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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章(2)(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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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謝長卿是知道「七妙神君」乃是一個青年人喬裝的雖然他並不知道辛捷的姓名——

但他此時正思索著這青年一身奇絕的神功,他想:「十年前梅山民本人也不過如此呵,長江後浪推前浪,唉,我是該被淘汰了。」

事實上,他不過才三十七歲。

其他三個掌門人也怔怔地苦思著,辛捷出陣的步伐實在太怪了,他們苦苦思索不出自己陣法到底有什麼破綻?

事實上,他們的陣法是沒有破綻的,倒楣的是他們碰上了慧大師「詰摩神步」,再加上金欹的一味拼命亂刺,才被辛捷利用上機會,「詰摩神步」的神奧,又豈是這幾個老兒所能想通?

刷地一下,金欹乘人怔著時也躍出了陣心,立在辛吳兩身人邊不及一丈。

辛捷也在想:「這劍陣想不到這樣難鬥,還有那厲鶚的寶劍也是個麻煩,哼,等我那‘梅香劍’重治成功後,咱們再鬥鬥看。」

厲鶚極快地盤算著:「想不到梅山民真的死而復生了,那吳詔雲的兒子雖較弱,但也不容輕視,還有那個瘋瘋顛顛的蒙面人,不知是敵是友,今日再鬥下去,實在不上算……」

想到這裡,立刻朗聲道:「今日泰山大會暫時停止,容以後再訂日比賽。」說罷對苦庵等人作了一個眼色,幾人也有同樣的心理,各向弟子門人打個招呼,喝聲:「走」,數十條人影一齊躍起,落在崖下,只有謝長卿微微一怔,從反方向也縱下了山。

群豪多是為捧場來的,見各大劍派都已走了,又深知梅山民不好惹,也都紛紛下山。

山左雙掌中的神劍金錘林少皋及千手劍客陸方也混在人叢中走了,他們對「七妙神君」雖懷恨,但是憑人家那份威勢,他們敢隻身上去挑戰嗎?

一下子,山上就靜下來了。風吹的聲音都能聽得見。

現在只剩下了三個人,辛捷,吳凌風和那個「天魔」金欹。三人中倒有兩個人是蒙著面的。

辛捷想起藏在林中的那套罩衫,立刻走過去拾了起來,當他回來時,遠遠望見了一樁怪事。

只見蒙著面的金欹忽然瞪著眼望著吳凌風,那雙眼珠中射出一種難以形容的古怪光芒,他忽然一步一步逼近吳凌風,嘴裡嘰哩咕嚕的不知說些什麼。

吳凌風忽然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心底下直冒上來,他打了個寒戰,不由自主的退後四五步。

金欹又進了三步,吳凌風感到無比的恐怖,又退了三步。

辛捷忽然大叫一聲,原來他發現吳凌風背後就是懸崖,而吳凌風腳跟離崖邊不過一尺,吳凌風卻絲毫沒發覺。

金欹忽然發狂似的大笑:「你——

你的臉孔真漂亮,我恨你,我要殺你……嘻嘻,你不是漂亮嗎?我也曾漂亮過呵,嘻嘻……我要殺你……嘻……」

吳凌風大怒,猛然壯膽大喝一聲:「你是誰?」拼命一把抓出,那知金欹動也不動,察的一聲,金欹的蒙巾被抓了下來,只聽得兩聲驚叫,刺破了寧靜的山峰。

原來蒙巾下面是一張奇醜的臉,鼻樑從中間被砍斷,臉上黑黑的疤向外翻出,紅肉露在皮外面,除了一雙眼睛,臉上似乎被人用力劃了幾下,是以皮肉倒卷。

辛捷見情形不對,施出「詰摩神步」的功力,身子真比一隻疾箭還快地撲了過來,身體破空時竟發出鳴鳴的尖嘯——但是辛捷的手正撲在金欹一剎那前落腳的地上,一聲驚叫,金欹抱著吳凌風一起衝出崖過,流星般落了下去。

