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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擂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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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蕭秋水,返身,面向,蕭易人。

蕭易人,冷笑,劍指,蕭秋水。

「我很後悔。」蕭秋水說:「後悔我為什麼要等到姊姊和二哥倒下了才出手。」

「一樣。」蕭易人道:「什麼時候出手都一樣。」

臺下。

朱順水道:「蕭易人畢竟長蕭秋水十年,十年辛苦不尋常,蕭易人的十年米飯,不會是白吃的。」

趙師容道:「可是武功不等於吃飯,一點都不等於。約己博藝,無堅不鑽。如果多活幾年就能無敵,那天下第一高手就是隻烏龜。」

徹骨的寒冷。

東方自魚肚白之後,初升起一片殷紅。

晨曦的血紅,隨著晚風的吹拂,一切穆靜得如青燈孤墳。

蕭易人忽然劃出一劍。

火焰呼地幾滅。

這是示威的一劍,在氣勢凌絕時,蕭易人和身撲上,展示他的「天狼殺法」!

就在這時,蕭秋水猛揮劍。

也在同時,旭陽在間寂中,忽然一躍,在清靜的地平線上,露出金芒來!

那金虹般的一抹——旭陽映在劍上,帶過一道弧形,照射在蕭易人眼簾中!

——看不到!!!

此驚非同小可,右手一痛,拇食二指已被斬斷,長劍應手而落。

蕭秋水沒有再追擊。他凝視著雲的變化。憶及唐方的柔發。或有所思,(這一劍,當名「唐方」。)

蕭易人驚恐地睜大了眼,撫傷,退後,蕭秋水控劍於地,仍然沒有追擊,卻驀然下跪,垂泣道:「哥哥,我求你,回到浣花來吧……」

他話未說完,蕭易人也」噗」地跪下來,汗下如雨,啞聲道:「我錯了……」

蕭秋水自幼未得他大哥和顏悅色過,一見這等情形,忙跪前攙扶,只聞蕭易人泣道:

「我錯了……」

蕭秋水一時不知如何安慰是好。蕭易人悲聲飲泣道:「……我錯在沒有在你武功差的時候就殺了你!」

蕭秋水一愕,蕭易人一伸手,一拳打在蕭秋水鼻樑上。蕭秋水鼻血長流,淚眼模糊,抓劍要攻,但手中長劍已被蕭易人劈手奪了過來。蕭易人獰笑道:「饒是你精似鬼,還是要栽在我的……」

蕭秋水聽聲辨影,反手一掌,砰地擊中蕭易人胸前。蕭易人「譁」地吐了一口血,卻因金絲甲護胸(在《江山如畫)中,蕭易人在雲南即以此浣花至寶之一,避過「佛口神魔」梁消暑之毒針),消去大部分掌力,揚手一劍,「二天一心」,刷地斬中蕭秋水!

蕭秋水長嘯,危難中忽然抄出懷中一物,不顧一切,直刺出去!

此時蕭秋水因鼻樑劇痛,腰脊受劍斬之傷,武功已大打折扣。

這一個突刺,理應不能命中,惟此時旭日普照,光躍大地,照得蕭秋水手中那物燦然一亮。

蕭易人的眼也為之一眩,尖聲叫:「天下英雄令!」

心裡怔得一怔,而右手受傷,左手使劍不便,緩得一緩,那令牌的尖牌,已刺入他的心口!

蕭易人是何許人也!他在未識朱大天王之前,已經是領袖群倫的青年俊傑,機智過人,應變神速,被刺中的剎那,所有的神經一齊刺痛,他就利用劇痛的剎那,全力一吸氣,倒翻了出去!

黑衣飛飄,他倒翻出擂臺。

只要能安然落地,再圖報復。

但就在這上下之間,人在空中之際,忽然一道人影,迅若流星,刀光一閃,斫中蕭易人,蕭易人狂嚎,劍向後反刺,噗地把背後的人刺得透明窟窿,兩人一齊呻吟,滾落下地去。

蕭易人辛苦掙扎,向後看去。

——是齊昨飛!

