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裡,汪曼春繼續道:「你等著我,我就來了。」
「汪曼春!」
「結束了。」
電話突然被結束通話,明樓感到了事態的嚴峻。
「大姐在哪?」明樓問。
阿誠臉色驟變:「我馬上回去。」
「帶上人,帶上槍。」阿誠像風一樣地奔出門去,明樓又撥通了電話,「給我接明公館。」
街角電話亭,汪曼春裹著一件風衣,戴著一頂帽子離開,身後是一盞晃悠悠昏黃的路燈。
電話亭裡「窟通」一聲,一個被殺了的男子栽出街面,橫屍長街。
汪曼春頭也不回地走著,她從一個錢包裡掏出所有的錢,然後隨手將錢包扔掉。錢包掉落在街沿上,沾了灰。
2個小時前,黑黝黝的狹長通道,一個戴著軍帽,帽簷幾乎遮蓋了半個臉的「日本憲兵」揹著長槍走來。汪曼春步履不急不緩,走得非常自然,若無其事的樣子。因為太熟悉特高課的監獄,所以七拐八彎的通道,並沒有難倒她。一個日本憲兵迎面走過來,汪曼春跟他面對面的走過去,全無察覺。
汪曼春趁著月色走出來,直接上了一輛軍用摩托車,踩了油門,開出了監獄大門。大街上,汪曼春開著軍用摩托車全速前進,摩托車的車輪摩擦著地面上的石板,聲音尤為刺耳。
這個策劃周全的「越獄」計劃,來自於高木與汪曼春的一場秘密談話。
「你找我?」這是高木來探監的第一句話,不鹹不淡。
「幫幫我。」
高木冷酷道:「帝國因為你的錯誤情報,犧牲了很多戰士!想想你的所作所為,想想你會被怎樣處死。」
「求求你。」汪曼春狼狽地請求著,「這絕對是一個圈套。」
「你求我幫你?給我一個理由。」
「我會給你一個最真實的答案,找到真正的毒蛇!我會讓你聽到一切,甚至聽到死而復生的人的聲音。」
高木有所觸動:「什麼意思?」
「放我走,我會告訴你。」
高木不置可否的表情看著她。
「我必須有行動的自由,才能告訴你真相。」
高木機械道:「不行。」
「你好好想想,我會讓你得到榮譽和權利,還有目標,真正的目標。你幫了我,我會一輩子感激你,為你賣命。」
高木仍舊一副僵硬的表情:「不行。」
「在目標確定之前,你永遠都不會被發現,謎底一旦揭開,也許將來的特高課就是高木君的天下,而我,可以在高木君的旗下重獲新生,考慮一下。」
高木神秘莫測的表情,一字一頓清晰道:「不,行。」
汪曼春駕駛摩托一路狂奔,回想著和高木的對話,心中憤恨道:「只要我能出去,剩下的我自己幹!」
她身後,傳來一片槍火聲……
汪偽軍事情報科、76號梁仲春等人全都擠在會議室,為汪曼春越獄一事,每個人都眉頭緊鎖。
「根據我們掌握的資訊,汪曼春有可能是重慶政府的一名重要人物,她的越獄,很可能跟重慶分子有關,她現在就像一個幽靈一樣在這座城市裡遊蕩,危害我們新政府每一個官員及家屬的人身安全,我們必須抓住她!」明樓道,「搶在她還沒有來得及造成危害以前。」
「汪曼春此人極其自負,工作上和生活上向來都是獨來獨往,所以,她一旦脫鉤,很難找到她的蹤跡。我倒希望她有自知自明,就此消失。」梁仲春附和道。
「她不會走的。」明樓嘆道,「你不瞭解她,她會竭盡全力以死搏生。」
梁仲春緊張起來。
「不僅如此,我還懷疑有人在幕後操縱著一切。我們千萬不要自亂陣腳,更不能大意輕敵。」
「那要看她第一個攻擊的目標。」
明樓一聲嘆息:「我寧願她來找我。」
