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冊同樣是十年攢造更新一次,和里甲制的三個輪盤同步旋轉。
為什麼叫黃冊?很多人——包括《明史》的編撰者張廷玉——認為是其封面為黃紙裝裱的緣故。其實這是因果顛倒了。
「黃冊」一詞,來源於「黃口」。這個詞本意是雛鳥,後來代指幼童。在隋唐的戶籍登記中,三歲以下或剛出生的孩子,稱為「黃」。所謂「黃口始生,遂登其數」,是說孩子一生下來,立刻就要去官府報備登記,這是一個人在戶籍裡的起點。從此「黃」字演化出了人口之意,成了整個戶籍的代稱,也叫「黃籍」。
明代第一次攢造黃冊,是在洪武十四年。到了十年之後的洪武二十四年,朝廷才正式下文,規定進呈中央的黃冊封面,須用黃紙裝裱。可見是先有黃冊之名,後才用黃色封面裝裱,而非相反。
那麼朱元璋搞的這個「黃冊」,到底跟「戶帖」有什麼區別?
咱們還是先看幾份實物。
安徽省博物館藏《萬曆四十年徽州府休寧縣二十七都五圖黃冊底籍》,裡面的戶口資訊是這麼寫的:
正管第九甲
一戶王敘系直隸徽州府休寧縣裡仁鄉二十七都第五圖匠籍充當萬曆四十九年分里長
回想之前我們看到嘉興人林榮一的戶帖,上面寫的是「嘉興府嘉興縣零宿鄉二十三都宿字圩民戶」。
兩者有什麼區別呢?
林榮一的戶帖,寫的只是一個地址和戶籍分類,沒有其他任何資訊。而這個王敘,在地址和戶籍分類後面,還多加了一條「充當萬曆四十九年分里長」。
這個王敘大概比較富庶,在十戶里長輪值名單之內,萬曆四十九年(1621年),恰好輪到他當第五圖的里長。所以在每一次的黃冊攢造中,都得把每一戶的里甲值年寫清楚。
只是多寫一句話,意義卻變得完全不同。
戶帖的意義,僅僅在於登記人口數量,最多能為人頭稅提供參考。而黃冊寫明瞭里長、甲首的輪值年份,也就鎖死了他們的徭役安排。
因此在記錄一里狀況的黃冊之內,會附有一個很重要的欄目,叫作「編次格眼」,有的地方也叫「百眼圖」。這是一張方格大表,上分年份,下標戶名,一格一格寫明所有人家的應役次序,一目瞭然,相當於一張排班表。
不過百眼圖體現出的這個賦役,指的是正役,還有其他雜泛徭役和臨時性的徵派,都是當地官府安排,不在排序之內。
換言之,黃冊最重要的功能,不只是戶籍登記,更在於強化徭役管理。從此以後,官府可以拿著百眼圖做參考,調動百姓去服各種徭役,誰也跑不了。
也正因為如此,黃冊在大明朝廷還有另外一個名字,叫作賦役黃冊。
另外要說一句,黃冊所記錄的,是除現役軍人之外的所有民眾的戶口狀況,主要指民黃冊。還有記錄其他類別戶籍的軍黃冊、匠籍冊、灶籍冊等等,分屬不同部門掌管。
i【註釋】黃冊與戶帖的區別:據欒成顯先生的研究,黃冊與戶帖的區別首先在於,黃冊裡的事產部分更為詳細,不僅載有田地、山塘、房屋、車船、牲畜等,而且列出田土買賣的細目,以及應納稅額等。其次,黃冊是以舊管、新收、開除、實在所謂四柱式為基本登記形式,能夠體現出十年之間人口與事產的增減變化。再次,黃冊編造之時,已經將每戶所屬戶籍、戶等、列於第幾甲、何年承受何種差役預先編定、記錄在冊了。由此可見,黃冊比戶帖更進一步,登載完備,組織嚴密。/i
咱們再來看另外一份有趣的原件。
這份原件是嘉興縣的黃冊底稿(示意圖),但它不是從檔案庫裡翻出來的,而是藏在一個誰都想不到的地方。岳飛有個孫子叫岳珂,寫過一部書叫《桯史》。到了明代成化年間,出版商決定重印這本書。印坊為了節約成本,沒有購買新造紙張,而是從官府弄來一批淘汰下來的辦公舊紙,把正文直接印在背面空白處。
