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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木葉豹象·章殘金萬碎玉(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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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豹說到這裡,一口氣接不下去。

蕭秋水呆立原地,也看不出特別的悲傷。

他靜靜地的看著木葉和虎豹,這兩大武林高千,為天下第一大幫幫主李沉舟所重擊,已瀕臨死亡邊緣。

木葉忽然膽魄一寒,並不是由自他此刻身體的殘弱,而感覺出一種從未遇到的駭人怖人的殺氣,來自蕭秋水沒有淚的雙眸。

蕭秋水再望向倒於地上的鐵騎、銀瓶的屍首……能掌握武林力挽狂瀾奮救天下的正道人物,難道都這麼一個個……!」

蕭秋水忽然跪了下去,「咚咚咚」叩了三個響頭。

木葉困難地道:「我知道你想求我什麼。」他向虎豹艱難他說:「少林與武當,同為武林正宗,然各有歸依,至多聯手禦敵,向未結合聯盟,所奉所信亦自相異,無法合一同心,想是天意…只可惜兩派武藝,博瀚深遠,也因各持已見,未有融合會通。今日我倆既無望生回少林,不如……」

虎豹大師默然良久。「我少林及武當精英,盡歿於近日的江湖變動中,武林大局,確要人掌持……就算背了門規,但為了天下人之福祉,我們也要違悼一次了……至於……至於兩家所長,能否貫通合一,成一代宗師,則要看施主的天資福份了……」

木葉微笑道:「如此甚是。你起來。」

蕭秋水茫然起立,木葉大師道:「你殺性太強,易喜易怒,本不合於佛門子弟,亦不適於道教門人,但要對付權力幫、朱大天王這等人,則非要你這等人不可……」

木葉一隻手輕按蕭秋水額頂,語音低微,蕭秋水聚神靜聆,未幾二人如貼合一起,身上飄升白煙嫋嫋……

虎豹大師默湧一陣,也相掌往木葉之背貼去,並傳少林練功絕技心法。

如此三人黏合在一起,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

虎豹大師「咕哆」一聲栽倒下去。

木葉大師長誦一聲,圓寂端然。

只有蕭秋水,瞑目未睜,依然在遞增的內力與劇變的武功中沉灑忘返。

又過了很久、很久。

蕭秋水一躍而起,居然收勢不往,頭頂「砰」地撞在洞巖上。

這一下嚇得蕭秋水一跳,全力猛收,但額頂依然撞中堅硬的岩石、撲簌簌一陣連響,數塊岩石被撞得粉碎。

蕭秋水跌撞幾步,出得了洞,只見洞外尤有微弱的叱喝之聲。

蕭秋水定睛一看,只見四人已心有餘而力不足,在奄奄一息中仍作殊死戰。

這四人居然就是章殘金、萬碎玉,與東一劍、西一劍。

鐵騎、銀瓶因悉心戮力使蕭秋水武功增進,所以早歿;木葉和虎豹也因心力交瘁,使蕭秋水盡得真傳後亡斃。然而東一劍、西一劍與章殘金、萬碎玉卻拼搏至今,勝負未分。

蕭秋水才出來的時候,這四人己奄奄一息了。

東一劍藍放晴首見蕭秋水,竭力叫喚上,「喂,你來。」蕭秋水走了過去,藍放晴嚷道:「你給我過去,把他們給殺了,如果他往左閃,你走寅位,劍捏天子決,有‘白虎奔雷’,劍尖取他‘保壽官’,如他往右閃,則‘五環鴛鴦步’,右‘採花燈’,左弓箭梢打,劍走中鋒,若他退後,扶掌攔劍、你抹劍走‘天池勢’,橫掃他‘採聽官’……」說到這裡,藍放晴叫道:「這招就叫「東日飛昇’!」

蕭秋水聽著,不覺模擬起來,藍放晴等四人因已累倒,真所耗盡,故能指點,不能出招。

蕭秋水深覺這一招高妙無窮,正在這時,那章殘金氣呼呼地道:「喂,小夥子,要是你使那一招,我既不退也不閃,右掌作切,左掌使斬,向劍身劍腹施壓力,反刺你的‘凌靈’、‘福堂’二穴,兼打‘好門’、‘天倉’,那老鬼所教的一招,不是全都破了?!」

蕭秋水本覺東一劍那一招「東日飛昇」,已是精妙無窮,如今一聽章殘金的拳招,才知道是破解得天衣無縫,而且反擊得令人無法招架。

只聽章殘金叫道:「這招叫‘殘金破兵’,便宜你了,小子!」

四人為爭一時之意氣,鬥爭方酣,這時聽西一劍白丹書叫道:「不怕。小子,你以右肘反撞,間打‘中堂’,踏子午馬、再轉燈籠步,突然上路出劍,以九道劍花奪其‘山根’,記往,劍出要快直,但劍意如太極,意在圓先。」