辛捷也同樣煞不住,呼地一下衝了出去,但是這等生死關頭就顯出他稟賦的機靈,「撲」的一聲,他的五指插入了石崖,雖然衝勁仍使他帶出數寸——

他的手指就在石崖上劃出五道寸深的痕跡。

他手上一使勁,身子立翻了上來,落地時輕得宛如一張枯葉落地。

這些動作卻是肌肉的自然反應,絲毫沒有經過他的大腦,因為他此時大腦中昏昏渾渾,只是一片空白。

崖下面雲霧滾滾,不知其深。

他的頭腦中像是恢復到了洪荒的遠古時代,渾渾然乾坤不分,他的喉頭髮出只有他自己聽得出的哀鳴,這不是哭,但比哭更悲慘萬倍。

山風漸勁,他的衣衫瀝瀝作響,呼的一聲,他的面巾迎風而揭,飄揚了兩下,就飛落崖底。

不知不覺的流下熱淚,淚珠緩緩地沿著面頰流下來,停了寸會,滴在襟前。

終於,他的頭腦清醒過來,他受著有生以來從未有的痛苦,他現在深深相信,友情對他比愛情更為重要。

周遭靜極了,他嘴唇抖動著,但說不出一個字來。

日觀峰上頓時靜了下來,山風吹得樹梢沙沙作響,辛捷立在崖旁,俯望腳下滾滾雲霧,深不知底,不禁長嘆一聲,他喃喃自語道:

「辛捷啊!你真是一個不祥的人,凡是對你生了感情的人就得遭到不平,爸媽慘死,梅叔叔受了暗算,侯二叔被人殺死,少碧和菁兒葬身海底,梅齡下落不明,老天啊!你為什麼要這樣殘酷,又奪去了大哥的命!」風起處,雲濤洶湧,蔚成奇觀。

「待我了結這些恩仇,就長伴那梵聲青燈,做半世的木頭人算了……。」

「大哥啊!好好安息吧!我會替你復仇的!」

忽然,他想到那個美麗的蘇蕙芷,他心想:「蘇姑娘曾一再要我們去看她一次,其實只是希望再見大哥一面罷了,如今我怎麼去見她呢?唉,世上為什麼要有這許多悲慘的事呢?」

他愈想愈煩惱,忽然雙足一蹬,反身走去將義僕餘忠的屍體埋了,身形陡然拔起六七丈高,倒穿過一片樹林,驚起兩隻大鳥,他的身體卻呼的一聲從兩隻鳥之間飛了過去。

兩隻鳥互相一鳴,似乎奇怪這些平常雙腳走路的傢伙怎麼也會飛?

