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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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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叔也笑了笑,繼而接著說道:「這次行動中,我的人在獲取軍需庫情報的同時,做出了劫財的假象,拿走了軍需官身上的三根黃魚,我分你們兩根,作為報酬。你不是化緣,我也不是施主。彼此分享所得而已,我得情報,你得錢財。」

「這可不是什麼好建議。」明臺口氣很淡,臉上的餘霞還未褪盡,依舊露著雅緻的笑容。可是,這笑容裡隱隱透著一股敵意。

黎叔笑笑:「如果將來貴黨有人落難,我們也會出手援助。」

「我只想要一個檔案編碼。」

黎叔心頭一震。

明臺看著黎叔有些吃驚的表情:「看來,你們已經有了。」

「我們還得設法進去。」

明臺開門見山:「合作吧,勝算機率大。」

「我考慮考慮。」

「我會為你提供日本軍火庫的準確地點,你只需要給我一個編碼,很合算的。」

「你真是無孔不入。」

「這句話怎麼聽都不像是讚美。」

「你為我們提供情報,經過你上司的同意了嗎?」

明臺很反感地瞥了他一眼,不作回答。

黎叔看出了他的反感,說道:「我只是關心。」

「關心自己做好分內事吧。」

「好。我答應了。」黎叔爽快道,「編碼行動時告訴你。」

「為什麼?」

「為了精準。」

「行動時間?」

「星期天晚上七點半,日本領事館將舉行‘慶祝華北戰場取得勝利’的宴會,最佳動手時機。」

明臺挑了挑眉:「我喜歡參加宴會。」

「細節容後再議。」

明臺握著兩根」黃魚「,扭頭瞥了一眼身後。

黎叔問:「你找什麼?」

「找你手下,值兩根黃魚的人。」

黎叔的臉上露出一絲難以捉摸的表情,像是想起了什麼,忽然問道:「你好像對惠小姐很感興趣。」

明臺看著他,承認道:「對。」

「你結婚了嗎?」黎叔突如其來地問了一句。

「還沒……」明臺從容不迫地回道,「不過,我想,應該快了。」

「那我要恭喜你了。」

明臺微微一笑,不作答。

「現在的上海就像是一艘風雨飄搖中的海船,而我們就是這千瘡百孔的海船上的水手,為了這艘船能夠平安靠岸,我們要不停地給這艘船補漏,不停地揚帆,不停地打著求救訊號……不停地調整航向和羅盤。」黎叔一臉堅定,「我們的確需要聯合起來,在上海開啟一個新局面,只有同心協力,才能與76號分庭抗禮。」

「我沒打算上你們的船。」

「難道我們不是坐在同一條船上嗎?」

黎叔看著明臺,目光深遠:「年輕人,把目光放得遠一些。你們的蔣委員長尚且放下身段來聯共抗日,你有什麼理由來拒絕抗戰聯盟呢?」話說得平淡,更像拉家常,黎叔繼續道,「我覺得你是怕不知不覺地跟我們走得太近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怕被赤化,所以你違心地拒絕上我們的船。」

「你知道我現在跟你談話得冒多大的險?軍統和中統的人員若有私交,都要受到上峰的家法處置。何況我跟一個共產黨在一起,聽著你喋喋不休地說教。」

「你認為我在說教。」

「你沒在策反嗎?那算我聽錯了。」

「你想跟我說什麼?」

「我誰也不信。」

「你打過仗嗎?」

「我殺過鬼子。」

「有沒有過渾身是血躺在戰壕裡,等待下一個衝鋒號?有沒有過幾天幾夜不吃不喝跟戰友們輪流守著陣地?你要不信任任何人,你早餓死、困死了。」黎叔語重心長,「你要學會去相信別人。」

