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火勢已無可補救。
南宮世家的人只好反殺了過去。這時不能氣餒,氣餒則亡。
戰役憋得越久,戰前的準備功夫越久,戰況越劇烈,可能反而結束得快。
真正的高手,生死勝負,均在頃俄間決定。
南宮噲最勇猛。曲抿描和荊秋風的頭,便是給他一刀斫下的。
他最大的嗜好,便是斫人頭。他矢志要斬蕭秋水的人頭。
蕭秋水在濃煙中衝出來,目標也是他。他要為曲抿描報仇。兩人見面,分外眼紅。就在這時,林內傳來了一聲慘嚎。
——是秦風八的叫聲!
——怎會如此呢?蕭秋水心頭一震,南宮噲的青龍刀當頭劈下!
南宮楚是南宮世家中殺人最多者。他有一天的紀錄是:殺人一百二十六屍,姦淫四人,搶劫十一宗。
他飛舞雙鈸,但有一刀一劍,交織如網,纏住了他。
「東刀西劍」孟相逢。孔別離!
南宮漢是南宮世家這邊的主力,他揮舞金鞭,卻給梁鬥一柄淡淡的刀,纏得寸步難移。
南宮噲的青龍刀,虎虎生風,叱喝連連,大概是佔了上風——不知南宮良,南宮增,南宮伯他們那邊怎樣了?
——南宮漢。南宮楚心中如此揣討。
就在這時,南宮噲的虎吼猛然而止!
南宮噲劈了一刀,蕭秋水避過。
南宮噲又斬了一刀,蕭秋水又險險避過。
南宮噲這時雙眼已被濃煙燻得淚下,額頭大汗洋洋而淌,他又斫了一刀,蕭秋水又避過。
蕭秋水這次回了一劍。
南宮噲拼出了蠻勁,又斬了四刀。
蕭秋水都避了過去,乘隙又回了三劍。
南宮噲連人帶刀,又劈了下去。
蕭秋水在千鈞一髮之間避去,交錯時反手回了兩劍。
南宮噲雖天生勇力——但他的刀法,都是最耗力的。
他又斫了一刀,對方亦回了一劍,他已氣喘如牛,只好先歇住揩汗。汗水已令他雙目刺痛。
就在他揩汗的時候,才感覺到手指所觸,盡是溼溼、腥腥的液體。
接下來更令他駭汗的是:他眼簾上流落盡是一片紅色……整個視線都是紅色!令他無法看清事物!
難道……他才發覺手指觸控到額上有一道裂縫,深深的裂縫!
果然是血!
而且開始滴落,在他衣袖上。他因俯首而望,才發現他大腿一片殷紅……不止在大腿,連小腹的衣襟,也讓鮮血浸得如溼布一般!
他反手一摸胸膛,又觸及一道劍傷——他開始還以為劍傷不重,但一摸竟然摸了進去,摸到自己的內臟!
他本來拼得忘了一切……而今都回來了,一剎那,至少有七八處傷口同時作劇烈地刺痛,他狂嚎一聲:「蕭秋水!」
眼簾前的血紅景物上,已不見了蕭秋水,他怪吼,但已嘶啞,揮刀呼呼呼斫殺了幾圈,終於不支倒下。
南宮噲死的的時候,南宮增的板斧對上的唐肥,南宮伯的鋼叉力鬥鐵星月和邱南顧,南宮良的牛耳尖刀,拼戰林公子與鄧玉平,陳見鬼、劉友、曲暮霜也在這個戰團之中。
蕭秋水迅即接過南宮伯的戰力,疾向鐵、邱二人道:「去助唐肥!」
南宮伯使的是鋼叉。是他的鋼叉先刺入荊秋風的小腹中。蕭秋水撲近,一劍絞出!
這一劍之劍氣,絞碎了南宮伯的勇氣!
但是他畢竟是經驗老到的好手,鋼叉一扳,還是掣住了蕭秋水的劍。
蕭秋水忽然棄劍。
南宮伯錯愕。
蕭秋水搶近,出掌。
南宮伯胸膛被印上一掌。
蕭秋水一著即退,收回鋼叉上的劍。
中掌後的南宮伯,已無絲毫力氣挾制蕭秋水的劍。
他目定口呆瞪著蕭秋水——胸膛雖只被淡淡地印上一掌,就是剝開衣襟,可能也見不到掌印……
但南宮伯猶如被重錘撞擊一般、全身骨路寸寸碎裂,推金山倒玉柱般僕跌下去。
「殘金碎玉掌」!
蕭秋水一上來就殺了南宮噲、南宮伯,折損了敵方兩大要將!
——只是秦風八去了哪裡?