四川泯江下游,有一條梅溪,從山谷流經一個大坪,喚作沙龍坪,坪上稀落村舍,雞犬相聞,是個世外桃源,梅溪夾岸數百里內,全是紅白古梅,中無雜樹。

時至冬至,寒風鼓著嗚嗚的聲響,把漫天雪花捲得粉紛飛舞,天是灰的,地是銀白的,坪圍的梅林開得百花爭豔,清香怒放,點點紅白映在雪地上,蔚成奇趣。

左角一間茅棚,頂蓋著厚厚的白雪,活像是要壓得那棚頂塌下來似的。

棚內放著一張石桌,兩個老者在相對奕棋,旁邊圍了幾個閒人觀棋,棋子落盤發出清脆的聲響,敢情那棋盤也是石做的。

茅棚兩面無壁,本來甚冷,但棚角卻燒著一堆火,陣陣白煙瀰漫,柴火發出畢剝畢剝的聲音,卻透出一股令人心神俱爽的清香,敢情燒的是一堆松枝。

右面門簾掀起,走進一個人來,那人白髮飄飄,頭髮幾乎落得光頂,臉上皺紋密佈,顯得異常蒼老,但那舉止中自然流露出一股令人心折的威武。

這老人年紀看來總在七旬以上了,只見他一面抖了抖皮袍上面的雪花,另一隻手提著一個空酒壺,敢情是要去沽酒的。

圍觀棋戰的幾個人一見老者,似乎十分恭敬,齊聲道:「梅公興致好,在這大風雪還來看下棋?」

那老人慈祥地笑了笑,道:「我是去橋頭沽一壺‘梅子香’老酒的,順便來看看吳老下棋?」

坐在對面的老頭正是吳老,他抬起頭來向這老者點首為禮道:「原來是梅老先生——」接著又拈子沉思。

梅先生不禁吃了一驚,他素知這吳老乃是聞名天下的棋奕高手,據說已有九段棋力,目前與這背對自己之人對奕,竟似十分吃力,不由走近打量那人。

旁邊一人忙對梅老先生介紹道:「這位金桴先生乃是京城第一高手,路過咱們沙龍坪,特向吳老挑戰十局。」

梅老先生聽了不禁一驚,敢情他也知道這名滿京師的圍棋高手金桴之名。

這時桌上棋局已到了將完階段,顯然吳老居不利的形勢,是以吳老手拈一子,一直苦思不決。

周圍旁觀者除了梅老先生從沒有見過他下棋以外,全是內行人,都知吳老形勢極為不利,這一子關係尤大,不由都為他擔憂,好像吳老輸了,就是地方上人的羞辱一般。

這時門簾一動,又走進一人來,眾人都在注意棋局,也沒有注意來人。只有梅老先生回首一看,這一看,頓時令他大吃一驚。

原來進來的人乃是一箇中年儒生,面貌清翟而滿灑,面孔卻甚陌生,顯然不是本地鄉人,奇的是這麼冷的大雪天,他從外面走入,身上一絲雪花都沒有,而且身上只著了一襲青色單袍,上面卻沒有一點寒冷之色。

這種情形顯然是來人具有極上乘的內功,這情形對梅老先生來說是多麼熟悉啊,但現在,這些都成了過去來人向桌上棋局瞥了一眼,剛離開的眼光又移了回來,敢情他也被這驚險的棋譜吸引住了。

這中年儒生向吳老及金桴打量了一眼,似乎驚奇兩人的棋力,並且立刻可以看出他也在沉思,替猶豫不決的吳老想一著妙汁。

棚內安靜極了,只有火舌熊熊和松枝畢畢剝剝的爆響著。

吳老的棋子還懸在空中,他的一雙白眉幾乎皺到一起去了,對面的金桴卻漸漸露出得意之色。

時間一分一妙過去,吳老的棋子還是沒有決定,忽然梅老先生用空酒壺的壺嘴往棋盤左面一個空格上一指,道:「吳老,這兒還有一個空格兒哩。」

幾人一聽便知他滿口外行,但那中年儒生立刻現出一臉驚訝無比的顏色。

梅老先生像是看得不耐煩了,向眾人點點頭,道:「我還得去橋頭沽酒呢,去遲了那陳年‘梅子香’只怕要賣完了哩。」說罷轉身走出茅棚。

中年儒生臉上驚容未消,吳老棋子「咯」的一聲落了下來,正是梅老先生方才所指之處。

這一下,旁觀的幾人也驚撥出來,原來這一子所落,頓時竟將全部棋局改變了形勢,吳老大有轉敗為勝之勢。

大家絕不相信那個平素不會下棋的梅老先生竟能想出這一著妙棋,心中都想是湊巧罷了。

金桴苦思片刻,嘆道:「這一著棋端的妙絕天下,我金桴自嘆弗如。」

吳老知道自己是被梅老先生提醒的,不管梅老先生是不是有意,至少勝得不算光彩,微微一笑,沒有回答。

那中年儒生卻面帶異色悄悄地退出了棚門,緩緩而行,步履與常人無異,但步子卻大得出奇,三兩步已在數丈之外,凜冽的北風吹得呼呼尖叫,他那一襲單袍卻動都未動一下,雪地上連一個足印也沒有。

他喃喃自語:「那老兒若是真的有意指點,那麼那一棋實在太妙了,嘿,不可能罷,難道世上還有棋藝超出我的?」

但他的注意力立刻被坪緣那千百株梅樹吸引住了,他緩緩走向前去。

天色更暗了,雪花卻愈飛愈緊,地上積雪怕已有尺多深了,遠遠走來一個老態龍鍾的影子,那老人舉步維艱地在雪地上撐著,皮袍子上白白的一層,左手提著一個酒壺,壺蓋雖蓋得緊緊的,但一陣陣醇冽的酒香味仍從壺嘴中透了出來。老人足過的地方,留下一個個深深的足印,但尋即又被落雪掩蓋住了。