聽著黎叔的這些話,明臺的眼裡像蒙了一層煙霧,有些茫茫不知所措。

「做好戰鬥準備吧。有一場惡戰等著我們。」黎叔放下最後一句話,徑自離開。

明臺依舊坐在椅子上,看著手中的兩條「黃魚」,陷入了沉思。

一大盒的「明家香」的香水禮盒搬進來,明鏡滿臉堆笑地迎上去,和剛走進門的明堂寒暄起來。

「大妹,新年好。」

「大哥,我原本這兩天就帶明樓和明臺過去給大哥、大嫂拜年的,一直忙著,還讓大哥您先屈尊俯就了,我們怎麼好意思。」

「得,得,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大嫂原本要過來的,一大清早被麻友給拽走了,叫我給你帶個好。」明堂並不在意禮節上的客套,問道,「明樓在嗎?」

明鏡道:「在書房。」

明堂鼓著氣:「我找他有事。」

「喲,瞧您這氣色可不好。」明鏡看到明堂陰沉的臉色,問道,「明樓怎麼了?」

明堂面露些微怒色:「他沒怎麼,我快怎麼了。」

「您怎麼了?」

「我啊……我跟你說沒用,我找他說去。」說著,徑直起身往裡走去。

「大哥,中午留下來吃飯啊。」明鏡望著明堂的背影,有點奇怪。

「中統那邊把截獲的汪芙蕖寫給日本帝國大學教育委員會會長犬養三郎的信轉過來了。」阿誠把信遞給明樓,說道。

明樓看信。

阿誠繼續道:「大哥猜對了,他對大哥一直心存疑慮,想請日本經濟學者來上海主持大局。」

「他還是想查我的底細,他總想著我是仇家的孩子,怕養虎貽患,卻又礙於周佛海的面子,裝裝風度而已。」明樓正說著話,只聽房門「啪啪」響了兩聲後,還未開口就看著明堂直接走了進來。阿誠笑臉盈盈地上前攔截,明樓順手把信揣進了兜裡。

「喲,大哥來了,新年好,您氣色可不大好。」阿誠關心道。

明堂板著臉,直盯著明樓說:「阿誠出去。」

阿誠見狀,立即應聲:「是。」轉身出去,反手帶上了門。

明樓笑吟吟道:「大哥,大過年的,幹嗎呀?跟誰置氣呢?坐。」

明堂氣呼呼地坐下。

明樓又追問了一句:「大哥,到底什麼事啊?看起來不像什麼好事。」

「有好事我也不找你。」

「嗯,這是實話。」

「我跟你說,有一日本婆子,從商會里找到我,要跟我合資做香水生意。這‘明家香’的牌子可是太爺爺創下來的,當年爺爺販馬的時候,走馬幫賣的可都是‘明家香’。雖說父輩們分了家,這香水牌子是歸了我長房長孫,可是這金字招牌是咱祖宗留下的。你說這日本人,這混賬小日本,她說合資就合資,她算什麼東西。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咱祖宗創下的金字招牌給小日本糟蹋了。你現在坐這個位子,當然,這也不是什麼好位子,但你必須把這事給我擺平了。我告訴你,你要不給我辦妥帖了,我……我他媽天天上你這來……哭,我哭,我告訴你。」

「那您倒是先哭一聲給我瞧瞧。」

「你個小王八蛋,你信不信我拿皮帶抽你!」

明樓賠笑著:「大哥,大哥別動氣,動氣傷身。不就一不知死活的日本婆子嗎?我啊,給你出一主意,保管藥到病除。」

「下什麼藥啊?說來聽聽。」

「賣香水,不得做廣告嗎?董事會每年都有一筆廣告費,今年呢,咱們請一個影星做香水推銷代理。」

「請誰?」

「唱《夜來香》那個。」

「陳萱玉?她可是親日派的明星,有點日本軍方背景。」

「對呀,咱們不就為了保住祖宗的產業嘛,利用她一下。人呢,我來請,費用我來出。哪個不知進退的小日本要再找你麻煩,小弟替你做了他。」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不過,我說的是將來,將來咱們把小日本打跑了,咱這香水牌子用過日本明星,這不也挺堵心的嘛。」