汪曼春坐在街邊的小吃攤上吃著餛飩,警哨聲傳來,警覺地拉上風衣拉鏈。
幾名警察從街邊跑過。
汪曼春放下碗筷,站起來,走向夜幕底。
阿誠帶著幾名保鏢衝進明公館,阿香吃驚地看著他們。
「大小姐呢?」阿誠急問。
阿香有點結巴:「在,在,房間……」
阿誠甩開阿香,徑直跑上樓,幾名保鏢緊隨其後也跟了上去。阿誠幾乎是把房門給撞開的,桂姨正在服侍明鏡喝蓮子羹,明鏡猛地抬起頭看著阿誠。
「大姐。」阿誠有些氣喘。
明鏡疑惑:「怎麼了?」
阿誠用手一擋身後的保鏢,把其他人都關在了門外。
「大姐,汪曼春越獄了。」
明鏡臉上的表情嫌惡多於驚詫,桂姨低著頭,幾乎沒有表情。
「她害死了我的小弟,於今是不是還要來害我啊?我不怕,她敢來,我一槍打死她!」明鏡道。
阿誠一臉擔憂:「大姐最近還是不要出去了,避一下鋒芒。」
「我怕她!我光明磊落,活得心安理得,她是個什麼東西!」
「所以才要避一下才好,大姐,汪曼春想傷害大姐,無非就是想控制住大哥。大姐安全了,明家全家才能安全。」
這話中有話,明鏡聽明白了,嘴裡哼了一下,恨恨道:「我知道了。」
「汪曼春沒落網這幾天,我會安排一些人手在家裡保護大姐,大姐也暫時不要出門。」說完,阿誠準備離開房間,又轉身對桂姨說:「媽,這幾天要您多費心,千萬不能讓大姐落單。」
桂姨點頭道:「放心。」
明鏡心裡有數,眼睛裡卻全是不屑,淡淡的沒有光彩。
明樓繼續說道:「汪曼春的行事風格是有仇必報,雷厲風行,所以,她就像一顆定時炸彈,說不準什麼時候會爆炸,而且,她的爆炸源會是我們各位的後院。」
「我已經把手下全都安排出去了,撒網追捕。明先生放心,她沒有武器。」
「她沒有武器,所以她會去找武器,她會去哪裡找?她還有可能會找輛車,武器,汽車,錢,什麼地方兼而有之?」
「76號她不敢去,去就是自投羅網。武器和汽車,我家?」梁仲春的臉色陡變,突然煞白,「我……我家?」
明樓一臉嚴肅:「有可能。」
梁仲春急忙轉身就跑:「來人,快,去我家。要快!」
夜涼如水,月色斜照入窗。一隻手輕輕推開了房門,黑影往前走著。
大床上睡著一個女人,汪曼春走過去,用手一下卡住女人的脖子,女人還沒來得及發出任何聲音,就被她一刀片切斷了動脈,血噴濺出來。
汪曼春開啟水龍頭,洗手,水池裡一片血汙。汪曼春把一雙手洗得乾乾淨淨,然後把水噴在臉上,讓自己徹底清醒一下。抬起頭,汪曼春看了看滿是水珠的鏡子,伸手拿毛巾擦了擦,鏡子裡的她顯得很憔悴,不像是一個殺人犯,活像一個吸了鴉片膏的病秧子。
汪曼春關掉水龍頭。
水池裡血汙尤未衝淨。
汪曼春走進一間屋子,開啟燈,屋子裡一片明亮。她開啟抽屜,搜尋著自己需要的東西,很快,找到了一大疊錢。
汪曼春繼續在房間裡尋找保險櫃,終於被她發現隱藏在化妝臺背後的保險櫃。試著開啟保險櫃,卻沒有成功。
大街上,76號的警車一路拉著刺耳的警報狂奔著,梁仲春開著車風馳電掣般衝向黑幕底。
保險櫃終於開啟,汪曼春拿出一把手槍,子彈滿膛。櫃子裡還有一臺新進口的德國造錄音機,她又把錄音機給拿了出來。
隨後關上保險櫃,開啟大衣櫃,迅速地換了一套衣服。
汪曼春把德國造的錄音機放進一個旅行袋裡,拎起旅行袋,隨手在梳妝檯上拿走一把車鑰匙。
梁仲春家門外,汪曼春發動汽車駛出。此時,梁仲春也到了家門口,帶人守著。
