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月叱道:」不管如何,就算唐門能饒你,我們‘神州結義’也不放過你!」
陳見鬼亦插口罵道:「在你跟我們是共過患難的人,竟做出這等事來!我陳見鬼就算活見鬼了,原來鄧玉平為‘權力幫’臥底,而你為‘朱大天王’作暗點子,都是一丘之貉!」
朱順水笑道:「老夫想跟李夫人打個商量。」
趙師容隨意笑道:「商量什麼?」
朱順水道:「商量個條件。」
趙師容問:「什麼條件?」
朱順水眯著眼睛,笑得就像只老狐狸:
「天下英雄令,歸趙姑娘得可以,但是……」他笑意愈漸肆意。
「長江七十二水道、黃河三十六分舵、五湖四海水寨,都可歸姑娘統率……如此可好?」
趙師容笑了。笑意猶如一隻翩翩的彩蝶,怩聲問:「你是說……」
朱順水眯著眼,擠在眼皮下的眼珠,不住上下跳動,打量趙師容:
「正是向趙姑娘徵得首肯……」他嘿嘿笑道:「我朱老頭兒年紀雖長了些,但這些年來,尚未娶妻,而且……」朱順水傲然道:
「江湖上,武林中,配得上你趙姑娘的,除了老夫,就是李沉舟,李沉舟在我手下是死定了。」朱順水說到後來,簡直汙言穢語:
「丈夫是老的好,那些事兒,夠穩健,有經驗呀!」
朱順水在群豪面前說這些話,無疑是全不把其他的豪傑放在眼裡,而且公然說這種不堪入耳的話,眾皆忿然。
趙師容居然嫵媚笑道:「你是說……天下英雄令歸我,我歸你,你……你歸你自己?」
朱順水樂不可支:「我?我歸朱大天王。」
趙師容笑得更嫣然了:「好,好計劃,這樣的好計劃,虧得你才想得出來。」
朱順水笑道:「我是天才,我一直是人間的天才!」
趙師容婉然道:「真是天才,比白痴還天才……」忽然水袖一挽,急打朱順水臉門。
朱順水偏首避過,趙師容的左袖又拂出。朱順水全力跳避,趙師容雲袖暴長,直卷朱順水,這次朱順水跳開兩丈才能定過神來。
這幾下過招,直如電光石火,朱順水已飄開兩丈,縱聲長笑道:
「趙姑娘也不……考慮考慮?」
趙師容微微一笑道:「你知道我和李沉舟的關係?」
朱順水臉色變了變,即道:「我當然知道,但李沉舟自命風流,有多次外遇,有多少個女人……你可知道?呵,呵呵……」
趙師容淡淡一笑,更見一種意無抑盡的嫵然:「我知道。若有人想在我面前破壞李幫主,那是妄想。他有多少女子,他都告訴我,我無所謂,因他只愛我一個,大丈夫逢場作戲,在所難免,我趙師容也有不少男子,並不稀奇。李幫主既是我的長輩,也是我哥哥,更是我好友、知音……你想在我面前誹謗他,那未免看扁了我趙師容,也看錯了李沉舟!」
趙師容燦然一笑,有若花開,驕傲而韻姿清楚:
「趙師容是什麼人,李沉舟又是什麼人!」
蕭秋水在旁瞥見晨光照微中的趙師容,心頭一熱,想到這一對相知相遇相信相依、天衣無縫、無理可襲的信賴,想到他和唐方兩地分散,咫尺天涯,卻生死不知,眼眶一紅,身上所有的痛楚,因為見到趙師容,以及想到趙師容和李沉舟至深至大的戀情,而覺得陽光燻曦,心頭鬱悶,為之頓消。
朱順水臉上一片陰沉,這時大永老人、地眼大師,再也忍耐不住這人目中無人有意攪局,激憤至極,地眼脾氣毛躁,大喝道:
「兀那王八,就當武林中無人麼!」一掌就向朱順水拍了出去。
「神行無影」裘無意吆喝道:「使不得……」但已太遲,地眼一掌拍出,朱順水反掌撞去,兩掌一交,地眼大師只覺對方大力撞回,自己急忙再生內力,全力抵住,誰料那外力如黃河決堤一般,又衝破了攔防。地眼此驚非同小可,忙使混原真氣抵住,但這一脈心經,也給萬濤排壑般的巨力衝破,三道逆流,反行體內,地眼只覺全身一竄,連退八步,嘴裡滲出了鮮血。
朱順水見一掌擊斃不了地眼,也是一怔,冷笑道:「少林僧人果有兩下子。」
在群豪心中,尤其是大永老人等心裡,造成了極大的驚恐:地眼神僧與天目神僧齊名,在南少林當長老護法之職,份位極高,而且曾與方丈和尚大師三人合擒權力幫主李沉舟手下第一號人柳隨風,聲名之大,一時無兩。