老人來近,正是那個梅老先生,他沽了酒走回來。

他正暗地裡想著:「那儒生好純的功——唉,想當年冰山烈火裡我也是一襲薄衫,現在這一點風雪就受不了,唉,真是老了。」

忽然,他站住了腳,原來那儒生正站在坪緣觀海,一襲青衣寸著銀色的大地,宛若神仙中人。

「千山冰雪萬里沙,草為簟席為家,依稀花萼情難辨——」

吟到這裡,梅老先生大吃一驚,暗道:「這儒生文才之高,端的平生僅見,這‘依稀花萼情難辨’堪稱絕妙好辭,不知他下一句如何對法?」

那儒生大概也因這句「依稀花萼情難辨」太妙太妙,一時找不出同樣好的下一句來收尾,是以吟詠了半天,還沒有尋到妙句。

忽然後面一個蒼老的聲音接道:「飄渺芬馨幻亦佳!」

那儒生一拍大腿,不禁叫道:「好一句‘飄渺芬馨幻亦佳’!」

這時已近黃昏,遠處山霧起風,梅林盡入霧中,花萼紛紛難辨,果真似幻還真。

儒生回首一看,正是那梅老先生。

儒生對梅老先生一揖道:「小生行遊半生,還是第一次碰上之先生這種絕世文才,就是方才那一著妙棋,論攻如大江東去,論守則鐵壁銅牆,確是妙絕人寰。」

梅老先生微微一笑,還了一揖道:「朋友風采絕俗,老夫心折不已。」

那儒生道:「小生學文不成,去而學劍,學劍不成,去而學畫,虛度半世,一無所成,今天幸遇老先生,先生不嫌,可願對此良景一談?」

梅老先生呵呵大笑道:「固所願也,非敢請耳。」

接著兩人問了姓氏,那儒生自稱姓吳。

兩人一談,竟然十分投機,大有相見恨晚之感。

那儒生暗道:「我無恨生自命天下絕才,豈料在這裡竟碰上這麼一個人物,可惜他不精武藝,否則只怕我無恨生無論文才武功都會輸他一籌呢。」

原來這儒生是東海無極島島主,世外三仙中的無恨生,至於他離島入中原的緣故這裡暫且不提。

梅老先生忽然道:「吳兄何必自謙太甚,方才吳兄雖自雲學劍不成,想來武學上造詣必深,老夫雖對此道外行,卻甚欽羨古俠士仗劍行義之風哩。」

無恨生談得興起,朗笑:「雕蟲小技,難入法眼,今日吳某欣得知音,且舞一劍為先生御除寒氣。」他心中卻笑梅老居然沒有看出自己一身絕頂內功的特徵。

說著上前折了一枝梅枝,道聲:「獻醜!」就舞了起來。

雖說舞劍,但到了無恨生手中依然怪招奇式層出,精彩絕倫。

尤其那梅枝端發出嘶嘶劍氣,在呼呼北風中刺耳異常。

梅老先生卻心中不斷沁出冷汗,他陷入一個極度的緊張中,他默默自思:

「我雖然全身功力盡失,現在有如常人,但十年來默默苦思,反而想通許多武學上的道理,是以目下功夫雖失,武學卻是有進無退,但是這儒生劍尖的劍氣竟練到玉女歸真的地步,就算我功力不失,也萬萬做不到,這人是誰呢?難道除了世外三仙,海內還有強過我的?」敢情梅老先生料定世外三仙是不會涉足中原的,而他那裡料得到,眼前這人正是世外三仙之一呢。

但是他立刻就被無恨生的劍式吸引得無暇分心了,天生嗜武的性子使他沉心在思索無恨生劍式的妙處及利弊。

無恨生也發現這梅老先生每當他施出一招時,先是驚訝,然後臉上臉出釋然的表情。一連幾招都是如此,無恨生不禁動了疑,他心念一動,忽然施出三招:「曉風殘月」,「霧失樓臺」及「月迷津渡」。