白丹書一般一說,蕭秋水忙深思默記。這時章殘金一聽之下,神色愀然。蕭秋水豁然而通,幾次喜得飛跳起來,這招的確是制住剛才那一招「殘金破兵」的最好方法。蕭秋水喜問。

「這招叫什麼名堂來著?」

白丹書道:「書劍恩仇!」

原來東劍藍放晴、西劍白丹書是權力幫的擴法,數十年來,跟朱大天王部的長老章殘金、萬碎玉斗得你死我活,也成了棋逢敵手,各人研究的招法,亦幾乎即為剋制對方的招路而設的,藍、白二人著重劍法,章、萬則注重掌式,止好打個棋鼓相當、都俱為劍掌之精華。

章殘金一時慘然,萬碎玉卻在稍加思索後,即逍:「有了,他吸氣退七尺閃開六尺……」

蕭秋水不解,即問:「吸氣又怎能先閃後避共十三尺呢?」

萬碎玉被打斷,甚是不喜,怒叱:「傻瓜,你氣納丹田的動作,分兩次做,一次由鼻嘴吐納一次由毛孔撥出,退時以踝運力,閃時則用趾步控制不就行了?只要有三十年以上的內力修為便得了。」

蕭秋水十分聰明,一聽就懂,但這種掌路身法卻十分逆行倒施、蕭秋水一時也無及多想,萬碎玉接道:「你再施分筋錯穴手,拿他左腕,但沉肘反蹲,跳虎步上,右掌穿插他‘旗門穴’,右掌劈臉……這招叫‘玉石俱滅’」

蕭秋水稍為一呆道:「不可能。既是‘虎跳’,如何取‘旗門’……」

萬碎玉怒罵:「小兔崽子,虎跳時沉膝走玉環步不就得了?!」

蕭秋水一聽,完全通曉,大喜謝道:「謝謝前輩指教,這招連消帶打,確能破去‘書劍恩仇’!」

只聽東一劍叱道:「胡說。我只要走卯位,起震位,出掌雙鋒貫耳……」

這四人輪流爭講下去,雖無法動手,但依然要在一個青年陌生人面前爭個長短,也不顧別人學到了多少,到了最後,四人心生恐懼。怕自己無招解對敵招,蕭秋水即可過來殺掉自己,所以更把家傳法寶絕招都抬了出來,而蕭秋水又天生聰悟,加上四大高手指點,只要一點不明,四人便爭相糾正。四人猶如泥足深陷,越吐露越多的秘技。簡直不可收拾。

這四大高手的劍法、掌法,確實是冠絕天下,蕭秋水默記吸收,真是受益良多。

直至四人聲音逐漸低微了下去,原來各已油盡燈枯,心力全耗,而他們大部分絕藝,已皆傳授到蕭秋水身上去了。

他們起初指點得非常之快,後來越說越慢,因一般或熟捻的招式都己使盡,他們必須公開絕招或再創新技,始能破解對方的高招。

但因此更是傷神。這四人已瀕臨死亡。章殘金這時正要思籌要擋白丹書的快劍連襲,苦思道:「……我先以左手‘鐵閂門’,再平睜破排,以全剛出洞逼走……至於最後三劍……最後三劍嘛……」

白丹書的連劍共十七式,最後三劍尤其是「出劍如龍,收創若松」,氣勢無盡,章殘金等一時想不到破解之法,其他三人亦然,章殘金只好說:「我只好……用右鶴頂法拍打,右馬提……提到左馬之後,再起上…大慶刺虎勢……拼個……拼個同歸於盡……」

章殘金這一說,其他三人,都「呀」了一聲,但亦都無法可想,連白丹書出劍,縱然各自棄招,也無法自救。

四人臉色慘變。蕭秋水一直在細聽,並比作招式,以求準確,現下忽然道:「為何不走丹陽勢,以雙劍切橋,腳踢游龍,向削來之劍勢闖破,反而能置之死地而復生呢?」

四人一時大悟,都喃喃喜道:「是……是…」章殘金側了側臉,皺眉道:「唔?不對,要是雙劍切橋,又如何游龍步勢呢?」

蕭秋水一笑道:「把少林紮鐵橋馬之穩重,融入武當圓形弧勢發力於腰中,便可以完美無缺了。」

四人不禁都頷首恍悟。萬碎玉倏然臉色慘變,澀聲道:「你……你究竟是……是什麼人?!」

原來四人都沉耽於彼此比鬥廝殺之中,毫不覺意蕭秋水這年青小夥子的本身,而今乍聞蕭秋水能斟悟破解他們的執迷處,盡皆失色!

但此刻蕭秋水己兼懷少林、武當、朱大天王、權力幫八大高手之所長、已經不是任何其中一人所能敵,更何況這八人俱已接近癱瘓垂死之邊緣呢!

