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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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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李秘書即將邁步走到拐角的瞬間,特工本能讓她預感到了什麼,及時收住了腿。明臺手指夾著刀片,心裡默數著,覺得不對勁才慢慢離開。

花廊彎道牆邊,明臺向後退了退,李秘書也向後退了幾步,兩人就此分別離開。

穿著海軍制服,壓低帽簷的明臺低著頭快速離開日本領事館,早就等候在門口的李秘書從後面快步跟上。

陽光透過樹葉,零散的光線照射在地面上。明臺走過街道轉角處,用眼睛的餘光掃視著街對面。李秘書低著頭從街對面漫無目的地走著,明臺知道自己被跟蹤了,身後這個女人敏銳的嗅覺讓明臺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的計劃出現了漏洞。

明臺大跨步向前走,李秘書也越走越快,幾乎跑步前進。

看著明臺轉過衚衕拐角,李秘書似乎有些急了,加快了腳步追了上去。剛轉過街角,一件外套從空而降,罩在了頭上,隨即而來的便是一頓暴打。李秘書像一攤爛泥一樣癱軟下來,外套「嗖」地一聲拉起來,滿臉是血的李秘書倒在地上。

明臺隨手拿走了李秘書手上的資料夾,跑出衚衕。

狹窄的街道人煙稀少,一身海軍制服的明臺快步穿行,很快身後的衚衕裡傳來一陣警哨聲。巡警發現滿臉是血的李秘書,還沒開口問話,只見她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快,打電話給76號,給汪曼春處長打電話,報警……快……」

說完,就往衚衕口跑去,巡警驚呆地看著,自言自語道:「打成這樣還能跑?」怔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急忙追了上去,邊跑邊狂吹警哨。

明臺穿出小巷,走到大街上,看看背後的牆壁,往後退了幾步:「上海飯店?」靈機一動,「嗖」地翻牆而過。

剛翻過圍牆,李秘書捂著臉也跑到街口,她抬頭看著街對過的圍牆。巡警氣喘吁吁地跑過來,詢問道:「怎麼,怎麼樣,小姐?看見賊了嗎?都被搶了什麼?」

話音未落,李秘書抬手給了警察一耳光,厲聲道:「八嘎!」

「你個臭婆娘!」巡警被打了一個激靈,恨道。

李秘書拿出一張派司,由於著急,張口便用日語說了一句:「我叫你給76號汪處長打電話!」

巡警當即就傻了眼,趕忙自己掌嘴:「您候著,我去打電話。您日本人?」

李秘書沒有回答,只是專注地看著圍牆,發現有塵土落下的痕跡,心下暗喜。顯而易見,有人越牆而去。

「馬上包圍上海飯店,我守在門口等汪處長。」李秘書怒吼道,「快去,打電話!」

巡警飛一樣地跑開,嘴裡暗罵道:「日本人!」

明臺穿過花園,壓低帽簷走向大廳。門童看見來人穿著海軍制服,忙鞠躬扶門。明臺用手擋著臉很快穿過大廳,眼睛在大廳一掃,發現「明家香」釋出現場的廣告,心裡有了數,快步離開。

走進洗衣房,明臺脫下軍服和軍帽扔進洗衣桶裡,把一大堆髒衣服擱在洗衣桶上,順手拿了一套乾洗好的燕尾服,扯掉洗衣牌,套在了身上。穿戴整齊後從洗衣房出來,他閃身進了洗手間,把一直捏在手裡的洗衣牌從馬桶裡衝進了下水道。