「大哥,您什麼意思啊?合著我幫著您做事,到頭來還要替您背黑鍋。」

「你現在……不就是個‘漢奸’嗎?你多背一個黑鍋怎麼啦?我可是清清白白的生意人。」

「得,得。一個大姐,一個大哥,我惹不起你們。等將來那什麼了,那什麼都什麼了,您就把髒水全潑我身上得了,行了吧哥哥?」

明堂一拍明樓的肩膀,抿嘴嘿嘿一笑:「這才是兄弟呢。」說完,順勢從身上掏出一把精緻的手槍,「送你的,柯爾特左輪,六發子彈。」

明樓接過手槍,打量著。

「黑市上的,沒記錄。」

「謝謝大哥。」

「醜話說前頭。」明堂說,「我是本分生意人,我不認識這玩意。」

「明白。」明樓把手槍收了起來。

這時,響起了敲門聲,緊接著門外傳來明鏡的聲音:「大哥,出來喝杯龍井,剛沏的。」

「來了,大妹。」

「來了,姐。」

明樓和明堂異口同聲地應了話,相互對視了一眼,心照不宣地先後走出了書房。

風和日麗,明鏡坐在花園的椅子上,邊看著明樓和明臺打羽毛球,邊曬著太陽,臉上洋溢著滿足的笑容。桂姨端著水果拼盤走過來擺在石桌上,明鏡看著明樓已經有些體力不支,便朝兩人揮了揮手:「歇會兒吧。」

兩人同時停了拍子,明臺嚮明樓跑過去,阿誠拿了一份檔案給明樓簽署。

「明臺,你技術不錯,繼續努力。」明樓邊籤檔案,邊道。

「謝謝大哥。」明臺道。

「注意殺球動作,靠的是手腕和手指。」明樓用食指比劃了一下,「瞬間爆發力很重要,不要甩大臂來發力,球過來損失了速度又會使你受傷。懂嗎?」

明臺點點頭,明樓回以微笑,三人嚮明鏡的方向走去。

「阿誠哥,我想單獨跟你說說話。」明臺突然說。

阿誠怔了一下:「你說。」

明臺看著明樓遠去的背影,低聲說:「報恩有很多種方法,不是隻有一條路。前面的路如果走不通,回頭是岸。」

阿誠微微一笑:「你的話我聽不懂。」

「其實吧,阿誠哥是唯一一個能告訴我,我大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的人。」

阿誠一愣:「你想知道事實是吧?」

明臺堅定的眼神看著他:「是。」

「事實就是你眼前所看到的。」

明臺隨著阿誠的目光向前望去,明鏡、明樓坐在石桌前,一幅和睦相處的情景。

「明臺這幾天總是躲在小客廳看報紙,一看到你作威作福的版面,他就嘆氣。一個人窩在房間裡嘟嘟囔囔的……」明鏡眼光落在不遠處明臺的身上,對明樓說,「你說,這孩子,挺讓人擔心的。」

