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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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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民就是農民啊。」

其實,裡面的秋收能聽到這些話,他自卑地低頭忍受,忍受同齡人輕蔑的目光。

有一次,店主大叔生病,只能由兒子頂替守著收銀臺。小麥獨自從貨架上拿了衛生巾,卻看到竟是秋收在收銀。但是,今天必須要用這個東西,再看秋收一副鄉下土包子的模樣,恐怕他並不知道這是什麼吧?於是,她硬著頭皮紅著臉,拿著衛生巾走到秋收面前。

沒想到,秋收在掃條形碼的瞬間,同樣害羞地把頭低下,原來他知道。這讓小麥尷尬不已,她迅速把錢扔給秋收,拿好找零就跑了出去。

身後卻響起秋收的聲音:「喂,你買的東西還沒拿呢!」

小麥低頭轉身,像做了錯事的小孩,拿起衛生巾就逃跑了。

幾天後,她缺席了一次晚自習,拋下錢靈獨自走出校門,穿過月光下空曠的馬路,步入寂靜的小超市。通常晚上不會有學生過來,偶爾有附近居民來打醬油。看來大叔的病還沒好,十八歲的秋收坐在收銀臺,專心致志地捧著一本書,絲毫沒感覺有人進來。

「晚上好。」

小麥突如其來地打招呼,把秋收嚇了一跳,手裡的書本掉到地上,原來是盜版的《笑傲江湖》,兩年前她就看過了。

少年收起書低下頭,他也很意外會看到小麥,淡淡地說:「你好。」

「我來向你道歉。」她在收銀臺前徘徊幾步,看著外面的黑夜,「我不該對你這麼兇的。」

「沒關係。」

「我剛聽說,店主大叔就是你爸爸,你怎麼會來到這裡的?」

「你比我小半歲,我比你早讀書一年。去年我再老家高考,可惜沒考上大學。我們小縣城考大學很難,分數線要比大城市高很多,何況我時農村戶口。你們上海是自己的卷子,就更沒得比了。」

小麥第一次聽到他說這麼多話,卻像在諷刺自己——你們大城市的孩子成績平平也能上大學,哪能想象小地方的孩子樣樣都很艱辛?

但必須承認,他說的有道理,她點點頭,「真巧,你爸爸的小超市就開在我的學校對面。」

「這不是巧合。」秋收神色嚴肅地說,「五年前,這裡就是我媽媽開的雜貨店。」

「哦?」

他平靜地看著地面:「這裡是當年兇案的發生地,她好像就死在你現在站的位置。」

「啊!|小麥嚇得跳到門口,摸著心口,瞪大眼睛,「喂,你不是在惡作劇嚇我吧?」

「我會拿死去的媽媽開玩笑?」

她也感覺是自己說話太過分,「對不起。」

「1993年,我媽媽被人殺死的時候,雜貨店已預付了一年租金,我爸爸心疼那些租金,那年冬天就來到上海,重新開起了這家小店。他在老家就是開雜貨店的,在這裡經營得也不錯。三年前他重新翻修了店面,加盟了連鎖牌子。去年高考失敗後,我在老家閒著沒事,今年我爸就讓我過來,幫他看著店裡,以防再被人偷了。」

又是一口氣聽他說了這麼多,小麥若有所思道:「還是很巧啊,我居然考進了南明高中,考到你爸爸的小超市對面——怪不得我爸爸反對我到這裡讀書,原來這是他唯一美歐破掉的案子的案發地。」

「我會抓住那隻惡鬼的。」

少年的話音未落,一陣風吹開超市的玻璃門,陰嗖嗖地掠過小麥的脖子,讓她想起那隻讓爸爸度過無數不眠夜的惡鬼。

「我回去了,再見!」

她飛快地衝出小超市,再也不敢回頭看五年前的兇案現場。

月光,灑在荒野中的小店,收銀臺邊少年臉上。

第二天,放學後。

慕容老師又一次叫住小麥,陪著她在校園散步。她仍然繫著紫色絲巾,飄逸地掠過紅花綠樹,不時引來學生們豔羨的目光。小麥卻對絲巾有些害怕,不止因為上次的窒息感,還因為這條絲巾太過耀眼——只要站在戴著絲巾的慕容老師身邊,田小麥就不再是眾人矚目的焦點。

「陪我去對面買些東西。」

漂亮的女老師微微一笑,小麥硬著頭皮跟在後面。兩個人走出學校大門,穿過馬路來到小超市。收銀臺後是店主大叔,小麥下意識地移動實現,在貨架只見的角落裡,看到了那個十八歲的少年。