此時,飯店大廳門口,滿臉是血的李秘書拿著派司,對門童質問道:「有沒有一個穿海軍制服的人進來?」

門童回道:「有。」

李秘書急問:「在哪?」

「客人,進去了。」門童如實相告,「我不知道客人的房間號碼。」

李秘書對工作人員吼叫:「所有的門都禁止出入,76號汪處長馬上就到。」

室外是一片警鳴聲,室內卻是一片優美的鋼琴聲。

貴賓室化妝間裡,明臺對著化妝鏡重新梳理了一個新發型,經過一番細緻裝扮,儼然一個上海小開的形象呈現在鏡中。

耳畔是沙龍里明堂介紹新品的聲音:「我們現在把‘明家香’研發的最新護膚產品贈送給陳萱玉小姐。並請陳萱玉小姐為我們做新品展示……」

「怎麼回事?什麼叫封鎖沙龍?」明堂走進貴賓化妝間,面色不悅地詢問著助理。

「飯店的唐經理過來說,76號的汪曼春處長來了,說是捉拿毆打日本人的抗日分子。」助理解釋道,「問沙龍里,有沒有剛進來的人……」

「毆打日本人?好,打得好。還有這麼膽大的人,敢打日本人?不要命了,汪家跟我們明家是有宿仇的,還好有明樓在……」自言自語地說著,一轉臉看到明臺,頓時一愣。即刻,轉過臉又對助理吩咐道:「你現在去跟唐經理說,我們這沒有一個是剛進來的,都是從中午就入場的貴賓,叫他們別太放肆,告訴他們,我們明家上面也是有人的。」

待助理應聲出門後,明堂這才轉身面對明臺。

不等明堂開口問話,明臺就識趣地上前笑吟吟道:「大哥,我來給您捧場。」

這時,只聽門外一陣腳步聲紛沓而至。明堂二話不說拉著明臺走出化妝間,向沙龍方向走去。

明臺訝異:「大哥?」

「你什麼都別跟我說,跟著我就成。」

走進沙龍會場,明堂領著明臺徑自走上簡易舞臺。看到明臺,明鏡驚奇詫異,明樓和阿誠對視一眼,心中各自起疑。

「剛才陳萱玉小姐為大家演唱了一曲《夜來香》,接下來,我和我的小弟為大家帶來一曲四手聯彈《夜來香》。」明堂說道,「希望大家喜歡。」

頓時舞臺下掌聲四起。

明鏡微笑著鼓掌對明樓低聲道:「小弟就喜歡給我們驚喜。」

明樓應付:「真是太驚喜了。」

明堂看看明臺,明臺暗地裡比了一個「ok」。

琴音連起,一曲流暢的《夜來香》鋼琴曲在四隻修長的手上流淌出美麗的音符。

與此同時,沙龍的大門也被猛地推開。沙龍里的人紛紛轉頭向後面望去,明鏡也轉臉看了一下,一臉厭惡。明樓一邊聚精會神地聽音樂,一邊看了看阿誠,阿誠站起來說:「我去看看。」

阿誠走向汪曼春:「汪處長。」

汪曼春面無表情:「剛才有抗日分子襲擊了李秘書,搶走了一份秘密檔案,我們正在逐一排查嫌疑人。」

阿誠看了一眼汪曼春旁邊捧著臉的李秘書:「喲,你這是怎麼了?鼻樑打斷了?」

李秘書兩眼烏青,哭喪著臉:「明先生,我,我被人襲擊了。眼睛被打瘀了,鼻樑骨也,也斷了。」

「那,你趕緊去醫院啊!這不有汪處長嘛,你一女孩子,破了相就糟糕了。」

「她要指認那個嫌疑人。」汪曼春介面道。

阿誠心裡「咯噔」一下,對李秘書問道:「你認識他?」

李秘書搖搖頭。

「看見他臉了?」阿誠又問。

李秘書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阿誠疑惑。

「我看見他背影了,我記得他的背影和他說話的聲音,他穿著海軍制服。」

阿誠心裡有了數:「汪處長,您來一下。」說著把汪曼春帶到門口,「您瞧,今天不巧,是我大哥的‘明家香’新品釋出會。先生和大小姐都在,都來給明先生捧場。還請了最紅的電影明星陳萱玉,請到她可不容易,她可有日本軍方背景。您看,要不,就讓李秘書到飯店門口去指認。這,真不合適。」