「沒什麼好擔心的。」明樓的目光也落在正向這邊走來的明臺身上,「明臺從小到大,都喜歡自說自話。」

「問題是他回家後一直在觀察我們,而且,他奇怪我對你居然如此容忍。」

「他問您了?」

「他不敢問。」

明樓乾脆道:「他問我了。」

明鏡訝異:「什麼時候?」

「回家第一天。」

「你怎麼回答的?」

「答非所問。」明樓頓了頓,「我有點怕他,最近。」

明鏡笑笑:「想不到你會怕一個孩子。」

「離開這個家,出了這個門,我誰都不怕。可是,一回家,我誰都怕。」

明鏡頓悟,有點難過,伸手握住明樓的手:「姐姐相信你。」

明樓心底湧上一股暖流,澎湃激盪。

「還有明臺,我看得出來,他敬重你。」明鏡壓低聲音,「明臺很聰明,他相信你,所以才敬重你。」

明樓喝了一口暖茶,咂了一下茶味:「他是從我們的和睦相處中得到了某種訊號。」

「跟他坐下來談談吧,他還是個孩子,很容易哄的。」

明樓「哼」了一聲:「談什麼?大姐,您可真別小看了他,這孩子最會哄人,我們夠不著他‘哄人’的段數。」

明鏡不信:「別胡說八道,我家的孩子什麼樣我不清楚。你啊,你就是喜歡把人玩弄於股掌之上,才算找到點存在感。」

「總是這樣打擊我。」明樓有些委屈,「姐您不怕明臺、阿誠有樣學樣,對我不尊重。」

「誰敢!」明鏡道。

明樓笑道:「大姐您喝茶。」

「人生中有很多事情是很難說清楚的。」說完,阿誠又特意補充了一句,「我說的是工作。」

「明白。」

「明臺,你也很快就要離開學校,踏入社會。你要記住,任何工作都是謀生之道,家人才是永遠的港灣。」

明臺眼光深邃,看了看明鏡和明樓,說:「話雖有理。但是,有一項工作例外。」

「哪一項?」

「精忠報國。」

阿誠神態凝重:「那不是工作,那是信仰!」

明臺心中一震,心裡一下明亮起來:「是我目光短淺。」

阿誠笑了笑:「目光短淺倒不要緊,要緊的是從今往後不準再提了,你要沒完沒了,看我怎麼收拾你。」

明臺也笑了起來,那笑容很是陽光:「阿誠哥,你一慣會虛張聲勢。」

「小少爺,你千萬別自作聰明。」阿誠嗔笑道。

「聽說大姐最近承租了中法大藥行?」明樓突然問。

明鏡知道他又是在試探,反問道:「你想說什麼?」

「那家大藥行的老闆,因為私自囤積磺胺,被日本人抓起來了。大姐這個時候花錢承租下來……」

「人吃五穀得百病,藥行總是要開的。」

「我們是做金融投資的,大姐哪裡來的好門路做藥品?」

「這個不用你操心,我自有門路。」

「你的門路,貴得離譜。」

「你要不就把阿誠給我當個理財顧問、投資經理,要不你就叫阿誠離我遠一點。」

明樓笑而不語,明臺跑過來,挨著明鏡坐下,看著桌子上的食物,撇了撇嘴便嚷嚷著要湯喝。

「這會兒喝什麼湯,喝汽水。」明鏡嗔道,說完回頭準備叫桂姨拿汽水,這才發現桂姨早已離開,問道:「桂姨呢?」

明樓說:「她好像說,去小廚房給明臺熬湯去了。」

「去多久了?」

明臺脫口而出:「5分37秒。」

話音剛落,明鏡、明樓的目光齊刷刷一致地望向他。明臺一下「噎住」了般,嗆了一大口水。深知自己說錯了話,為了緩和一下氣氛,明臺舉了舉羽毛球拍:「大哥,還打嗎?」

明樓冷冷道:「我現在就想打你。」「啪」地一下,把羽毛球拍扔在明臺身上,甩手而去。

此時,明鏡的房門被緊緊地關上,桂姨拉開明鏡的抽屜,找到一個金屬盒子,迅速且輕巧地擰開盒子的密碼鎖,看到裡面放著的三把鑰匙,臉上露出深意的笑容。