蕭秋水心中大奇,就是因為這點擔心,適才他差點為南宮噲所乘,要不是武當劍神妙精萃,只怕還要傷在南宮噲的刀下呢。
——臨陣退縮,秦風八絕不會是這樣的人!
這時南宮良已拼紅了眼,他的牛耳尖刀一刀扎進曲暮霜的腸子裡,但在他的刀尚未抽出來之前,他的手已被林公子斬斷!
他負痛疾退,閃開了鄧玉平的快劍,猛地將陳見鬼攔腰抱住。
這時蕭秋水已趕到了。
陳見鬼已遇險。他必須要先殺了南宮良。
他全力一劍刺出,就在這時,鄧玉平忽然搶前一步,一劍往蕭秋水背後刺去!
這一劍之快,竟比平常快了三倍!
就算蕭秋水不是背受暗算,而是迎面刺來,在猝不及防的情形下,蕭秋水也來不及招架。
就在這閃電驚虹的剎那,蕭秋水卻似乎早已料到這一劍所刺的部位似的,回劍格開。
鄧玉平倏變了臉色。
蕭秋水問了一句。
「你殺了秦風八?」
鄧玉平頓時愣住了。
唐肥與南宮增之戰是最慘烈的。
唐肥捱了三斧,南宮增總共中了三根梨花釘、兩枚黃蜂針,以及一把吳鉤飛劍,兩人依然拼鬥熾烈。
這時鐵星月和邱南顧趕到了,但是南宮增手中的板斧,忽然飛了出去!
這一斧劈中唐肥的左臉。
斧又嵌入心窩。
唐肥尖叫,打出了「唐花」。
唐花美若曇花。
南宮增想避,但花開滿天,杉林無處不飛花。
終於有一朵花,燦爛地開在他的額頭上。
南宮增長嘯一聲,他的雙眸充滿了驚豔;他的人也在驚豔中死去。
唐肥的血豔得怵目驚心,她人卻十分醜陋。
她受傷已重、正竭力拔出嵌在心窩的斧鋒。
這時一人如大鵬,飛躍過來,雙鈸擊在斧柄上。
南宮楚!
斧面又再沉陷入唐肥厚寬的胸內。
鐵星月大喝,一拳揮出,南宮楚卻一矮身,鐵星月的拳頭,變成直接揮到了唐肥的臉上。
唐肥的臉被擊稀爛,倒飛了出去。
這下兔起鶻落,目不暇接。
唐肥借勢飛出,著了臉部沉重一擊後,她借力飛去,以偌大的身子,竟攬住跟梁鬥決戰的南宮漢!
邱南顧這時一沉身,箍住南宮楚,南宮楚心下一涼,想把邱南顧甩出去。
邱南顧死命抱住,這時孟相逢,孔別離的刀劍已至。
南宮楚不知怎的,已掙脫了邱南顧的牽制,跌跌撞撞了出去,卻覺眼見一片茫茫,什麼也看不清楚。
那邊的唐肥壓住南宮漢,南宮漢死力穩住,金鞭已牽制住梁斗的刀。
但是鐵星月已衝了過去。
虎吼著衝過去。
南宮漢已向唐肥背上擊了一鞭,皮開肉綻,但唐肥仍然不放。
鐵星月怎能讓南宮漢再傷唐肥,他猛撲箍住南宮漢的頭,拼盡全力,就是一擰!
「喀咯」一聲,南宮漢的頭,宛若正臉長的後頸上一般,就在這時,梁鬥一聲輕微的喟息。
他的刀已刺入了南宮漢的心窩。
南宮漢的頭現在雖是擰轉,但心依然在前面。
此時唐肥已放了手,龐大的身軀「砰」地跌在地上,鐵星月悲厲呼叫:「阿肥——」疾俯身探望,南宮漢卻搖播顫顫,梁鬥「突」地把刀收回。血水如小瀑般噴出。
南宮漢跌跌撞撞,橫走了幾步,連人帶鞭,撞到了一人身上。
南宮漢這時頭往後向,看到的是雙目只有眼白,沒有眼珠的南宮楚。口吐白沫的南宮楚。幾乎已沒有生命了的南宮楚。
他驚駭無已。他自己已難有指望,連南宮楚也遭了毒手……這時他又瞥見了地上的南宮伯,南宮噲、南宮增的屍身。
——唉,南宮世家……
太陽好毒。熱烘烘地映照身上,南宮漢分外感覺到那逼辣的炙意。還有自己身上濺出來熱炙炙的血。血。死亡。以及毀滅,南宮世家要在江湖上毀滅了。他只意識到這裡,眼眶裡便盈滿了熱暖暖的血……
他想到「毀滅」為止,就失去了生命。
他跟南宮楚幾乎是同時喪失性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