組的化妝師。她今天打扮得特別像個韓國小妞兒,頭髮綁成一個朝天錐,穿條肥肥的短褲,白色的大背心,腳上蹬著一雙像高源穿的那種德國傘兵的靴子,黃色的。我第一眼看見了她,剛要招呼,就看見她身後那個拄柺杖的跟北島齊名的詩人走了進來。

詩人充滿著儒雅,我很早就聽過他的名字,今天第一次見到他,感覺他跟我想像中的差不多,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他不戴眼鏡,而我印象當中的詩人都是像徐志摩那樣的,戴著眼鏡,喜歡圍條圍巾,充滿睿智的學者型人物。當然了,現在是夏天,我也不能為難面前的詩人也戴條圍巾什麼的,只是不戴眼鏡,讓我覺得少了點兒什麼。我記得多年前我看見海子的時候,好像他也是戴著眼鏡兒的。

詩人一進來,那幫學生連忙都給他讓座,都叫他何老師。詩人今年五十多了,看起來也就四十多歲。他一坐下來,先是讚揚了一通青年們對詩歌的熱愛是非常崇高的、不庸俗的愛好,接著開始回憶他與他的朋友北島在一起的日子。說起北島,他說,那是個很有趣的人,我正聽得起勁兒,想聽他接著往下詳細介紹的時候,他看了看其中一個學生年輕的臉,無限感慨地說道:「你知道嗎?我有一個女兒,她跟你的年齡差不多大。」沒等他說完,一個學生就問道:「那您女兒也寫詩嗎?她也愛好文學嗎?」

詩人沉默了片刻,看看身邊的小雨,苦笑了一下,對他的那幫fans們說:「我把她弄丟了。」很沉重的表情,小雨的手抓著詩人的胳膊,似乎給他一點兒力量,於是詩人又很振作似的,堅定地說:「不過,我相信,我的女兒一定很出色,她會像你們一樣的聰明,充滿理想,一定是一個充滿浪漫情懷的女孩。」詩人說到這裡看看那幫學生,又看看小雨,輕嘆了一聲,「不知道她現在在哪裡。」

人人都沉默著,連我和張小北也聽著詩人說這些傷感的故事,他的聲音很好聽,充滿磁性,聽說詩人天生都喜歡女兒,我心想,他女兒真是很不幸,我想詩人肯定會是一個很牛b的父親。設想一下,生活在牛b閃爍的日子裡,那是多麼令人神往的事情,可惜我家老頭兒是學工科出身,老太太那點兒墨水頂多也就夠她自己用,根本別想能薰陶我,要說我能有今天,我容易嘛我!

小雨還是沒有發現我的存在,一直到我的電話刺耳地響起來。

這個時候電話一響所有的人都顯得很反感,我迅速地將電話拿起來,點頭向那群人笑了笑表示歉意,向門外走去,小雨這時才發現我也待在這裡,她對著我笑了笑。

走到門外,我接通了電話,是奔奔。

「有什麼指示小祖宗?」

「你別逗了姐姐,忽然想起你了,哪兒呢這是?」

「在一酒吧跟朋友聊天呢,黃亭子,電影學院邊上,明天幾點啊?」我答應明天陪她回去看姥姥。

奔奔想都不想:「明天中午吧,我睡醒了給你打電話,姐姐你上那種酒吧有什麼勁啊,要不你來找我,‘1919’,歌舞昇平,觥籌交錯,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我受累跟您打聽一句,哪位朋友又從遠方來了?是你那皇軍大款啊,還是我們臺灣同胞啊?」我也是沒事兒,跟奔奔貧兩句。

「你甭管了,反正來我這兒的肯定都是地主一級的,連富農我們都不帶玩!來不來啊?」

音樂很震撼,一邊跟我說話,一邊還有人招呼她喝酒,她跟人急:「丫的,滾蛋,沒看我跟我姐姐打電話吶?瞧你一腦門子官司,滾蛋,操!」

「奔奔,你忙你的,我這兒正好遇見一個詩人,朋友,聊一會兒。」

「哎喲,詩人!成啊,我還沒見過活的詩人呢,有時間你介紹我認識認識。光聽說李白、杜甫,還有那來著,初唐四傑,這我知道,昨兒剛記住的。」她顯得很得意,「聽說這詩人都是什麼他媽的跳躍思維,我琢磨半天,丫的,就是他媽的前言不搭後語的說話吧,這幫丫挺的肯定都沒有性生活。你那朋友要有需要,你就給姐妹打一電話。」

「奔奔,奔奔。」我攔她半天也沒攔住她說話,好容易等她停下來了,我趕緊說道:「您先忙著,忙您的啊,回頭我明天等你電話。」

「操,怎麼這樣啊,要說道不同不相為謀呢,我就知道你們這幫知識分子特他媽矯情,得,得,你明天等電話吧。」沒等我反應過來表個態呢,丫的把電話掛了。

我剛要回去,跟出來的小雨撞個滿懷。

「怎麼走啊,你一進來就看見你了,沒好意思打擾你們。」我跟小雨打招呼,詩人對我點點頭,保持著優雅的笑。

小雨指指詩人:「他最近身體不太好,我今天是從天津趕回來看看他,還是跟你們高源請的假,今天得早點兒回去休息了,有時間再約吧。」

於是我跟他們告別,詩人臨上車的時候對著我輕輕地揮了揮手,還真有點兒「輕輕地我走了,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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