鑰匙上刻著銀行保險箱的編號:137,231,236。

明樓端坐在沙發上,專注地看著時事雜誌。一旁的明臺半躺在沙發上,捧著時尚雜誌看得不亦樂乎。阿誠倒了杯咖啡,坐在明樓身邊切水果。

突然,明臺捧著雜誌,靠到明樓身邊來:「大哥,我要買這款襯衣。」

明樓偏著頭看了看:「款式不新奇啊……還有點保守。」

「保守才經典呢。」明臺看著雜誌,「我喜歡配送的袖釦,指南針的,有個性。」

「好看嗎?」

「我喜歡。」

「嗯,價格也好看。」

明臺不高興了:「買不買啊?」

「買,買。」明樓說,「阿誠,你看看明少爺挑的這款,要不,我也買一套。」

「不行。」明臺斷然不允,「你不能買。」

「啊?」

「我討厭跟人撞衫,阿誠哥也不準買這款。」

「好,好。阿誠你記著,明天去巴黎時裝店給明臺訂製兩套,再多配一副袖釦,他喜歡這款。」明樓說完,又囑咐道,「你記著這款,咱們都別買,要撞衫了,明少爺不高興。」

阿誠笑著應聲。

明臺滿足地繼續翻著雜誌,明樓喝了口咖啡,問道:「明少爺,還要買什麼?」

明臺放下雜誌,坐起來直視著明樓:「大哥,我想問問你。」

「嗯?」

「那個,假如,我說的是假如,假如我不想讀書了,假如我離開大學了,大姐會怎麼樣?」

「你問我啊?」

明臺點點頭。

「打斷你的腿。」

明臺下意識地用雙臂環抱雙腿。

「不是大姐,是我。」

明臺又灰溜溜地縮回到沙發裡,正要拿起雜誌接著看,只見阿誠站起身穿上外套要出門的樣子,便仰著脖子問道:「阿誠哥,你到哪去?」

「海軍俱樂部。」

明臺兩眼一閃,立馬來了精神:「我也要去!」

「你去幹嗎?」

「我去吃大餐,報紙上說海軍俱樂部有的玩,有的吃。我放寒假,帶我去玩,阿誠哥。」

明樓輕描淡寫道:「帶他去吧,省得他在家跟我鬧騰。」

明臺高興地一蹦:「走囉。」邊跑邊喊,「阿誠哥,快點。」

看著已經跑出門的明臺,明樓和阿誠對視一眼,彼此都沒有說話,心領神會。

車水馬龍、熙熙攘攘的街道,四面八方的人流、車流縱橫交錯在洋灰馬路上。電車聲叮噹作響,輕車快馬,一派繁華景象。

阿誠開車載著明臺穿過街面,最終停在一處豪華建築前。明臺透過窗戶望了一眼,走下了車,阿誠熄火下了車徑直向海軍俱樂部的門口走去。「你等我一下。」阿誠經過明臺身邊,說道。

明臺點了點頭,站住腳看著阿誠向剛從俱樂部裡出來的兩名女士走去。

阿誠迎上去叫道:「梁太太。」

「明先生?」梁太太一邊跟阿誠打招呼,一邊跟女伴說「回見」。

「新年好,明先生。」

阿誠裝作一副難過的樣子:「梁太太,您看,我原本要親自過府去慰問的,令弟的事真是深表遺憾。」

梁太太吃驚道:「什麼?你說什麼?」

「我知道,令弟突遭不幸,對您的打擊很大……」

梁太太捂著胸口,漲紅了面孔:「我,我沒有弟弟,我,我……」突然明白了什麼,氣悶道,「你的意思,那個死鬼在外面娶了小老婆!」

「哎呀,對不起梁太太,我總聽童虎叫梁先生‘姐夫、姐夫’的,我,我以為童虎是您弟弟。」阿誠抱歉道,「您千萬別怪我多嘴,您,您瞧,這事鬧的……我,我真不知道……」

梁太太咬牙切齒:「我就知道是那個姓童的小妖精,她原來給我先生做秘書,手腳不乾淨,被攆走的……」倏地一想,恍然大悟,一跺腳,「原來不是攆走的,是做給我看的!我非撕了那小妖精不可!」