汪曼春一踩油門,衝過去,直接把一名特務給撞飛,梁仲春當場掛翻在地。另一名特務鳴槍示警,汪曼春開槍還擊。
一片槍火聲中,汪曼春駕車逃離。
梁仲春衝進房間,看見一片狼藉,如夫人死在床上,那半截刀片閃著刺目的寒光,雙腿一軟,沒站穩。
特務一把扶住他,梁仲春咬牙切齒:「汪曼春!」
「梁先生,梁先生,要不要馬上通知明長官?」
梁仲春反應過來忙站起身,拿起電話才發現,電話線已經被剪斷。
「你馬上開我的車去政府辦公廳,告訴明長官,汪曼春狗急跳牆,殺了我的二太太,要他小心防範。命令76號全體出動,一定要抓住這個瘋女人!」梁仲春氣急敗壞地叫著。
「是。」小特務轉身跑出房間。
黎叔開啟木櫃門,正準備拿一套茶具時,突然發現有一個小格子沒有關緊。他開啟格子,看到「全家福」的相框被人動過,心頭不禁一顫,隱隱感覺明臺知道了彼此的身份。
正思忖著,明臺突然推開門,手裡拿著衣架。黎叔一驚,手上正捧著「全家福」的相框,明臺心裡一亂,進退兩難。
房間裡氣氛頓時靜默下來。
明臺終於開口:「那個,我,把衣架放回來。」說完,把衣架放到木櫃的格子裡,看著黎叔手裡的相框,問道:「你太太?」
黎叔點點頭,索性把相框正面對準明臺的眼睛,道:「還有我兒子。」
「他叫什麼?」
「誰?」
「您……妻子?」
「許娟。」黎叔道,「兒子叫黎家鴻。」
明臺的頭一陣陣「嗡嗡」作疼,眼睛發酸,但是仍然強忍著。
黎叔把相框包裹起來:「我非常愛我的妻子和孩子,我妻子去世很久了,可是,我總也忘不了她,總覺得她一時一刻也沒有離開過我。」
「孩子在哪裡?」
黎叔頭也不回地道:「在我心裡。」他把包裹好的「相框」又放回原處。
「當初為什麼不找他?」
「為了工作。」
「工作比兒子還重要嗎?」
「有時候是的。」黎叔頓了頓,「還有,我怕自己的出現會害了孩子。孩子是我的軟肋,我想讓他活著,平安快樂。」
「如果他不平安快樂呢?」
「我承認,我在賭博,我賭收養他的人家善良慈悲。」
「賭贏了。」
「是。」黎叔終於直面明臺的質疑,「我很在乎我的兒子,他在我眼裡是至愛至寶,與眾不同。」
明臺心裡忽然有點彆扭:「你不用跟我解釋的。」
「你不用躲著我。」
明臺內心有些自慚形穢,畢竟生父在前,自己假作不知。生性善良又感性的明臺,對渴望已久又極其陌生、模糊的父子情,難以自處。
「我知道你知道了。」黎叔理解,但也落寞。
明臺看著黎叔,不知如何安慰。
「你別有什麼壓力,我一直都是獨來獨往,我不會奢求一個……我二十年不養、二十年不見的孩子會認我。」
「我不是這個意思。」
「孩子,我已經很滿足了,真的,很滿足。」
明臺潛在地認為自己「不孝」,慢慢放低了姿態:「我知道自己應該珍惜、感激,我一直以來總在問、總在求,我沒見過父親,我不知道他長什麼樣,什麼喜好,什麼脾氣,我也沒有想過有朝一日會見到他。求不來的福一下來了,我,我真的很想……但是,我……」
「明臺。」
明臺的眼淚竄到眼眶裡。
黎叔把失而復得的兒子抱在了懷裡,什麼也不說了,明臺的淚水灑落到黎叔的肩上。
「千難萬險,你都闖過來了,就像你說的,求不來的福也一下來了,還有什麼跨不過去的坎呢?沒有了。」
燈光下,明臺倍感親情的溫暖。