只是在第二式「霧失樓臺」時,故意賣了一點破綻。

三招施完,他停劍凝視梅老,只見梅老先生凝目遠視,半天才道:「吳先生方才施的三招真好看,可否再舞一遍讓老朽仔細欣賞一下?」

無恨生心中暗驚,又將方才三招舞了一次,同樣是「霧失樓臺」一招賣了破綻。

梅老先生忽然脫口道:「你那第二招是否有點不對——」他說到這裡,忽然想起自己乃是「不懂武藝」,是以連忙住口。

但無恨生已是喝的一聲,一把抓了過來。

他心中道:「能看得出我這破綻的人,可說天下沒有幾個,這廝竟看了出來,啊,他姓梅——」想到這裡,更不多想,一把抓了上來。

梅老先生自然地腳下一縱,但立刻發覺雙腳柔而無力,根本縱躍不起。

無恨生的一抓閃電般扣了下來,梅老先生的右手一翻,五指極巧妙地搭上了無恨生的脈門,但是卻柔弱無力,仍然被無恨生抓了命脈。

無恨生厲聲道:「你是誰?」

梅老先生對於這一點也不能釋懷,反問道:「你是誰?」

這一下,梅老先生反倒釋然了,世外三仙有此功力,是當然的事情。

他的眼光觸及無恨生那精光暴射的陣子,忽然感到一陣雄心奮發,他的白髮一陣異樣的抖動,大聲喝道:「梅山民!你聽過嗎?」

那神態哪裡還是個老態龍鍾的模樣,連無恨生都感到一陣不敢正視。

無恨生狠聲道:「原來你是梅山民,今日叫你——」

他忽然感覺出梅山民手脈上的骨肉鬆散而無彈性,完全是失了功力的樣子,他的狠話突然停了口,他輕輕放開了緊扣的手。

他十分明白梅山民此刻的痛苦,一個超人變成了一個凡人,這種痛苦他能夠想得到,因為他也是一個超人。

梅山民輕輕搖了搖白頭,像是不接受無恨生的同情似的,此刻他對世上任何同情都看成一種憐惜,七妙神君竟受人憐惜,「哼!」他又重重搖了頭。

他倔強地道:「世外三仙不過爾爾,你那三招劍法中依然有毛病。」

無恨生那招「霧失樓臺」雖是故意賣的破綻,但如非絕頂高手絕看不出來,是以他倆故意道:「你且說來看看。」

梅山民道:「我只要左面給你一記‘韋護掄杆’,右面給你一記‘丹陽渡葦’,就能逼你露出左面破綻。」

無恨生暗思這兩招用得果然十分神妙,當下就手舞足蹈道:「我左面雖露破綻,可是腳下乃是‘盤弓射鵰’的勢子,只要你一發招,我雙腳馬上踢你丹田要穴,左掌‘橫劈華山’,右指取你雙目,你躲得了下就躲不了上。」

梅山民想了一會,微微一哂道:「若是我用我那‘虯枝劍式’中的‘寒梅吐蕊’,立刻就叫你不暇自保,只是‘虯枝劍式’乃是我自己所創,說與你聽你也明白。」

無恨生一聽此人是梅山民,立刻知道自己對那葬身波瀾的青年——也就是辛——是誤會了,心想害那人葬身大海,不禁有點內疚,而對眼前這梅山民真恨不得立斃掌下。及見梅山民功力全失,老態龍鍾,根本不像一個玩弄女人的淫賊,不禁對繆九孃的死懷疑起來。

而且梅山民的絕世奇才使他心中起了一點惺惺相惜之處。

須知無恨生文武學術,無一不通,平生以才自負,那平凡上人何等武功,無恨生卻不放在眼內,暗道:「任他功力蓋世,不過一介武夫耳。」可見其自負之高。

但他卻沒有料到海內的七妙神君也是一個蓋世奇才,七藝冠絕海內,除了功力因無恨生仙果奇緣不能及外,其他甚至比他更有過之。

當年七妙神君名噪一時,無恨生對他也有耳聞,但他怎麼也不信天下還有第二個這等奇才,他曾笑對繆七娘道:「欺世盜名之徒耳。」現在他見了梅山民的奇才,不禁心生知音之感。

當下哈哈朗笑道:「論內功,你功力即使不失,怕也非我對手,但論劍術,則各人聰明才智不同,與功力關係較少,咱們以手代劍,以口代手,來個口上談兵如何?啊,看你手上是壺陳年老酒,咱們就來煮酒論劍吧,也算得一樁雅事,哈哈。」

說著折下幾枝梅枝,用手捏成一把,在雙掌中一搓,只見他暗用真力,猛然一搓,梅枝突然冒出了陣陣白煙,轟然著火,頓時將地上的雪化了一大灘。

梅山民看他用本身三昧真火搓燃帶雪梅枝,功力至少已在百年之上,但面容卻是翻翻中年,久聞無極島主駐顏不老,看來果如其言。

火舌捲了起來,無恨生將幾枝火枝架好,成了一個火堆,梅山民將酒壺往火上面一放,片刻陣陣酒香從壺中飄出。

梅山民單手微揚,一圈之間,雙指並立如劍已自出擊,正是「虯枝劍式」中的「寒梅吐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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