「梁太太,梁太太,您可千萬千萬別說是我跟您說的,我跟梁先生還要共事呢,梁太太,梁太太……」

阿誠還在為自己的「多言」做著解釋,明臺已走到俱樂部門口站在一邊,饒有興致地看著這歡樂的一幕。

「你放心吧明先生,是非好歹我是分得清的,不會讓你為難。我,我謝謝您明先生。」說完,向阿誠半鞠一躬,氣咻咻地轉身而去。

「梁太太……梁?」阿誠哈腰還禮,再一抬頭時梁太太早已走遠。

阿誠一回身就看見明臺笑眯眯的表情:「阿誠哥,這是你工作中最難的一部分了吧?」

阿誠嗔道:「閉嘴。」

明臺「嘁」了一聲,有點兒無趣。

阿誠亮出「海軍俱樂部」的會員卡,日本服務員立即引導阿誠和明臺走了進去。明臺特意選了大廳靠窗的角落坐下,阿誠在吧檯替明臺點了一些菜餚,走過來坐在明臺的對面,叮囑道:「你在這坐著,好好吃你的大餐,我去裡面辦點事。」

明臺點點頭。

「別隨便跟人搭訕,看見斜對面那一桌了嗎?全是日本領事館的。吃完了,可以在俱樂部裡逛逛,有鋼琴,有音樂,甜點和清酒是免費的。」

明臺環顧了一圈:「這個俱樂部的建築挺特別的。」

阿誠刻意加重語氣:「這個海軍俱樂部是仿造日本領事館建的,兩座建築風格一致,樓內的道路也基本一致。」說完回身要走,明臺的手輕輕一碰阿誠的西服,一張「會員卡」落在明臺的兩指上。阿誠的手瞬間拿住了明臺的手,把那張卡截住:「不告而取謂之……」

明臺不高興了:「我又不是不還你。」

「還敢頂嘴!」正說著,陳炳在遠處招呼阿誠,阿誠應了一聲。

明臺問:「那人是誰?」

「軍需部的部長陳炳。」

明臺的眼睛刷地從陳炳臉上掃過去。

「最近他挺倒霉的,才被人劫了財,好在人沒事。」

明臺一臉鄙夷之色:「這人看上去就討厭。」

「他喜歡嫖妓,抽大煙。」阿誠諱莫如深地說。

明臺看了一眼阿誠,默默在心裡記下了。

「你好好的,聽話。我去去就來。」

阿誠剛離開,日本女侍便端了一大盤日式料理上來,花團錦簇的一盤佳餚擱在明臺的面前。一個日本女人桃子小姐注意到明臺,明臺也察覺出來有人在偷窺自己,索性抬起頭,看見了斜對面的「桃子」小姐,展顏一笑。

阿誠推門走進一個小包間,陳炳和梁仲春早已坐在裡面交談著什麼。阿誠坐在餐桌前,梁仲春直接把一封信推到他面前。阿誠開啟信封拿出裡面的支票看了看,滿意地笑笑。

明臺吃完佳餚,無聊地四處閒逛著。從大廳到走廊,再從花園到門廊,最後又從過道返回大廳。邊走著,嘴裡還一刻不停地吃著甜點,手上的酒杯不停地在侍者的餐盤中換來換去。

包間裡煙霧繚繞,待日本歌妓散去後,三人又推杯換盞了一陣,陳炳突然嘆道:「兄弟最近走背運,被劫了財不說,還連累了兄弟們。對不起啊,梁先生,害了你小舅子。」

阿誠也附和道:「真是一場悲劇,什麼人一定要置十三個人於死地!」

梁仲春恨恨道:「殺人滅口。」

陳炳喝著酒:「我看見那女刺客的模樣了,我記得她的樣子,很長很長的麻花辮。」

「麻花辮也許是假的。」阿誠說。

「我記得她長相。」

梁仲春問:「能畫出來嗎?」

「你找個人來畫,我配合描述。」陳炳說。

「我來找人吧,我在上海美術社有認識的朋友。」阿誠應道,「很專業的。」

「得快。」梁仲春說,「找到這個女人,也許能開啟上海紅色諜報網的一個缺口。」

「我明天就能找到人。」

「好,一定不能讓女共黨逍遙法外。」三人碰杯,梁仲春繼續道,「找到她,我發誓加倍奉還!」

梁仲春眼睛裡冒著怒火,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阿誠看著梁仲春和陳炳的神情,慢慢地抿著酒,頓了幾秒再一仰脖灌進了肚。