陽光下,房間裡一片慘白,梁仲春呆坐在房間裡,一動不動,茶几上的菸灰缸裡全是菸灰和菸頭。門外傳來汽車聲,幾名小特務守在外面,阿誠走進來看到現場的慘狀,驚呼:「天哪……」他看看牆壁上濺的鮮血和床上躺臥的死屍,又看看梁仲春,喃喃自語道,「真不敢相信。」
梁仲春臉色蒼白,幾乎沒有血色,有氣無力道:「我自作自受。」
「什麼意思?」
「那半截刀片是我給她的。」
「誰?」阿誠一下反應過來,「你是不是瘋啦?汪曼春是一個瘋子!她是一個沒有底線的瘋子!心狠手辣,殺人不眨眼,你可是比誰都清楚啊。」
梁仲春不想再聽,吼道:「夠了!夠了!」
阿誠不再說,把注意力移到觀察房間的擺設中,問道:「丟了什麼?」
梁仲春緩緩地抬起頭看看,說:「一臺剛進口的德國造錄音機。」
「她拿錄音機做什麼?」
「她有病!」
「還丟了什麼?」
「一把手槍,一輛車,一些錢,一條命。」
「你還好吧?」
「死不了。」
阿誠在梁仲春身邊坐下,給他倒了杯水,安慰道:「事情已經這樣了,梁處長,節哀順變。」
「我給她刀片,是她求我的,她要自行了斷,一場同事,我就……」
阿誠淡淡道:「你早就準備好的吧。」
「我活該,對吧。」
「你也不想的。」
梁仲春深吸一口氣,看看阿誠,想起了什麼:「明公館怎麼樣?」
「我加派了人手。」
梁仲春似是放心地點了點頭,長舒了一口氣。
明公館,留聲機裡傳來京劇的片段:「卻原來賊是個無義的冤家。馬行在夾道內我難以回馬,這才是花隨水水不能戀花。」
明鏡坐在沙發上喝著茶,看著報紙。
「大小姐,蘇太太說跟您約好了喝茶,說是已經派車過來接您了。」桂姨道。
明鏡愣了愣:「是嗎?忘了都……」
「您不是叫我替您記著嗎?是上個禮拜日約的。不過……」
「不過什麼?」
「外面全都是76號的特務,大小姐還是留在家裡保險,不是說汪曼春越獄了嗎?」
明鏡冷「哼」了一聲:「是不是她汪曼春一日不落網,我明鏡一日不得出門?叫阿香來幫我梳頭。」
這時,門外傳來汽車的喇叭聲。
桂姨朝外望了望:「好像是車來了。」
「叫司機等著。」
「多帶幾個保鏢吧。」
明鏡想了想,沒有理會。
趁明鏡上樓換衣服的時間,桂姨迅速地撥通了一個電話,悄聲道:「對,她就要出門了,你看著辦。」說完,結束通話了電話。
汪曼春的越獄就像一顆定時炸彈,每個人都小心地對待著,可此時的汪曼春身在何處無人知曉。對於她瘋狂的行為,明樓向高木等人分析著,「特高課的監獄向來以銅牆鐵壁而自詡,還沒有嫌疑犯越獄成功的先例,這隻能證明一點,汪曼春不僅狡猾,她一定有幫手。」眾人神色各異,明樓道,「最後一次跟汪曼春接觸的是76號的梁仲春,時間大概是昨天下午5點鐘。在特高課監獄的會客室,他們談了大約10分鐘,3個小時後,汪曼春越獄了。而且,就在當天晚上,汪曼春潛入了梁先生的家,殺害了梁先生的如夫人,手段異常殘忍。」
高木憤慨道:「是在我監管下出的事,我一定全力以赴抓捕汪曼春!」
「有獄警受傷嗎?」明樓問。
「獄警被殺害了。」高木回道。
「汪曼春越獄,殺害了梁先生的家人,76號人人自危,整個節奏都亂了。」朱徽茵介面道。
阿誠推門而入。
明樓頭也沒抬,問:「怎麼了?」
阿誠答道:「岡田先生來了,從南京特意趕回來了。」
明樓和高木同時抬頭,明樓不經意地瞟了一眼高木,問道:「在哪?」
「第二會議室。」
「我馬上過去。」說著,走出了會議室。
見到明樓,岡田芳政直言問道:「怎麼樣?明樓君?」