齊昨飛的九環大刀,仍嵌在他身軀內,他可以感覺到那刀刃是何其酷冷,何其無情。

齊昨天喘息著,用得雪大仇的狠毒眼睛盯著他,大口大口地吸著氣,苦臉、皺眉、歪曲著臉肌,艱辛地道:「你暗殺這麼多……兄弟…我……暗殺……你……」

說到這裡,目光逐漸散亂,萎然倒斃。

蕭易人卻還沒有死。

他的感覺就如把一柄燒的的刀子浸在燒酒裡一般。從前他年少的時候,還不懂得什麼叫欺詐的時候,曾經因為嚮往古城一種叫做「燒刀子」的酒,豪氣霓生。殺了大奸大惡的人之後,也曾和一班意氣飛揚的年少酪酊一番,不醉不散。「燒刀子」當然不是這樣釀製的。可是現在他卻有醉醺醺的感覺,可是很痛苦,那燒的的刀子,就炙在他體內……

齊昨飛的九環大刀,還遺留在他體內……唉,實在不該那麼大意的!

他朦朧模糊的視線中,看見一切似乎都慢了,歪曲了;他的三弟奔下臺來,驚愕、傷悲、夾住他,但不是真正碰觸他,他知道他自己傷得太重,已氣息奄奄,不堪一觸了。

……他看著他弟弟那張雙眉斜飛入鬢。凜烈的眼,還有一張多情的嘴,以及唇上漸形成濃烈得意如眉的鬍髭……他這個「長不大的老三」,也跟他一般,留有小髭了,而且比他還清揚有力……他忽然覺得很傷心,他,捱了這許多年,籌畫了這許多日子,因為際遇不好,他就要死了,一切都要過去了。一切都變成屬於他這個弟弟了。他很不甘心……

人物綜錯,衣鬢恍惚。他憶起青年時,踉弟弟下榻,三人在房裡縱論江湖事,立志要做大事,興奮得一夜未眠……遠處有雞啼聲了麼,暖風好寒,是催促他上船了吧?

他不禁說:「好寂寞啊……」

晨霞豔麗絢爛,漫天塗抹,晨鳥翱翔,青山猶沉沉……然而蕭易人,卻,死了。

蕭秋水的淚眼望天。

他這個自小最崇拜的哥哥,臨死前,說了一句和章殘金死時一模一樣的話。

「好寂寞……」

這世間走到極峰,悟到最徹,活到最後,難道都只剩下了寂寞?

蕭秋水不知道。

因為他還沒有活到最後。

他的鼻血流著,鼻骨被打傷,腰側被斬傷,在以後他亡命的歲月中,他的鼻子易打噴嚏,容易過敏,一直都沒有好過,腰脊也容易痠痛,一方面是傷未能好徹底,一方面也可能是紀念他的哥哥吧……他未來的生命裡,還充滿了無數次跌倒,無數次至親友朋的出賣,但他卻能忍辱咬牙負重苦拼,終於都重新站起來……

歲月蒼蒼。蕭秋水的鼻子。腰脊,還是不好。

蕭易人死了。

沒有人再上擂臺了。

諸葛先生用沙嘎的聲音,喊了十次,還是沒有人上臺挑戰。

——蕭秋水是實至名歸。

事實上,誰也沒有打敗蕭秋水的信心,何況,臺下的趙師容與朱順水那兩關,誰也過不去,這「盟主」之位,試問又有誰敢當?

於是諸葛先生宣佈:「蕭秋水為‘神州結義’中‘長江大會’之武林盟主,號令武林,天下效命,共抗金賊,鋤強易暴,共赴國難……」接下來是交奉大印玉璽和令旗錦幟,並宣誓為盟。蕭秋水一生中,也不知見過多少人誓約,儘管說得轟天動地,但要背義棄約時,真是連眼睛都不多霎一下。但他只是像臺上的戲子,戲演到哪裡,他就盡力去演好他而已。倒是宣佈後的歡聲雷動,幾千人一齊發出來,可堪驚天動地,尤其李黑、胡福、施月、林公子、鐵星月等含淚歡呼,雀躍再三,情義深撼,蕭秋水內心中也激起了千堆雪,他曾經在這世上只剩下唐方了,但是到了如今,他連唐方也失去時,真是寂寞如雪,冷冽,而在春陽下連形跡也未曾留下。而這一下子,歡聲雷動下,他著實有一陣生死無憾的昂奮。可是一句冷冷的話,打斷了他的熱血:「蕭秋水,盟主你自當你的,天下英雄令卻要給我交出來!」

「誰說的!」擂臺下的鐵星月咆哮道。

「我說的。」

說話的人是朱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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