此刻,臺上結束演奏,明堂、明臺聯袂謝幕。

一片掌聲響起。

李秘書很認真地盯著臺下的一片背影,卻忽略了臺上的正面相對。汪曼春走過來,問:「怎麼樣?能認出來嗎?」

李秘書肯定道:「這裡沒有,沒有那個背影。」

「你肯定?」

「肯定。」

一名特務跑過來:「汪處,洗衣房發現海軍制服。」

「走。」汪曼春像旋風一樣帶人撤出沙龍,李秘書捂著鼻子跟阿誠示意了一下,也走了出去。

阿誠回過頭,正好與此時望向門口的明樓目光交會,對他微微點頭表示一切正常。

貴賓室裡,明堂一個窩心腳踹倒明臺,明臺「哎喲」一聲,又賠笑著爬起來。

「大哥。」明臺叫道。

「我告訴你小王八蛋,我可是本本分分的生意人,我守法良民,那姓汪的是什麼人,不要臉不要命的一個女神經病,你去惹她,惹日本人,我,我踹死你小王八蛋!」明堂氣鼓鼓喊道,「我跟你說,我什麼都不要聽,你只要記著你大姐,辛辛苦苦啊,把你養大,你安安分分的比什麼都強。」

明臺躲著明堂的打,應著聲,狡辯著:「我一早就來了,大哥忙,沒看見我,真跟我沒關係,您看我像惹是生非的人嗎?您真不用擔心。」

「你再說一句謊試試……你,你再有下次,我,我告訴你大哥。」

「告訴我什麼?」不知何時明樓已經站在明堂身後,突如其來的一句嚇了明臺一個激靈。

明堂也哆嗦了一下:「告訴……」

「告訴我什麼?」明樓注視著兩人,明臺不敢吱聲。

「你是鬼啊!麻煩你走路有一點聲音好不好?別像個幽靈一樣。」明堂回過神來,「你嚇著我了!」

明樓只好抱歉賠笑。

明臺忍著笑意。

「大哥。」明鏡和阿誠緊跟著也走進來。「大哥,釋出會真是太成功了,預祝生意興隆啊,我們家明臺還不錯吧,真沒想到,他還能跟大哥一起四手聯彈。小傢伙都沒告訴我們,你們練了多久?」明鏡笑呵呵道。