可是地眼大師卻一招之下,輸給朱順水。
大永老人本待地眼大師先行出手,只要對方一動上了手,他在旁邊再插一手,擒住了朱大天王,再逐走了趙師容,自然吐氣揚眉,嚴然武林領袖,然後再批判蕭秋水殺兄無資格當盟主一職,再公然要其將「天下英雄令」交出,諒必無阻……如此如意算盤計劃下來,卻見地眼一招敗退,立即打消了出手的念頭。
——還是穩著點,看看風頭再說。
「神行無影」裘無意,在武林中輩份,以及武功內功,可謂:「三大天柱」之一,即是少林天正、武當太禪,以及丐幫裘無意。可惜裘無意為人滑稽突梯,不重身份,故在武林中的號召力,卻大大不如前述已歿的兩人。武林中雖是眾豪拳打天下,但不亮身份,不換聲勢,其中冷暖炎寒,跟翰林、仕途、宦官的排擠競逐,也沒什麼兩樣。
裘無意這時站出來,綠竹杖往地上一點,向朱順水大聲喝叱:
「朱順水,你真當江湖無人了?」
朱順水冷笑。
「除了你襲老還算是個人物外,這一僧一道,合起來只能算是半個,你們所謂‘白道’,哪還有什麼像樣的人物!」
朱順水話口未完,只聽一人道:
「那我算什麼?白道的,還是黑道?或是半白不黑道!」
朱順水偏首望去,只見那威儀堂堂,但瞧不出年紀,威武的人緩緩站起,不知怎的,心中一凜,但嘴巴可毫不有讓:
「我怎麼知道你算什麼?報上名來,看看排在這一僧一道之前抑或之後……」他一眼瞧出對方武功定必非同小可,所以出語間可軟可硬,也客氣了許多。
那威猛的人大笑道:「什麼?我跟這禿驢和雜毛並排?哈哈哈……」
向天長笑,真個宛若奔雷。這下無疑是極端藐視,大永老人涵養再好,也忍無可忍,怒道:
「兀那野漢,你敢蔑視祖師爺,是活得不耐煩了!」
威儀的人猛回首,問:「誰說祖師爺?」
大永老人也不知怎地,給他瞧得心魄一寒,但騎虎難下,只好硬著頭皮道:
「我說的。」
對方問:「誰是祖師爺?」大水老人只敢回答:「我說的。」原已問非所答,氣勢上弱了一籌。大永老人也省覺到,老羞成怒,心忖:「我且試他一試,換回點顏面再說。」他對朱順水不敢輕舉妄動,但這人武功再高,也不可能猶勝朱順水,無論如何,自己都必能製得住,當下意念既定,惡念陡生,決定七分攻擊,三分守勢,將自己立於不敗之境,先試探一下再說。
威武的人一見大永老人蓄勢待發,便一眼瞭然,笑道:「你死定了。」
大永老人勃然大怒。他養精蓄銳的一擊,對方竟然說:「你死定了。」好像在對一個小孩說話似的,當下怒吼一聲,單掌護胸,右掌劈出,衝了過去。
那人瞪住他,猛喝了一聲。
「祭無朋!」
這一聲大喝,陡地令大永老人一震!「九陽陰手」祭無朋是三十年前,他未入武當時的綽號與原名,這人何以曉得。這聲大喝宛若焦雷,令他本來陰柔綿延的真氣,突然有了個漏洞,正在源源散去。
「祭無朋!」
那人又是一聲暴喝。大永老人恐懼地睜大雙目,衝至一半,被這宛似當頭一棒喝叱驟至,身體搖搖顫顫,因發出咆哮在先,大半功力發於攻,小半功力蓄於守,攻守功力未能配合,是以眼前一片烏金,腦門一陣發黑,全身真力,絲絲遁走,那人又猛喝一聲:
「祭無朋!」
轟隆一聲,大永老人如被雷擊,全身一彈,痙孿起來,臉容抽搐著,全身內力,已被這三聲斷喝鎮住、截斷擊潰,他雙眼一翻,全然混濁,怪吼了一聲:「你……」
「哇」地一口血箭,打在地上,射出一個血窟窿,他也臉若紫金,仰天倒下,被震碎腑臟經脈而亡。
三聲斷喝,殺了大永。
——這等功力,連朱順水都望塵莫及。
一就算朱順水與趙師容聯手,也辦不到。
——李沉舟呢?李沉舟能不能夠?
全場愣住,天已大明,火炬已滅。陽光灑在眾人頭上、身上、衣上,因為大過寂然,反而不似是人間一般。
良久,裘無意澀聲嘎道:
「你……你……」他每一個字,都像挑了千斤擔子,重鈞負荷,他囁嚅道:
「你……你……就……就……是……燕……狂……徒……」
對方沒有作答,只發出一陣鋪天卷地的狂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