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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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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樓對阿誠道:「你善後。」

阿誠替明鏡、明樓開啟車門,「你們先走。」關上車門,目送兩人離開,汽車飛馳而去。

76號的警車停下,看到梁仲春跑下來,阿誠迎了上去。

明臺躲在暗處看著一會兒阿誠和梁仲春,才放心撤離。

特高課偵聽室裡,特務的記錄紙上依然只有兩句話。「汪曼春,你就是個畜生!」電話筒裡的聲音淨是連續的「嘟嘟」聲。

岡田芳政質問:「為什麼會這樣?」

「可能電話線被剪斷了。」

「那就應該立即派人恢復通訊。」

「報告岡田課長,我們不知道他們在哪裡。」

「汪曼春沒有說嗎?」

「汪曼春只告訴了高木君。」

岡田芳政怒吼:「八嘎!」一把扯碎了「記錄紙」,給了特務一耳光。

黎叔揭開湯蓋,一鍋肉汁湯滾著沸水撲入眼簾。明臺露出孩子般的笑容,說道:「謝謝黎叔。」

程錦雲問:「你今天到哪兒去了?嚇死我們了。」

明臺低頭道:「我去麵粉廠了。」

程錦雲一愣。

「我,想在離開上海前再去看看我的兄弟們工作過的地方。對不起,黎叔,我揹著你出去了,以後不會了。」

「嗯。」黎叔沒有責難,他知道明臺去麵粉廠的目的,畢竟明鏡對明臺而言是有養育之恩的,誰也攔不住他。「上海地下黨情報小組的領導明天早上會來見你。」黎叔緩緩道。

「情報小組?」明臺問。

黎叔點點頭:「是這樣的,因為你是出身軍統,我認為你更加適合從事諜報工作,而不是進入前線作戰部隊。所以,我將你的材料交由上海地下黨情報系統的領導處理,現在看來,他們有了最新的決議。」

「我會留下來嗎?」

「你的身份已經在敵佔區徹底暴露了,繼續留在上海,恐怕是不行。」

明臺看看程錦雲。

程錦雲道:「你別急,明天早上不就知道了嗎?」

「明天早上9點,多倫路咖啡館,上海地下黨情報小組的領導會見你。」

明臺問:「接頭暗號呢?」

「你西裝口袋上插一朵紅玫瑰,他手上拿一份《庸報》,暗號是,‘先生看的《庸報》是今天的嗎?’回答是‘不,是12號的。’」

明臺點頭,表示記住了。

黎叔給明臺碗裡夾菜:「明臺,多吃點,今天晚上早點休息。」

明臺應聲。

一家人歡歡喜喜地吃晚飯,表面平和卻各有心思。

上午的咖啡館人並不多,只有兩三對情侶在竊竊私語,也有人在讀書、看報。阿誠坐在咖啡座上喝咖啡,他不時警覺地看著窗外的行人,遠遠的街對面,

看到明臺走來,阿誠放下咖啡杯。

明臺一進咖啡館,就看見了阿誠,不禁有些愕然。他來見的是中共上海地下黨情報小組領導,而不是他大哥。正在狐疑,就看見明樓從咖啡座的暗角里走來,很是瀟灑,沒戴眼鏡,也沒戴帽子,卻裹了一條灰色的長圍巾,一雙清涼的眼睛炯炯有神,他的面頰上依然留有昨日被打的淤青痕跡。