明樓嘆了口氣:「很棘手,不過現在我們已經掌握了一些相關線索。」
「汪曼春除了是第二戰區重大洩密事件的嫌疑人,她還掌握了很多皇軍諜報系統的機密,這個人必須馬上剷除。」
「我會調動一切資源,連黑白兩道全算上,一定會找到她!」
岡田芳政皺著眉頭:「她為什麼要殺梁仲春的女人?」
「我只能說,她已經變成一個失了控的瘋子,現在已經基本確定她一直在跟重慶政府合作,長期出賣皇軍的軍事情報,謀取暴利。」
「抓到她,不計死活!」
「是!」明樓遲疑了一下,欲言又止。
岡田芳政看出他的疑慮,問道:「明樓君?有什麼顧慮?」
「我覺得汪曼春越獄不是突發事件,而是有預謀的一次脫獄。」
「你的意思是?」
「有人認為汪曼春做了您的替罪羊,想替她出頭,拖您下水。」
「誰?」
「我正在查。」明樓小心翼翼道,「您要有思想準備,很可能是您身邊的人。」
岡田芳政眉頭緊鎖,壓制著內心的憤怒:「明樓君,你一定要把這個在我背後搞鬼的人找出來,我一定會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明樓肯定道:「我會讓他們自食其果的。」
汪偽政府辦公樓外,高木緩緩走下臺階,擺手示意一名日本特務過來附耳低聲道:「汪曼春志在必得!我們就幫她一步到位。」
特務立正應著。
高木道:「行動必須嚴格保密,包括對岡田課長,也不能透露一絲一毫的訊息。」
「嗨。」特務應和。
「行動吧。」高木看看手錶,嘀咕了一句,「時不我待。」
明臺探進房間,看見黎叔正在和程錦雲說話。「我們走了以後,會有人全面接替我們的工作,這房子可以留給下一組。電臺和密碼同時移交。」黎叔吩咐道。
程錦雲道:「是。」
「我們要做足出發前的所有準備。」
「槍和手雷都預備好了,放在老地方。」
「去看看。」
明臺逮著機會了,道:「我也去。」
黎叔抬頭看看他,否決了:「你不能去。」
明臺堅持:「我對驗收武器最在行。」
「你現在是一個死而復生的人,我不希望有人在大馬路上看到亡者歸來。就這麼簡單。」
明臺懇求地:「我很久沒出門了。」
黎叔態度堅決:「不行。」
「我戴帽子,圍上圍脖,我還有墨鏡……」
「不行。」
「我想出去透透氣!」
「不行。」
「黎叔!」
「這是命令。」
明臺很鬱悶。
黎叔道:「這不是我的決定,是組織上的決定。在沒有離開上海前,你必須呆在聯絡站裡,哪裡也不能去。」
明臺無可奈何地點點頭,算妥協了。
程錦雲笑笑,道:「你想買什麼,告訴我,我都替你買回來。」
明臺一撇嘴:「我想買自由的空氣。」
程錦雲道:「到了延安,就自由了。現在委屈一下明少。」
明臺不受哄,不高興。
黎叔道:「我去拿外套。」說完,轉身離開,房間裡只剩下明臺和程錦雲。
「你跟黎叔相處的怎麼樣?」
「還行。」
程錦雲追了一句:「還行?」
明臺聰穎:「你有話想跟我說嗎?」
程錦雲聰明:「你在在意什麼?」
明臺道:「啊?」
「在意你哥哥、姐姐,是嗎?」
「你全知道,差不多是這個意思。」
「你做得對,一切都是情有可原。對黎叔是,對你大姐也是,他們都捨不得你,你對他們非常重要。」
明臺低下頭:「我是不是很不孝?明知生父是誰,我不肯相認,就算我要認他,我想也得我大姐同意,但是,大姐一定會很傷心,我其實不願意我大姐知道我找到父親這件事,我想永遠瞞住她。錦雲,我不想讓大姐受一丁點委屈。」