明堂應付地回以微笑:「嘿嘿,練了一個禮拜吧。」

「五天,五天。」明臺趕緊比劃著,問明鏡,「大姐,我彈得好不好?」

「好,好極了。」

明臺得意起來。

明樓冷冰冰道:「有什麼好炫耀的,差點下不來臺。」

這話裡有話讓明堂和明臺都有些吃不消,只好灰溜溜地聽著。

「你這人真討厭,好好的非要潑一盆冷水。我們明家就你行,就你能幹,就你樂感好……」

「大妹,你瞧,我還有一堆事要做,一大幫朋友要應酬,你們是自家人,我就照顧不周了,改天一起喝茶。」明堂客氣地下著逐客令。

「好的,好的,大哥。那我們就先走了。」明鏡笑臉盈盈,「生意興隆啊,大哥。」

明堂笑著點點頭。

「生意興隆。」明樓放下一句吉祥話,跟著明鏡走了出去。

「一本萬利,大哥。」阿誠也緊跟著出了門。

明臺悄悄湊上去,在明堂耳邊調皮道:「大哥,合作愉快。」

明堂一指門:「滾!」

明臺嬉皮笑臉地跑了出去,徒留明堂癱坐在沙發上,怒不可遏。

飯店門口,汪曼春帶著一行人對從飯店裡出來的每一個人、每一輛車都進行嚴密檢查,一旦發現可疑人物立即抓捕。

阿誠開車,明樓坐在副駕上,明鏡和明臺坐在後座,緩緩駛向門口。明臺通過車窗看見搜查嚴密,故意做出有些害怕的樣子,嚮明鏡身邊靠了靠。

明鏡以為他玩累了,關切道:「小弟,困了?」

明臺點頭:「我想睡一會兒。」

「來,靠著姐姐歇會兒。」

明樓和阿誠目光對接,一語不發。

明臺順從地把頭埋下來,靠著明鏡的雙膝,閉上了眼睛。

汽車緩緩前進,到了門口。汪曼春看見明樓的車,循例,立正,敬禮,放行。

汽車駛過飯店大門,明鏡冷冰冰的目光與汪曼春的目光對接而過。

明樓突然問道:「李秘書到底怎麼回事?」

「說是去日本領事館送檔案,發現一個可疑分子,跟蹤到大街上,被人給打了。鼻樑打斷了,只看到一個背影,檔案的批覆也丟了。」阿誠邊開車邊說道。

「活該。」明鏡道。

「日本領事館最近會加強防範措施,他們的安保一直以來就做得不錯。聽說,最近把能跟領事館連通的蘇州河的河道口,都加了鐵絲網。」

明臺的眼睛瞬間睜開。

明樓自言自語道:「李秘書竟然是汪曼春的手下。」

「是啊,保密工作做得很好。」阿誠嘆道,「要不是今天出這一檔子事,我都不知道李秘書是日本人。」

明鏡嫌惡起來:「你們能不能閉嘴!要談你們的破公事,回你們漢奸窩子去談。把我的車都弄髒了。」

明樓和阿誠頓時都不敢再說話。

明臺昏昏然繼續睡去。

水波盪漾,水光粼粼的河道,蛙鳴聲、蟲唧聲此起彼伏。一艘烏篷船靜靜地駛來。於曼麗搖著櫓,明臺穿了一身黑色的緊身衣,船上掛著一盞燈,河上映著半明不滅的星光。

穿過橋洞,明臺猜測道:「應該就是這了。」繼而身手矯健地攀上拱門,對於曼麗道:「在這等。」

於曼麗急道:「我跟你一起去。」

明臺擺擺手:「你看著船,我一個人能行。」

拱門下有潺潺河水流動。

果然,又一道拱門前安裝了鐵絲網,明臺打著手電筒,拿出鋼絲鉗,剪斷鐵絲網外緣,取下一整塊鐵絲網後,穿了進去。

花廊池塘,一道閃電橫空劃過。靜靜的水面上突然彈出一顆人頭,明臺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警覺地看著左右。游到池塘邊,看見領事館二樓洗手間的窗戶,確認路徑暢通後,又一個猛子紮下去,沉入水中。

蘇州河面,於曼麗看似平靜,內心卻焦急萬分,直到看見明臺游出水面才安心下來。

明臺游到船邊,於曼麗伸手把他拉上船,天空隱隱約約傳來不間斷的雷鳴聲。

「今晚有暴雨。」於曼麗說。

「河道的水要漲,走。」

「明天我跟你一起來吧。」

「明天不是要擺渡嗎?郭副官一個人忙不過來,你去執行擺渡任務吧。」

「那,你明天要船嗎?」

「不用。這條通道是萬不得已才用的,我更希望從前門走出去。我給你的那份檔案是從汪偽政府辦公廳發出來的,有關‘清鄉’計劃和糧食儲存,你今天晚上摘要發給重慶。」

「是。」

「還有……給‘毒蛇’發電,說我想見他一面。」

「上次‘毒蛇’駁回了。」

「我知道,再請求一次。」

「幹嗎一定要見‘毒蛇’?」

「我想看看誰在幕後操縱我,他幹嗎不想見我?是不敢見我,怕我?還是防範我?上下級居然不見面,真是少有。」

「這是戰時狀態。」

明臺不服氣:「這是不信任我。」

於曼麗無話,搖著櫓,船過河心。

「組長,你明天讓我來吧,我想做你的後援。」於曼麗不死心,又請示了一次。

「沒必要。」

「組長。」於曼麗頓了一下,「那你明天小心點兒。」

「一定,你放心,沒事。」

於曼麗心思沉重,搖著烏篷船消逝在一片煙水中。

一聲炸雷撕裂夜空,日本領事館的花廊池塘邊假山大樹被雷電劈開了一道縫,藍色電光中,樹的傷痕顯得很猙獰。突然,一枝樹丫斷開。

窗外暴雨如注,雷聲滾滾。汪曼春端坐在辦公桌前,審視著李秘書:「你居然是日本人,田中慧子?」

李秘書臉上包著紗布:「嗨。」

「我把你派到政府辦公廳去的時候,你可沒告訴我,你是日本人。」

「日本人也要養家餬口。」李秘書一副狼狽模樣,「汪處長。」

汪曼春不想就這個話題深究下去,她心知肚明眼前的這個李秘書無非是日本人派來監視自己的,而巧的是自己又派她去監視明樓。

「你跟我說說,那個穿海軍制服的人到底怎麼一回事?」

李秘書鼓著腫脹的嘴唇,道:「我去經濟處送檔案,看到一個穿海軍制服的人在詢問洗手間。我送完檔案……」說到此處,猶豫了一下,繼續道,「去見了一個前輩,穿過花園的時候,發現這個穿著海軍制服的傢伙站在池塘邊,盯著池塘和外牆看,他根本沒去洗手間。後來,他發現我了,我就一直跟蹤他,走到一個衚衕口,他襲擊了我。」