明臺大為驚詫:「大哥?」看見明樓,他多少還是有些畏懼。

明樓一招手:「過來。」

明臺走過去,兄弟二人面對面站著。

「跟我到樓上去。」

明臺很順從地跟著明樓的步伐,兄弟二人向咖啡館樓上走去。

阿誠繼續坐在咖啡座上喝咖啡。

咖啡館雅間,有侍應生替明樓、明臺開門,兄弟二人走了進去。侍應生端上咖啡後,禮貌地退下,順手把門關上了。

「大哥。你,沒事吧?」明臺意指昨日自己動手打明樓是純屬行動需要。

明樓按了一下面頰,道:「出手夠狠啊。你是不是憋足了勁來報復我?」

明臺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明樓看看他,問:「大姐跟你聊過了,是嗎?」

明臺點頭:「是。」

「你要離開上海了,大姐心裡是有多少捨不得啊。你在她眼裡一直都是小孩子,需要人照顧的孩子。」

明臺不知怎麼接話。

「你沒話跟大哥說嗎?」明樓問。

明臺想了想,道:「謝謝大哥,大哥救了我的命。」

「除了這個,你就沒別的話啦?」

明臺又想想,說了句:「大哥注意身體,多保重。」

明樓嘆了口氣,道:「看來我們兩兄弟的確生疏了。」他意味深長地道,「我們都在黑暗裡摸索,道路越黑暗,內心就越渴望光明。」

明臺很想開口問明樓的到來,是否與中共地下黨有關,可是,他忍住了,他等明樓開口講話,他不願意冒一絲一毫的險。

明樓坐下,回看明臺,說:「坐。」

明臺坐下。

「我能抽菸嗎?」明臺問。

「能。」明樓道,「你想抽就抽。」

明臺從口袋裡掏出香菸來,點燃。

明樓開門見山道:「‘死間’行動,你功不可沒,我已呈文上峰對你進行嘉獎。你現在以‘毒蠍’的身份成功打入共黨內部,為軍統局在邊保埋下了一顆定時炸彈。這是歪打正著,軍統局已經批准了你進入延安,長期潛伏的計劃。」

明臺的眼睛忽明忽暗,心裡一陣陣「砰砰」狂跳,明樓的話彷彿是一根針時不時地就紮在他的要害穴位上。

他這是要幹嘛?長期潛伏?明臺穩住心緒,不發言,他把發言權全部交給這個神秘莫測的大哥。

「我們軍統局在延安部署有自己的特工小組,其中一組代號‘鷹眼’由你全權指揮。我是你唯一上線,你只需對我一人負責即可。如果,有一天線斷了,軍統局高層會有人跟你聯絡,這個人,你也認識,就是林參謀。他是西南長官公署的人。」

「我想知道王天風是不是……」

「他也是‘死間’行動中的一枚死棋。他現在的身份依舊是軍統局的叛徒。對於他的死,其實是他自己一手策劃的,由你來完成而已。」明樓看著面如死灰的明臺,說道:「別太自責了,這是戰爭。」

明臺覺得渾身上下冷颼颼的,他的臉色也愈來愈差,眼淚盈眶。明樓卻視而不見,依舊娓娓而談:「郭騎雲、於曼麗他們走得太突然,我一時也是沒法接受這個事實。」

明臺緘默不語。

明樓是細心的,他知道明臺心結未解。

「能告訴我‘死間’行動的全過程嗎?」明臺問。

「為什麼?」

「我想知道。」

「知道了,豈不會更加痛苦?」

「至少,我會知道我為什麼而痛苦。」

「好吧,我告訴你。」明樓道,「記得那份第二戰區日軍軍事部署圖嗎?」

「記得。」明臺道。

他的眼前浮現出在日本大使館,自己擊斃桃子小姐的情景。當日,他和程錦雲在一家小型旅館拍攝了日軍第二戰區兵力部署計劃表。

明樓說:「長話短說。為了牽制日軍的火力防線,我們明目張膽地竊取了日軍第二戰區兵力部署計劃,其實,那套方案是日軍的預備案。我們走出第一步,就是告訴敵人我們拿到了第一手資料。然後,我們根據這套預備案制定了假的攻防計劃,為了達到麻痺敵人的神經,做到萬無一失。軍統局高層制定了‘死間’計劃。即由王天風詐降76號,投靠汪曼春,出賣a區行動組,讓‘假’的第二戰區軍事部署計劃落入76號手中,逼真上演一場誓死保護情報的大戲。偽造一切資訊,故意放下誘餌,指鹿為馬,讓日本軍方有理由相信,他們獲取了最真實、最可靠的火線情報。他們調整所有的火力防線,按照我們的意圖進入我們的口袋。徹徹底底為第二戰區的日本鬼子敲響喪鐘。」

「為什麼選我們?」明臺問。

「你們小組焚燬了一船的鴉片,死罪難逃。這個局,可以讓你們死地求生,犧牲了,是為國捐軀,活著,就是英雄。這是局座的決定。」

「為什麼一定要派王天風來?」

「他了解你們。他能完美的執行計劃,就像他自己所言,他是個瘋子,他討厭我的行事風格,婆婆媽媽,拖泥帶水。他行事過於狠毒,這是我沒有預料到的。明臺。」

明臺不說話。

「‘死間’計劃,是我制定的,第一個出賣的就是你!」

「我活著。」

「王天風殺了郭騎雲,置於曼麗於死地,不在我的計劃裡。你們整組人犧牲,換來的是第二戰區的集體勝利。所以,我不向你道歉。」明樓鄭重道,「我不道歉,但是,我向你致敬!我向你整組的烈士致以軍人最崇高的敬禮!」