蕭秋水道:「我是蕭秋水。」

東一劍藍放晴臉色慘白,呆住了半晌,忽然問:「如果九子連環,劍走官位,一星拋月,左腳迫你右趾,劍取印堂,你怎麼破解?」

蕭秋水毫不猶疑答:「搶在劍先,劍尖飛刺來劍劍身,即可破之,是為‘飛星刺月’,專破‘一星拋月’式。」

東劍藍放晴忽然長笑三聲,然後口吐鮮血,慘笑道:「很好……盡得我之真傳……沒有想到我臨死前……還不明不白……收了這麼一個……天質聰悟的徒兒……」

藍放晴說完了這句話,猛噴出一口血箭,緩緩仆地。白丹書沉雄地瞪著蕭秋水,問:

「如果對劍法比你高強但膽氣不如你之劍手,要用什麼劍法對付?」

蕭秋水不假思索,即答:「劍鍔之劍。」

白丹書一怔,問:「何謂‘劍鍔之劍’?」

蕭秋水神速地道:「即以拼命劍術,不借以劍鍔作為打擊,如此神勇必能毀碎對方劍鋒之劍的銳氣。」

白丹書一拍大腿,斷喝一聲道:「好!可以成為我西一劍高徒而無愧……」

話未說完,己斷了氣。

東一劍、西一劍先後斃命,只剩下章殘金和萬碎玉二人。

二人相顧良久。

章殘金問萬碎玉:「我們要不要問問他,看從我們那兒學了多少?」

萬碎玉道:「好。」

章殘金道:「你問吧。」

萬碎玉道:「真正的掌功,是掌的哪個部分?」

蕭秋水爽然答:「真正的掌功,是全身,不限於手掌一隅。」

萬碎玉滿意點頭。章殘金緊接著問:

「若一雙手掌被高手所制,你怎樣?」

「連掌勢於全身,反擊!」

「如因掌受制以致全身無法動彈?」

「則棄劍。」

「劍?」

「棄劍即棄掌。」

「棄掌?!」

「是。棄掌如棄履。」

章殘金望見萬碎玉,一字一句地道:

「夠狠,能果決,方才是掌法,他比我們還絕。」

萬碎玉沒有答,章殘金見他雙目緊閉,已沒了聲息,方才知道他已死了。

章殘金抬頭望向蕭秋水,道:「這便是名震天下的‘殘金碎玉掌法’,你要好自為之。」

蕭秋水道:「是。」

章殘金望向萬碎玉的屍身,又望向白丹書、藍放晴的遺體,苦笑道:「幾十年來,一直到這幾日來……我們如生如死地拼鬥……而今卻有了一個共同的徒兒……」

他又笑了一下,笑意裡有無盡譏誚。「你們先上路了,怎能留我一人?……這世間路上,我們已走得厭了……黃泉好上路呀……」

他說著眺望山谷遠處的雲彩,喃喃道:「真是寂寞……」

蕭秋水側了側耳,要向前去傾聽清楚,然而章殘金頭一歪,卻已死了。

蕭秋水在雲霧間的山坪上,緩緩拔出了古劍。

雲霧漸漸透來,似浸過了古劍,古劍若陷若現,終於看不見。

蕭秋水漸漸運真力於劍身。

劍身又漸漸清澈。

劍芒若水。

這劍身就似吸雲收霧一般,把雲霧都吸入劍之精華內。

「幾時,它才能飲血呢?」

——殺不盡的仇人頭,流不盡的英雄血!

蕭秋水望著霜靄白雲,想起很多很多的往事。父親英凜、慈藹,猝勞的臉孔,變得好太好大,罩住了天地,罩住了一切。他又彷彿,見到他慈慧的母親,在繡著他的征衣。

……彷彿是炊煙直送,晚霜初蒞,母親在灶下煮飯,一道一道的菜餚,總是親手操勞,平凡的菜色也成了好菜。父親在咳聲中磨劍,在某次他發燒的時候,用溫厚的大手摸壓他的額頭。

……依稀是浣花一脈,眾子弟在刷洗準備過新年,男男女女,喜氣洋洋,並皆以不燒菜煮飯為恥。聚在一起小賭怡情,亞嬸,阿霜逢賭必輸,阿黃最爛賭,有次病得起不了床,還是要上桌來賭,可環、巴仔最不會賭,亂開亂下注,結果輸到「仆街……」爆竹聲響,一家歡樂融融,還有「十年會」的人,更是張燈結綵,幫忙打掃……

可是現在都沒了。

權力幫來了,摧毀了浣花劍廬,朱大天王截殺,殺害了父母,就在少林寺不遠處。

只剩下寂寥的蕭開雁,失蹤的蕭易人,沒有訊息的蕭雪魚……

還有在這山頭上——蕭秋水和他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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