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嘉桂不笑了,面對著鳳瑤,他感覺自己也還是莊重一點為好。
萬嘉桂領路,帶著鳳瑤和茉喜進了前方一家番菜館子。萬嘉桂要了一間雅座,請她二人在自己對面並肩落座了,又從僕歐手中接過菜牌子,微笑著遞向了鳳瑤。
鳳瑤先前和同學一起吃過一次番菜,然而算不得有經驗,所以此刻見了萬嘉桂的舉動,她不緊不慢地開口笑道:「你看著點吧,我和茉喜都不大懂這個。」
萬嘉桂收回菜牌子,忖度著點了三人分量的飯菜。此時未到飯點,食客尚少,所以那僕歐夾著菜牌子走後不久,各樣菜品便流水一般地一樣一樣依次上了桌。
茉喜起初拿著叉子吃甜品時,倒還沒覺怎樣美味,及至見僕歐把一份牛排擺在自己面前了,眼睛才不由得一亮——好大的一塊肉!
茉喜愛吃肉,意圖鯨吞牛排,然而牛排很快給了她顏色。手握餐刀使出殺豬宰牛的力氣,她硬是一塊肉也切不下來。偷偷溜了鳳瑤一眼,她見鳳瑤已經用叉子叉了小塊的牛肉往嘴裡送了,心中便是暗暗地納罕,因為鳳瑤在力量上,一直不是她的對手。
她偷著看鳳瑤,萬嘉桂也在偷著看她。萬嘉桂看了她那個垂涎三尺的勁頭,心裡替她著急,恨不能直接伸出刀叉為她把牛排切成小塊,然而當著鳳瑤的面,他顯然是不能那麼幹。
鳳瑤表面吃得優雅,其實也是氣運丹田,對那牛排使出了渾身解數。忽然叉子一滑,一滴黑胡椒汁飛到了她的旗袍前襟上。她紅著臉放下刀叉,拿著小皮包站起了身,「我、我得去擦擦衣服。」
萬嘉桂立刻叫來僕歐,讓僕歐引領著鳳瑤去洗手間。及至鳳瑤出了雅座,萬嘉桂一言不發,直接出了手。將茉喜的盤子往自己面前一拽,他三下五除二地把牛排切成了肉塊,同時咬牙切齒地說道:「笨死!」
茉喜笑了,小聲說道:「我就知道你對我好。」
萬嘉桂聽聞此言,立刻把盤子向茉喜一推,「你可別胡思亂想。往後你還得叫我一聲姐夫呢。」
茉喜在桌子下面伸了腳,輕輕一踢萬嘉桂的小腿,「我才不要你當我姐夫!你知道我的心意。」
萬嘉桂一掀桌布向下一瞧,隨即抬頭對著茉喜皺了眉毛,「小丫頭片子,看你踢我這一褲子灰!還有你那臉——你天天跟鳳瑤在一起,怎麼一點兒好也不學?」
茉喜一愣,「你說我比她醜?」
彎腰拍了拍褲管上的灰塵,萬嘉桂抬起頭壓低了聲音,「瞧你這張大白臉!你那是搽粉還是刷牆?昨晚瞧你是個挺好看的小丫頭,哪知道一宿不見,你就成精作怪到這個地步了。你要是我的妹子,我非把你大頭衝下扔池子裡狠涮一頓不可!你和鳳瑤年紀一般大,可看看鳳瑤,再看看你!一個是大姑娘,一個是小丫頭片子!」
茉喜聽了這話,一言不發,立刻就從衣兜裡掏出手帕,又端起茶壺往手帕上倒了點水,然後開始低頭要擦臉。萬嘉桂見勢不對,連忙起身出了雅座,讓僕歐送來了一把熱毛巾。
在茉喜託著熱毛巾擦出真面目時,鳳瑤也娉娉婷婷地走回來了。見茉喜終於肯自動地改邪歸正了,鳳瑤口中沒言語,心裡鬆了一口氣——出門時匆匆忙忙,她都要上汽車了,才發現茉喜不聽自己的話,居然沒洗臉。
萬嘉桂清了清喉嚨,開始繼續和鳳瑤談天說地。茉喜坐在一旁傾聽著,因為剛意識到自己現了一路的眼,所以心情沮喪,情緒也有些低落。
及至一頓午飯吃完了,萬嘉桂果然帶著兩位女士前往北海,又租了一條上好的小船。三人坐在船上,依然是隻有鳳瑤和萬嘉桂交談,談著談著,萬嘉桂轉移了話題,「茉喜妹妹倒是個沉默寡言的性子。」
茉喜飛快地橫了他一眼,知道他是在譏諷自己。
鳳瑤以為茉喜受了冷落,連忙扭頭對著她笑了笑,隨即又對萬嘉桂解釋道:「其實茉喜在家也很活潑的,她只是怕生。」
萬嘉桂恍然大悟似的深深一點頭,「原來如此。」
茉喜垂下了頭,心中有喜也有恨,暗暗地罵萬嘉桂,「你就裝吧!」
對待鳳瑤,萬嘉桂堪稱是殷勤周到。三個人劃夠了船,便上岸找了一處茶座坐下,喝咖啡吃點心。休息片刻之後,又起身四處地逛了逛。不知不覺到了傍晚時分,汽車開過來,又把他們拉去了一處番菜館子裡。而這一次飽餐過後,他們就歡聲笑語地直奔了電影院。直到天黑透了,鳳瑤和茉喜才相攜著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