從讀者角度來看,這實在是粗製濫造,可對研究者來說,卻是個大驚喜。因為這批舊紙,正是黃冊的「清冊供單」——這個接下來會細說,上面詳細記錄了嘉興一些人家的黃冊登記狀況。
從這份黃冊底稿能看到,黃冊的主要內容和戶帖差不多,每戶人家有幾口人、籍貫、性別、年紀、與戶主的關係、事產多少等等。其中也有幾個奇怪的術語,比如「舊管」「開除」什麼的。
這個地方,就是戶帖和黃冊的第二個決定性不同。
戶帖是靜態檔案,它體現的是洪武四年的戶籍狀況。但人口會增減,財產會變化,黃冊每十年一造,必須體現出這種變化趨勢。
所以黃冊裡的戶籍,多了四柱分項,分別是:舊管、新收、開除、實在。
「舊管」指的是上次造冊的人口和事產數字,「新收」指本次造冊新增數,「開除」指本次造冊減少數,「實在」是本次造冊時的現有數字。
舉個例子吧,比如前面那個王阿壽一家,在成化八年(1472年)的黃冊登記中,是一家五口人:他,他老婆,膝下一男一女,上面還有一位祖母。官田二分二毫,民田五分。
到了成化十八年,黃冊要重新登記了。官府戶房小吏跑來他家裡,先調閱成化八年的舊檔,寫下「舊管」數字:人口五口,田地七分二毫。
小吏詢問了一下,得知王阿壽的媳婦在成化十二年又生了一個大胖小子,便開列了「新收」一項的數字:人口加一。
然後他又得知,王阿壽的祖母在成化十二年去世了,而且在成化十六年賣了三分地給鄰居。這些都屬於減少,於是小吏又開列了「開除」一項:人口減一口,田地減三分。
一番加減之後,小吏最終寫下了「實在」一項:人口五口,田地四分二毫。
這就是成化十八年王阿壽家最終落實在檔案上的數字。等到下一個十年,也就是弘治五年(1492年),上一屆的「實在」,就變成了這一屆的「舊管」,再進行新一輪的加減,如此迴圈往復。
舊管+新收-開除=實在,這麼一個公式。
這個「四柱之法」,本來在湖州小黃冊裡是沒有的。在試執行的過程中,朝廷發現監控力度不夠,朱元璋就把里甲制的創始人——刑部尚書開濟叫過來,問他怎麼辦。開濟稍動腦筋,回答道:「以新收次舊管,則清矣。」一句話,就道出了四柱的本質。
你想作弊,想把這一期數字改了?可官府調出你從前的檔案,前後四柱一對,便能發現數字有問題。有了四柱之後,每一期數字,都和前後兩期數字像齒輪一樣緊密咬合,動一處,則牽連全體。這麼一來,朝廷不只掌握了你家的現狀,還控制住了過去和未來,控制力度空前強大。
這招太狠,一經推行,從此「人戶以籍為定」,老百姓再也翻騰不出什麼浪花。
順便說一句,開濟這個人,實在是個國初管理方面的天才。除了里甲制和黃冊四柱之外,他還一手建起了大明官員的kpi(關鍵績效指標)考核制度,給每個部委的文書處理都定下一個程限,根據完成情況來評判功罪。結果「數月間,滯牘一清」,大得朱元璋褒獎。
從此以後,凡是涉及田賦、訴訟、河渠工程之類的大型專案,朱元璋都把開濟叫過來諮詢。而開濟也沒讓他失望,「濟一算畫,即有條理品式,可為世守」,可謂是明初管理學第一人。不過開濟這個人,算是酷吏,曾擬定過一部反詐偽法,極其嚴苛細緻,連朱元璋都看不下去,嘀咕說你這是張密網以羅民啊。
開濟本身的性格有問題,加上自古管考勤的人從來都不受同事待見,其他官員逮到機會就拼命黑他。有一次,開濟牽涉一起官司,御史趁機上書,說這傢伙每次都是帶兩份相反的奏章覲見,聽天子口氣意向,再拿出合意的一份呈遞,以此邀寵。