「那你應該看見他的臉啊。」

「他用外套裹住我的頭,我什麼也看不到。」

汪曼春呵斥道:「蠢貨。」

李秘書低下頭。

「你去見的那個前輩就是我的老師南雲課長吧?」汪曼春猜測道。

「嗨。」

「我師哥有問題嗎?」

「明長官非常優秀,為大日本帝國盡心盡力地工作,他沒有問題。」

汪曼春淡淡一笑:「李秘書,從現在開始,我不希望你再私下去向南雲課長彙報工作了,我要你每個星期向我彙報一次工作。」

「可是,南雲……」

「南雲課長那裡,我去說!」汪曼春喝道,「一個暴露的特工屁都不是,只是一個廢物。你該慶幸自己跟著我,我沒讓你徹底消失就是給足了特高課的面子。從今日起,你只對我一人彙報監視記錄……明樓和阿誠一定會防範你,這也是人之常情,只要他們不開除你,你就還算廢物利用,明白嗎?李秘書?」

李秘書挺直身子:「嗨。」

說話間,一陣敲門聲傳來。

「進來。」汪曼春喊道。

朱徽茵推開門,拿了一份檔案進來,走到汪曼春桌前:「汪處長,發現不明電波在向重慶傳送情報。」朱徽茵瞥了一眼李秘書,又立刻迴轉眼神。

汪曼春看了一眼檔案:「是從前‘毒蜂’的呼號嗎?」

「是的,沿用的就是‘毒蜂’的呼號,但是,指法不一樣,他們更換了發報員。」

「‘毒蜂’又開始活動了?」

李秘書的眼珠子一陣亂轉,低頭不語。

「還不能確定,命令發自於‘毒蜂’。也有可能‘毒蜂’不甘蟄伏,開始行動了。」

「繼續監聽,看能不能通過分割槽停電,找到毒巢。」汪曼春吩咐。

「是。」朱徽茵應聲轉身離去。

待朱徽茵離開,汪曼春繼續問道:「我跟你說的話,你都記住了?」

李秘書點點頭。

「至於那個穿海軍制服的對日本領事館有什麼企圖,我們一概不知,而且沒有任何證據,日本人……」汪曼春停頓了一下,「你們日本人最講究的是做事認真,無憑無據的是不能向上司呈文的,凡事要按規章制度來。你說對嗎?李秘書。」

「嗨。」

「還有,今天你被襲擊,對方同樣遭到圍捕,受了驚,他是個賊也好,是個抗日分子也好,近期都不可能再有大動作,他肯定會收斂一陣子,放心吧,沒事。」汪曼春說完,才關心道,「回去吧,去看看病,治治你的鼻子,需要手術治療嗎?」