程錦雲道:「我懂。」
「我認為我是對的。」
「但是,你心裡不好受。對嗎?」
明臺點頭:「對。」
「別責備自己,明臺。你已經非常非常孝順了,你敬著他們,所以怕傷害到他們。」
「錦雲,你替我多照顧著黎叔。」
「明白。」
正說著,黎叔走下樓來:「錦雲,我們走吧。」
程錦雲應聲。
「明臺,你晚上想吃什麼?」
明臺爽快道:「燉乳鴿。」
「好,今天晚上黎叔親手給你燉湯喝。」
明臺點頭。
程錦雲對明臺道:「走了。」
「早去早回。」
門關上,明臺呆呆地看著那扇關閉的門。
一名送報紙的工人騎著腳踏車,行進在四通八達的小巷裡,朝著各個訂戶投遞著報紙。腳踏車一路穿梭而去,鈴聲清脆。
明樓把報紙扔在辦公桌上,怒砸著桌子,吼道:「誰把訊息透露出去的?!簡直不知死活。」
阿誠看著報紙標題「76號汪曼春成功越獄」,說道:「這一定是特高課裡的人乾的,一定有陰謀。」
明樓隱隱感覺到危機:「不太對勁。」
「大哥?」
「汪曼春決不是單打獨鬥,她有幫手,我們必須跟上她的節奏。」
「她會做什麼呢?大姐已經嚴密保護起來了,而且,為了預防萬一,我請蘇太太出面,今天下午接大姐去蘇家,然後秘密保護……」
「打電話給家裡……不,不,我們乾脆回家一趟……」明樓有些慌亂。
「大哥,您現在跟大姐是水火不容之勢,您現在回去,大姐的戲一定演砸了。」阿誠勸阻道。
「對。冷靜點,冷靜點。」明樓意識到自己的不冷靜,儘量剋制著,坐下來慢慢想著,「汪曼春拿走了一臺錄音機?」
「是,不知道她想幹什麼?」
「她的目標一定是我。」明樓分析著,「她曾經比任何人都盲目地相信我,她想‘沉冤昭雪’。一臺錄音機,哼,只怕是幫不到她了。」
「大哥?你清楚她下一步會做什麼了嗎?」阿誠問。
「汪曼春想要我開口,不是綁架大姐,就是要捉住明臺。她太瞭解我了,也太不瞭解我。」明樓幽幽嘆息一聲,心裡百味雜陳。
阿誠越想越不對勁:「不對。大哥,這報紙一定有預謀,陰謀已經開始了。明臺要是看見這份報紙,他擔心大姐,難免會做出傻事來。現在明公館裡裡外外全都是保鏢和76號借調的特務,要是有一個看見他……」
明樓倏地站起來:「你趕緊回去,決不能讓明臺露面。」
「是。」
明臺喝著牛奶看報紙,突然,眼睛直勾勾地瞪著報紙的一條新聞:「76號汪曼春成功越獄」,倏地站起來,驚慌地呢喃道:「大姐?」立即扔下報紙,換上一身學生裝束,戴了帽子,壓低帽簷,檢查槍械,子彈夾,藏好手槍,藏好鋼爪等行動工具,所有動作一氣而成,轉身出了門。關緊門後,左右看看環顧了一陣,兩手往衣兜裡一揣,低著頭,在陽光下走進巷子,順了一輛腳踏車,騎上車,飛快地嚮明公館的方向而去。
然而,此時的明公館已經被汪曼春帶著特高課憲兵包圍,槍聲大作。
桂姨剛跑到門廊,被汪曼春一槍托砸倒在地,阿香要保護明鏡,汪曼春一槍打穿了阿香的肩膀。
血濺了出來,阿香慘叫著。
明鏡驚呼:「阿香……」
汪曼春衝進屋子。
明鏡站起身,看著眼前的局面知道事態嚴峻,卻一點也不畏縮,正面開槍對敵。
槍聲一過,汪曼春一槍打落了明鏡的手槍,用手扯下了面罩陰冷道:「你好啊,大姐。」甩手砸了明鏡一槍托。
明鏡雙眼一黑,「撲通」一聲,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