朱元璋最忌諱的,就是下面的人耍心眼,一聽你連老子都玩,直接把他給棄市了。
帶兩份奏章上朝這種事,不是開濟這種腦子,還真想不出來。
咱們說回黃冊。
黃冊裡面,其實還隱藏著第三個細節。
黃冊裡會記錄一戶的土地狀況,比如王阿壽一家有七分二毫官民田地,其中二分二毫官田是從官府租的地,還有五分自家的民田——這和戶帖是一樣的,只記面積,不寫田地位置、形狀和肥瘠程度。
不過黃冊比戶帖多了一項稅賦記錄,田地下面,夏稅多少、秋糧多少,寫得清清楚楚。
前面我們說了,朱元璋怕步子邁太大,所以推行戶帖時,並沒有順便清查土地,可是他一直惦記著這件事。
黃冊裡多了土地稅賦一項,說明朝廷終於要開始啃最艱難的一根骨頭了。
當年形勢不穩,土地清查必須緩行。此時的局勢,已經和洪武四年大不相同。有了里甲制和黃冊保駕護航,朝廷對基層的掌控力空前,可以開始搞魚鱗圖冊了。
《明史·食貨志》裡記載:「洪武二十年,命國子生武淳等,分行州縣,隨糧定區。區設糧長四人,量度田畝方圓,次以字號,悉書主名及田之丈尺,編類為冊,狀如魚鱗,號曰魚鱗圖冊。」
從這段記載可以看出很多有趣的資訊。
第一是時間。洪武二十年開始造魚鱗圖冊,這距離黃冊正式編成已經過了六年,怎麼朝廷工作效率這麼低?
其實這賴《明史·食貨志》說得不清楚。
丈量土地是一項持續時間很長的工作,不可能一紙公文下去,立刻就能得到結果,前期有大量準備工作。黃冊制度之所以推行得那麼順暢,是因為戶帖制鋪墊了足足十年。同樣道理,洪武二十年開造魚鱗圖冊,也不是突然之舉。之前六年,朝廷一直在各地積極籌備。
明代的魚鱗圖冊是記錄一塊塊田地的檔案,檔案包括每一塊地的所屬、方位、面積、形狀等基本資訊,還要寫明地形、四至、肥瘠種類等等。如果土地涉及買賣分割,還要填寫分莊。如有佃戶耕種,亦要一一標明。旁邊附有檔案編號和地內橋樑、山川、河流等情況。
這還只是一戶的資訊。
十戶的魚鱗圖冊要合成一份甲合圖,十一份甲合圖再合成一里之總圖,一鄉的若干裡總圖匯聚在一起,交給縣裡。縣裡再一次合圖彙總,上交州、府乃至戶部。
可見打造魚鱗圖冊的繁劇程度在戶帖和黃冊之上,絕非一蹴而就。
《徽州府志》曾提及:「洪武十五年壬戌,遣官量田,定經界。」足以證明,魚鱗圖冊的準備工作,從洪武十四年到洪武二十年之間,從未停歇過。洪武二十年修造的魚鱗圖冊,不過是水到渠成的結果罷了。
第二個有趣之處是主持者。此人叫武淳,頭銜是國子生。
國子生就是國子學的學生。國子學是明初的中央最高學府,這個名字最早可以追溯到元至正二十五年(1365年)。洪武元年,朱元璋「令品官子弟及民俊秀通文義者並充學生」「擇府、州、縣學諸生入國子學」。洪武十四年,他在雞鳴山下設立國子學新址,並於次年改名叫國子監。
大家應該還記得,洪武初年,朱元璋無法推行魚鱗圖冊的原因之一是專業人才匱乏。所以他非常重視國子學的培訓,將其當成政務儲備人才的培訓基地。既然是政務儲備人才,那麼就不能只讀聖賢書。
朱元璋做人務實,給國子學加了一條規矩,叫作「實習歷事」。它還有一個更明白的名字,叫作「監外歷練政事」。
國子學或國子監的學生,到了一定年限,就必須到各個政府部門實習,熟悉政務。他們的身份,就叫作「吏事生」或「歷事監生」。朝廷視其在實習期間的表現,予以拔擢任用。這種歷練對培養人才的好處,自不待言。讓學生早早經歷政事磨鍊,可以迅速上崗,對於緩解明初人才匱乏的窘境幫助極大。