「陸軍醫院給安排了一個接骨修復的小手術……」

雷聲大作,汪曼春的辦公室外,朱徽茵警惕地貼耳傾聽著裡面的談話,見無大事才悄然無息地離開。

雨後的天空浮現斑斕朝霞,晴空萬里,一片光明。明樓一身休閒裝扮坐在椅子上看著草坪上阿誠和明臺擊劍。

兩個英姿挺拔的男子,襯衣,長褲,揮舞長劍,動作敏捷、優雅、靈活,盡顯東方劍客的儒雅風采。一陣殺伐,阿誠有效擊中,明臺像頭小獅子一樣,氣哼哼道:「不來了。」

明樓喊道:「明少爺,輸不起啊?」

明臺委屈,負氣道:「每次都這樣,多少回了。大哥輸給我,阿誠輸給大哥,我輸給阿誠。好玩啊?玩我啊?作弊。阿誠哥有種別輸給大哥。你殺翻他一次給我看看。」

阿誠笑而不語。

明樓迎合著明臺,對阿誠嗔道:「你傻笑什麼?明臺說得對,你不用刻意輸給我。傻子都能看出來,你故意輸。」

阿誠忍著笑意,不開口。

「聽見沒?」明臺對阿誠說道。話剛說完又覺得不對勁,轉對明樓叫嚷道:「誰是傻子!你才傻呢。大哥,下來殺一場。」

阿誠笑出聲來:「我跟你說,我真沒讓,大哥讓著你是真的。練了幾年劍了,誰讓誰都看不出來,還說不傻。」

明臺臉上掛不住,拿劍請戰:「大哥,來殺一場。有言在先,不準作弊。」

明樓來了興致,解了襯衣領釦,拿了一把劍,走進草坪中心位置。兄弟倆揮劍致敬,開始擊劍。明臺攻擊兇猛,步步緊逼。兩兄弟在一陣攻擊、防守,還擊、反還擊中來回穿梭,劍光閃爍。很快,明臺被明樓劍指咽喉,明臺一愣神,明樓趁勢挑了他的劍,只見劍脫手而出,飛到草坪上。

明臺氣鼓鼓地站在原地。

阿誠拾劍過來遞給他:「看見沒,我沒作弊,是大哥故意讓著你的。你小時候學劍心氣高,大哥常常輸給你,是讓你對擊劍運動保持興趣。你常常三分鐘熱度……」

阿誠話還沒說完,明臺甩手自顧自地往前走,越過明樓也是一副愛答不理的架勢。

「明臺,吃點點心。」

「不吃。」

「喝點甜湯吧,桂姨專門熬給你喝的。」

「不喝。」

「不吃不喝要當神仙啊。」

明臺不睬,繼續往前走。

「生我氣了?」

明臺停下來轉過身:「大哥,你小瞧我。」

明樓話裡有話:「我實話告訴你,我現在還真不敢小瞧你。」

「那,從今往後,我跟你再有較量,你都不準再作弊了。」

明樓點頭道:「我答應你。」

看到明臺的臉色略有好轉,明樓哄道:「明少爺,賞臉喝口甜湯?」

緊接著,阿誠已經把盛好的甜湯端到明臺面前,明臺這才接過湯喝了起來。這時,阿香從門廊裡走出來,給三個人遞擦汗的毛巾。明樓邊擦著汗邊對阿誠問道:「李秘書怎麼樣了?」

「我安排她今天上午在陸軍醫院做鼻樑接骨手術,下午我就去病房看看她,順路看看‘老同學’。」

明樓點點頭:「不買束花去?」

「訂了一束玫瑰,派人送到她病房了,以我們秘書處的名義送的,錢讓總務處報銷。」

「這錢也能報銷?你夠精打細算。」

「跟誰學誰嘛。」

「幹嗎買玫瑰?」

「浪漫。」

明樓意味深長道:「祝你週末愉快。」

此時,明臺喝完了湯,也聽完了他們的談話。

明樓坐在沙發上悠閒地喝咖啡,阿誠衣冠楚楚下了樓,正準備出門,明臺便拎了套燕尾服從樓上追了下來:「阿誠哥,阿誠哥,十萬火急。」

阿誠問:「怎麼了?」

「我的禮服弄髒了,你看,有咖啡漬。」

阿誠看了看:「你怎麼弄的?」

「你幫我洗洗,熨好,我今天晚上有同學聚會,我要穿。」

阿誠有些不耐煩:「你真麻煩,我要出門……」

明臺把衣服硬塞給阿誠:「我不管,我今天晚上要穿。你不就是去看一個塌鼻樑的日本女人嗎?不去會死啊。」

明樓抬起頭,想說話但還是忍住了。

阿誠不悅道:「你怎麼說話呢?」

明臺強調一句:「我今晚要穿。」也不管阿誠是不是答應,轉身又上了樓。

「大哥,小少爺還在跟我們賭氣。」阿誠看著明臺的背影,說道。

「我猜也是,耍少爺脾氣,折騰人。」

「都怪你,不該把他的劍挑了,太咄咄逼人了。」阿誠埋怨道,「好像我們合起來欺負小孩子。」

「那我下次還讓著他。」

「別,別讓了,明臺的性格太要強,好面子。你別手軟,不然下次禮服上就不是咖啡漬了……」

「好,好。」說著,明樓就叫起了阿香。

「阿香去城隍廟買東西了。」阿誠看著明樓。

「要不,我來洗?」

阿誠等的就是他這句話,就勢直接把禮服塞到他手裡:「週末愉快。」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門。