小麥不好意思當著老師的面和他說胡啊,好像因此會讓自己丟臉。秋收識相地看了她一眼,繼續蹲在角落裡看《笑傲江湖》。

慕容老師也看到了秋收,她姿態婀娜地斜倚在貨架上,拿起一包巧克力,用她清脆動聽的嗓音問道:「你是店主的兒子?」

秋收重新抬起頭來,目光卻落到慕容老師的絲巾上。

紫色的絲巾。

迷人,神秘的帶著死亡氣味的紫色絲巾。

1995年夏天的深夜,在同樣的地方,看到過同樣的絲巾,卻纏繞在他媽媽的脖子上——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媽媽死去,被這樣的紫色絲巾勒死。

少年的目光變得銳利,就像野獸,死死盯著慕容老師的脖子,像盯著一隻鮮美的獵物。絲巾下面就是慕容老師高聳的胸口,這讓她感到不好意思,下意識地伸手擋在胸前。

雖然,只要是個人就會覺得這條絲巾漂亮,和繫著絲巾的人兒一樣漂亮,但它對秋收來說卻是另一種意義。

小麥也察覺到了秋收的一樣,他平時不都是害羞內向、見到女孩子就會低頭的嗎?為何此刻面對慕容老師,他的眼神卻變得如此輕浮?

不過,讓她更想不到的,是慕容老師接下來的表現。

「你叫什麼名字?」

慕容老師大膽地湊近少年,迫使他站起來回答:「秋收。」

「秋天的收穫?」

「嗯。」

他依舊目不轉睛得盯著絲巾,自然也包括老師起伏的胸口。

「好名字!」慕容老師也不再避諱了,她看出他並無惡意,「幾歲了?」

小麥覺得有些噁心——老師的口氣就像在菜場裡詢問蔬菜幾毛錢一斤。

「十八歲。」

終於,他的眼睛從絲巾上轉開,老實害羞地回答。

「你還真是個帥小夥子!」

這回輪到慕容老師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只差抬起少年的下巴看個仔細。

秋收低頭從她身邊逃走,轉眼他已變成了獵物,美麗的女老師變成了老虎。

接下來的幾天,慕容老師經常出入小超市,每次都是晚自習後,這樣不會讓學生們看到——她卻不知道自己最喜歡的學生,正在學校大門邊偷偷觀察。

隔著月光下的南明路,小麥看到超市燈光下,慕容老師湊近少年說話。每次她都只買幾樣小東西,卻要停留半個多鐘頭,還市場有意無意地把髮絲掠到少年臉上。老師渾身散發著成熟女人的魅力,舉手投足間的風韻絕非小麥和錢靈這些小姑娘所能比擬——別說是秋收這樣的鄉下少年,就連本地的年輕小夥子,也禁不起這樣誘惑。

田小麥為她感到恥辱。

老師不該這樣,秋收也不該這樣——她居然還感到一絲嫉妒,既為了老師也為了少年。

八點,小超市早早關門。慕容老師卻還賴在店裡不走,似乎與秋收越聊越起勁。少年的表情很是害羞,恐怕自從媽媽在這裡被殺害後,他就再也沒有跟成熟異性接觸的忌諱。他坐在收銀臺上,手裡端著一把吉他,低頭調著琴絃。慕容老師期待地坐在一邊,手託下巴姿態妖嬈。

躲在馬路對面的小麥,視線穿過黑夜的玻璃,落在秋收青澀緊張的臉上。十八歲少年穿著廉價的衣衫,細長的手指撥動琴絃,彈出一首節奏簡單的曲子,唱出了一首歌。

完全聽不清歌詞,但很快聽出了旋律——《我是一隻小小鳥》。

她聽過這首趙傳的歌,還記得開頭幾句:「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像一隻小小鳥,想要飛卻怎麼也飛不高。也許有一天我棲上枝頭卻成為獵人的目標,我飛上了青天才發現自己從此無依無靠……」

沒錯,他就是這樣唱的,儘管吉他彈得並不怎麼樣。但在這樣一個春天的夜晚,荒郊野外的月光下,孤獨的小超市門已關上,少年聲情並茂地抱著吉他,用盡權利彈響一根根琴絃,隨同忽快忽慢的節奏擺動身體。

慕容老師一動不動地坐著,她看少年的目光已變為迷戀,彷彿這個小小的超市收銀臺,已化作萬人矚目的舞臺,正呼喚那抱著吉他的少年。

彈到最後的副歌部分,秋收的聲音越唱越響,遠遠蓋過了吉他聲,小麥依稀聽到幾句:「所有知道我名字的人啊你們好不好……世界時如此的小我們註定無處可逃……」

最後一個音符彈罷,秋收放下吉他,微微喘氣。慕容老師掏出手絹,替他擦去額頭的汗,卻令少年百般尷尬,低下頭不敢看她。不知他們又說了什麼,老師走出小超市,回頭給少年鼓掌:「秋收加油!」

慕容老師消失在夜色中,小超市終於熄滅燈光,再也看不清那會彈吉他的少年。

月光,照耀荒野中的小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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