洪武十九年(1386年),朱元璋一口氣選派了一千多名國子生,送到吏部除授知州知縣;洪武二十四年,又選拔了方文等六百三十九名國子生,以御史的身份去稽查百司案牘;洪武二十六年,登記在冊的國子監生,從原來的平均兩千人,躍升到了八千一百二十四人。
這三個時間節點很值得玩味。洪武十八年,戶部侍郎郭桓案發,株連萬餘;洪武二十三年,胡惟庸案波及數萬;洪武二十六年,藍玉案發,波及萬餘。朱元璋每次大肆屠戮,都讓官場為之一空,這些缺額只好讓國子監頂上去。
「實習歷事」的效果實在太好了,以至於朱元璋覺得有這個選拔制度就夠了,一度停辦了科舉考試。一直到洪武十五年重新開科,他還反覆叮囑「務求實效、毋事虛文」。
這位叫武淳的國子監生,竟然可以主持魚鱗圖冊這麼重大的工作,可見他之前一定以「吏事生」的身份實習了很久,對庶務得心應手,才會被委以重任。類似武淳這樣的人,還有很多。見諸史書的有呂震、古樸等人,都是國子生出身。可見朱元璋在主導土地政策的同時,對於配套政策的建設也沒有放鬆。
第三個有趣的地方,是「區設糧長四人,量度田畝方圓」。
前面咱們也提到過,糧長是朱元璋在「裡」和「縣」之間設定的一箇中間環節,主要職責是催收區域內的稅賦,職責和里長有所重疊。按道理,在洪武十四年裡甲制建成以後,這個臨時性職務就該取消。可朱元璋卻堅持保留下來。
保留糧長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為洪武十四年之後的土地大清丈做準備。
像武淳這樣的監生,縱然能力出眾,可畢竟是中央來的人,需要有熟知地方情況的人來配合,才好開展清丈工作。
地方縣府離基層太遠,資源有限;里長、甲首級別又太低,都不適合配合工作。而糧長一來熟悉鄉情,二來管轄範圍是「隨糧定區」,一區四個糧長,一個糧長的管轄範圍涵蓋一萬石左右的區域。以「萬石」為單位逐一造魚鱗圖冊,既不至太過瑣碎,也不至太大難以兼顧。
可見朱元璋這個伏筆也是經過深思熟慮的,一舉多得。
由於前期工作準備得透徹,魚鱗圖冊編造進展得十分順利,趕在第二期黃冊再造之前,完成了兩浙與直隸的清丈工作。
是的,你沒看錯,只是兩浙加直隸。其他地區的魚鱗圖冊和編甲工作,在接下來的十幾年裡才陸陸續續完成,併成為一項長期工作,一直持續到了永樂年間。
從此以後,老百姓和戶籍緊密地聯絡到一起,幾乎沒有出遠門的可能,即使外出,官府會隨時查驗路引;即使你沿街乞討,衙門也能查到你的黃冊底細,遣返原籍。除了一些少數民族偏遠地區和邊境之外,大明十三個承宣布政使司和直隸地區的民眾,就這樣被朝廷嚴密控制起來。
黃冊和里甲制鎖住了人口相關的稅費和徭役,魚鱗圖冊和糧長則掌控了田地租賦。黃冊、魚鱗圖冊以及里甲制三位一體,構成了一道又一道縱橫鐵索,牢牢地把百姓釘在了土地之上,動彈不得,化為穩固稅基,源源不斷地為朝廷輸血。
大明憑藉著這三樣工具,將控民之術提升到一個前所未有的新高度。歷數前朝,還從未有一個政權對民眾的控制能做到如此深切細緻。
賦役黃冊、魚鱗圖冊和里甲制所構成的體系,對民眾的管束和禁錮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嚴密,是不折不扣的「張密網以羅民」。明清兩代被稱為中央集權的巔峰,其根源,就在洪武始建的這套底層設計裡。