剛走進陸軍醫院的走廊,阿誠就看到南雲造子穿過走廊,走進特殊重症監護室。阿誠沒多想,觀察了一下路徑,拐彎離開。

一進病房,就看見劉秘書和陳秘書坐在病床邊,三個人閒聊著。

「……以後真的要小心點。」

「對,對。這些抗日分子是沒有人性的,一定要注意保護好自己。」

半躺在病床上的李秘書看到阿誠進來,趕緊作勢要起身:「明先生。」

阿誠忙舉手示意她躺下:「你躺著,躺著。感覺怎麼樣?」

李秘書表現得很虛弱:「明先生,真是對不起,還麻煩您親自來看我。」

「你跟我還客氣,大家都是一個辦公室的同事,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你出了這麼大的事,來關心你是應該的。你看,我還來晚了,劉秘書和陳秘書都比我早來。」阿誠客氣道,「李秘書是日本人,屈尊在我們政府辦公廳做一個小秘書,真是太委屈了,平日裡我阿誠有什麼沒做好的地方,還望你海涵。」

李秘書急道:「明先生這是在罵我。我雖說是日本人,來中國也兩、三年了,在這裡安了家,我也要養家餬口……」

「喲,別急,別急。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是,咱們四個人甭管哪國人,還得精誠團結,一起共事不是?」

「那是,那是。」陳秘書附和道,「都是為大日本皇軍效勞,不分彼此,不分彼此。」

劉秘書給阿誠倒了杯茶水,猝不及防,阿誠口吐蓮花,指手畫腳地一碰,水灑了出來,差點燙著。阿誠「啊」了一聲,劉秘書趕忙道歉,詢問:「對不起,明先生。我給您倒茶來著,燙著沒有?」

「沒事,沒事。」

劉秘書掏出手帕替阿誠擦擦衣袖上的水漬。阿誠一瞥那塊手帕,腦海裡轟地閃出一個畫面:「喲,高木君,您的臉。」高木下意識地掏出手帕來擦,阿誠看在眼裡。

看著劉秘書用的手帕和高木的手帕一模一樣,花色以及款式都是一致無二,阿誠略微出神。

「明先生……」劉秘書叫著。

阿誠回過神來:「剛才我們說到哪兒了?」

劉秘書重複道:「精誠團結,一起共事。」

「對。政府辦公廳看似安全,其實很危險。對吧?我呢,希望大家以後有什麼事,都別掖著藏著,你信任我,告訴我一聲,保不準我還替你們分憂解難不是。你們要是來來回回地跟我打埋伏,我可受不了。」

聽著阿誠的話,三位秘書心腸各異地乾笑著。

偌大的客廳,明樓獨自熨燙著禮服。明鏡從樓上走下來,看到一陣忙碌的明樓問道:「你幹嗎呢?」

明樓停了停手裡的活計,嘆道:「伺候小少爺呢。」

明鏡笑笑。

「明臺說今天晚上有個同學聚會,要穿禮服,叫阿誠幫他熨一下,阿誠出門辦事去了,這不,好差事丟給我了。」

明鏡打趣了一句:「你也有今天。」

明樓淺笑。

明鏡坐下來,張口便問道:「那日本人是怎麼回事?」

明樓一愣:「啊?」

「昨天捱揍的日本女人。」

「我的秘書。」明樓道,「在秘書處工作。」

明鏡放低了聲音:「你身邊怎麼會安插日本人?你事先不知道嗎?」

明樓直起腰,左右看看:「姐,你放心,我有數。」

明鏡再放低聲音:「你有沒有可能離開上海,哪怕你去重慶,我也認了。你真的很危險,想到你出了這門,有可能被……被誤解你的人打黑槍,我就整日整夜地睡不著。」

明樓放下手裡活計坐在明鏡身邊,握住她的手:「大姐,我的心思大姐應該是知道的,實業救國是走不通了,我不得已才選了‘重慶’這條路,既走了這條路,縱然是懸崖斷壁也得一步步走下去,這是一個起手無回的死局。」