包間外,一陣悅耳的鋼琴曲流淌,桃子演奏著熱情奔放的《月光奏鳴曲》,明臺緩緩走近:「你一定是個藝術家。」

「不,我恨藝術,恨它為什麼總是和我如影隨形。」

明臺淺笑:「說實話,你彈奏的曲子真是太令我振奮了。你是我到中國來之後,第一個令我振奮的女人。」

「有關藝術?」

「愛的藝術。」

「你知道嗎?我的朋友們都認為音樂和女人一樣,都是為了軍隊服務。」

「太荒謬了。」明臺微微皺眉,「他們完全不懂得‘兩座深淵之間的一朵花’是多麼的完美無瑕,瞬息間留下你最溫存的微笑。」

「李斯特的名言,偉大的奧地利音樂家。」

明臺糾正道:「匈牙利的音樂家。」

「我腦子真不好使了……我之前沒有見過你。」

「我是路過而已。」

「僅僅是路過?」

「當然……不僅僅是路過,因為我懂得欣賞。」明臺讚賞道,「你太美了。」

「你指音樂還是人?」

「二者兼得。」

桃子抿嘴一笑,迷人的微笑映在明臺的眼眸中。

「走了。」明臺耳畔傳來阿誠的聲音。

明臺不捨道:「告辭。」

「希望還能見到你。」

「心有靈犀。」明臺邊說邊抽身而去。

離開桃子,阿誠對明臺嗔怪道:「跟你說了不準隨意搭訕人。」

「我沒隨意,我精挑細選來著。」

走出海軍俱樂部,阿誠遞上一張卡片:「給你辦了一張海軍俱樂部的會員卡。」

「謝謝阿誠哥。」明臺接過會員卡。

「這張卡用的是一個日本軍官的證件辦的,所以你來玩,要儘可能的低調,別張揚。」

明臺一臉滿足地笑道:「我怎麼報答阿誠哥呢?」

「別告訴大哥,別闖禍,就算報答了。」

明臺就地立正,爽朗且聲聲鏗鏘道:「是!阿誠哥!」

「你知道陳炳嗎?」阿誠問。

「你剛才提起的那個大煙槍?」

「對,他說他記得那個劫財的女刺客。說是請我幫他畫像,他以為畫模擬像很簡單,我哪有空去應酬他。」

「你不給他畫,他會找其他人畫嗎?」

「那當然,好像已經安排人畫像了。」

明臺眼珠一轉,在心裡暗忖著。

阿誠故意轉移話題,問道:「你問這麼多幹嗎?」

明臺開玩笑道:「我想去畫那個女刺客。」

阿誠道:「上車吧,少爺!」

明臺回身看了一眼海軍俱樂部,開門上了車。

「這個陳炳不能留,我們要儘快動手,除掉他。」明臺對郭騎雲說著,目光掃了一眼正在低頭擦槍的於曼麗。

於曼麗像是感覺到什麼,偶然間抬了抬頭與明臺對視著,手裡還不停地擦著槍。

明臺繼續說:「陳炳有兩大嗜好,一個是抽大煙,一個是嫖妓。大煙嘛,我們就不陪他抽了……」

「美人計好了。」郭騎雲脫口而出,「於曼麗扮妓女,明少扮嫖客,我在家等訊息。」

明臺看看於曼麗,一攤手:「他說的。」

於曼麗放下手裡的槍和抹布,站起身,臉上隨即浮上嬌媚的笑容,扭著腰肢,煙視媚行地走了幾步。猛地一轉身,徑自跳了段「恰恰」。

明臺看著魅舞妖嬈的於曼麗,由衷地說道:「曼麗在手,以一當十,萬事不愁。」說完,自己起身走了過去,融入於曼麗的舞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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