朱元璋的理想,至此得到了完全實現。
數字可以說明一切。
三位一體初建之後,全國戶數一千零六十五萬兩千七百八十九,人口六千零五十四萬五千八百一十二,全國耕地面積達到八百八十萬四千六百二十三頃六十八畝,共可收夏麥四百六十九萬一千五百二十石,秋米二千四百七十二萬九千四百五十石。
這些看似枯燥的數字,意味著一個新生政權已經渡過了初期難關,徹底站穩腳跟,開始進入上升通道了。
洪武二十八年(1395年),心情不錯的朱元璋,向天下頒佈了一道聖旨:「方今天下太平,軍國之需皆已足用。其山東、河南民人田地、桑棗,除已入額徵科,自二十六年以後栽種桑棗果樹與二十七年以後新墾田地,不論多寡,俱不起科。」
朱元璋覺得目前掌握的耕地,提供的稅賦已足夠國家開銷,從此以後新開墾的土地永不必徵稅,老百姓隨便種吧。這個政策開始只覆蓋兩省,很快涵蓋到幾乎整個北方。
敢於宣佈新墾土地「永不起科」,朱元璋這個底氣,正是從成功的戶籍推行中來的。
在很多歷史書裡,作者講到各朝開國君主時,往往熱衷於描繪其在疆場上的血腥攻伐,沉醉於宮廷官場的鉤心鬥角,對於民政建設往往一筆帶過。這會讓讀者產生一種錯覺,彷彿只要君王們得了天下,稅賦錢糧、民眾徭役就會自動各歸其位,傾心輸誠。
事實上,這些瑣碎枯燥的工作才是真正的大事,也是真正的難事。老子有云:「治大國若烹小鮮。」意思是治理一個國家,必須像烹小魚一樣小心翼翼,不可操切,否則一不留神就爛了。
縱觀朱元璋在洪武年間的這一系列舉措,正好是老子這句話的最佳腳註。
他的每一項政策都經過反覆推演,有設計,有試點,有鋪墊,有妥協,策略務實而有彈性,一步步走得十分紮實。從「戶帖」到「賦役黃冊」,從「一百一十戶里甲」到「魚鱗圖冊」,從「糧長制」到「實習歷事」,層層推進,有條不紊。
朱元璋別的施政成敗姑且不說,至少在地方戶籍建設上,他展現出了一個成熟、理性、精明且極有耐心的政治家手腕。其中的管理手段之穩重,放之今日仍有參考價值。
經常有人會感到很奇怪,朱元璋在國初那麼折騰,為何國家沒怎麼亂,答案就在戶籍建設的細節中。
想想看,如果朱元璋制訂戶籍政策時既不論證也不調研,一拍腦袋就定,一定就推,一推就亂,一亂就鎮壓,鎮不住就遮掩,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大明能不能延續下去可真不好說。
不過這套戶籍制度也不是完美無缺。它太過理想化,從根上想搞絕對平均主義,又為了穩定把民眾束縛得極緊,指望他們世世代代都趴在土地上不動。
朱元璋在位時,這一系列制度尚能執行,他一死,這套體系便開始發生變化。有些政策被悄然廢止,比如「永不起科」這個政策,在正統年間便被打破;有些政策扭曲走形,比如說糧長一職,後來成了老百姓避之不及的一個倒霉負擔,誰戴上這帽子誰破產。弘治年間曾經有一首特別萌的民謠:「廣買田產真可愛,糧長解頭專等待,轉眼過來三四年,挑在擔頭無人買。」說的就是這個狀況。
還有些制度雖然一直被忠實執行,可社會環境已變,當初的舉措,反而變成惡政贅法。比如三位一體的錮民之術,導致了永不停息的流民之潮等等。
哎,我想起來,咱們最早……是說玄武湖對吧?
咳,咳,這下終於可以說回正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