「你……」

「大姐,您也疼疼我吧,別再逼我了,您三天兩頭夾槍帶棒地罵我,我真是有苦說不出……我真是活得太累了,姐。」

這憑空撒嬌的一句話讓明鏡有點兒哭笑不得:「我每次跟你提這事,你就這樣敷衍我。我要不是看在上次‘櫻花號’……」

忽然,明鏡的目光鎖住了樓梯上的明臺。不知何時,明臺已經站在了樓梯不上不下的位置觀察著樓下的大姐和大哥。

明鏡問:「小弟,你傻愣愣站在那幹嗎?」

明臺掩飾地笑道:「我剛要下來,看見大哥跟大姐說話,我怕打擾你們談話。」

明樓站起來,把熨燙好的禮服拎起來:「熨好了,穿上看看。」

「謝謝大哥。」明臺接過禮服,穿上。

明樓替他整整衣領。

「小弟,租界外面亂,你同學聚會,早點回來。」明鏡囑咐著。

明臺「嗯」了一聲,徵詢道:「我能喝酒嗎?」

「少喝點。」明鏡道。

明樓緊隨囑咐道:「晚上有暴風雨,看路小心著點。回來的時候別摔著了,記住了。」

「知道了,大哥婆婆媽媽的。大姐,我去玩了。」說完,走出了家門。

看著明臺的背影,明鏡嘆道:「還是小弟好,乾乾淨淨,無憂無慮。」

明樓看看天色,眼光深邃。

日本領事館門口燈火璀璨,貴客盈門,「慶祝華北戰場取得勝利」的橫幅懸掛在門楹上。賓客們手持請柬,通過衛兵的檢查,陸續進場。

黃浦江邊貨船上,於曼麗默默地看著郭騎雲清點貨物,一箱箱的鴉片壓滿了貨船。

「比我想象的還要糟糕。」於曼麗感慨道。

「別太憤世嫉俗,沒意義。」郭騎雲清點完畢,與上海站b區的行動員完成交接。郭騎雲道,「走吧,我們去喝一杯。」

於曼麗有點魂不守舍:「明少已經行動了吧?」

「是,他不准我們插手。」

於曼麗喃喃自語:「他從沒失過手。」

「你對組長有點信心好不好。」

於曼麗看看天色:「你跟我去喝酒,不用先告訴你的情人?」

「這種事,先斬後奏比較好。」

於曼麗終於笑了。

月光下,郭騎雲、於曼麗挽手同行。

日本領事館大廳內壁燈明亮,環形的辦公樓設計,明臺從走廊上環形扶手往下望去,大廳裡花香鬢影,紳士名流薈萃。

軍官、日本僑民、交際花應邀而至,場面異常熱鬧,花團錦簇,酒香四溢。桃子小姐彈奏著《夜來香》的舞曲,流光溢彩的頂燈下舞動著一群活色生香的紅男綠女。

程錦雲在一名日本軍醫官的陪同下,高貴典雅地出現在酒會上。一首曲子結束,程錦雲走到一張華麗的餐桌前,環視了一圈,趁人不注意剛準備在一杯紅酒中放些什麼,就看到穿著黑色燕尾服的明臺正在微笑著向自己走來,手又縮了回去。

「惠小姐,需要我為你服務嗎?」明臺的笑容仿似宜人的暖風拂過面頰。

程錦雲淺淺一笑:「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

「看來,你我這次目標一致。」

「那可不一定。」

「我覺得是一定的。」明臺篤定,問道,「惠小姐,有什麼可靠的途徑好介紹?」

「你能進來,途徑一定比我更順。我看,我需要你的好路子。」

明臺笑笑:「我的路子,你鐵定行不通。」

「美人計。」

「八九不離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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