明樓嚴肅地站起來,立正,嚮明臺敬了一個軍禮。

明臺眼眶忽然溼潤,立正,也向明樓敬了一個軍禮。

「其實,我很自私,我為你能夠出色的完成任務,能夠活下去,我費盡了心思。算計了一次又一次,差點算掉你的性命。」明樓深深嘆息,為自己,為兄弟,為死去的烈士們。

「為了國家,我們有可能失去彼此,失去親情友愛,失去愛情,失去曾經美好的日子,我們不是傻,也不是願意去死,去走一條不歸路。我們是箭在弦上,有進無退。進則死得壯烈,退則活得可恥。」明樓的眼神里包涵了一層深意,他看著明臺,滿溢著關懷和溫暖的氣息,他繼續說:「在這個蜘蛛網般盤結的諜網中,黑中藏白,白中有黑,黑白又衍生出灰暗。」說完,明樓突然轉移話題:「書歸正傳吧。」

明臺心中大為訝異,什麼叫書歸正傳?難道,剛才那一番話都是閒話?

明樓看了看明臺口袋裡斜插的玫瑰花,不緊不慢地從懷裡取出一份《庸報》來,雲淡風輕地把報紙擱在咖啡座上。

明臺心裡一陣狂跳,儘管有預兆,還是很激動。

「請,請問先生看的《庸報》是今天的嗎?」

明樓道:「不,是12號的。」

「大哥,你是共產黨?!」

「我現在代表中共上海地下黨情報小組的領導跟你講話。」

明臺驚奇地睜大眼睛。

「你,你是共產黨?」

「我沒有神經錯亂,你也不要用這樣的眼光來審視我,你今天在這裡等的,並不是軍統局的毒蛇,而是上海地下黨的情報小組的領導,不是嗎?」

明臺心腔震盪,半呆半痴。

「黎叔送給上海地下黨情報系統,有關你的一切檔案和你的自述說明,這個我們不用再說了,你的檔案我幾乎倒背如流。我們現在來說說下一步的工作安排。」

明樓似乎沒有考慮給他留下一定的適應空間,而是繼續自己的發言。

「你將以軍統特務的掩護身份去延安,加入邊保。地下黨小組方面,我是你的直接上線,你所有的行動只對我一人負責。如果絃斷了,南方局的董書記會派人跟你聯絡。現在是你進入邊保的埋伏期,何時啟動你這枚棋子,要看將來的戰事發展。」

明臺完全處於一種被動的狀態,他眼裡對明樓流露出的不僅僅是感激而是充滿了敬畏的眼光。

「軍統方面呢?」

「同樣是蟄伏期。軍統局需要你長期潛伏,打入中共內部。南方局需要你伺機而動,成為將來國共博弈中一枚關鍵的‘反間’棋子,代號‘203’。」

「203?」

「對,郭騎雲同志的代號是‘201’,這個代號你要永遠的銘刻在心底。」

明臺驚詫:「郭騎雲同志?」

「對。郭騎雲是我們的同志,是南方局埋在軍統局內部的一顆釘子,一顆已經腐爛在了木頭裡的釘子。他的犧牲是南方局的重大損失。」

明臺一臉凝重。

「大哥。」

「嗯?」

「我所有的行動,你都參與其中,你心底一定很苦。大哥……」

明樓深深感嘆:「你知道嗎?我其實挺羨慕你的。我最大的心願就是活在陽光下!我愛這座城市,我想告訴全天下的人,我,明樓是一個抗日分子,是一箇中共黨員,是一個有血性的軍人!我沒有辜負這座城市的美好,我生於斯長於斯,我將來也要……」

明臺截住他的話:「大哥!」

「我唯一辜負的就是明家,是大姐,是兄弟。」

明臺已被明樓深深感動。

「明臺,你記住,你現在已經是一名共產主義的戰士了。你不僅需要卓越的勇氣與智慧,嚴格的紀律性,無私奉獻的共產主義精神,還要有無比堅定的信仰與忠誠。解放大業需要你。」

好一個峰迴路轉,柳暗花明。

明臺頓悟,原來如此。自己將成為軍統局認為埋在延安的一顆定時炸彈,而自己這顆炸彈將來會起到不可替代的「反間」作用。

一場精心策劃好的「反間」局已漸漸浮出冰山一角。

「三天後,你將參與一次代號‘越軌’的行動計劃,到時候,黎叔會告訴你具體行動細節,你們將在上海站登上一列滿載生鐵的火車,在途中截獲住列車,前往第三戰區。我們的軍工廠急需這批軍用物資。到達第三戰區後,你和錦雲就奔赴延安。你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嗎?」

這是明樓要離開的訊號。

「我明白。」

「對了,說起黎叔來。我看過他的檔案,他的檔案裡提及到他妻子的死因,以及他失去的兒子。雖然是隻言片語,我還是派人做了具體調查,調查結果是……」

明臺截住明樓:「我不想知道。」

「為什麼?」

「我……我怕大姐知道後會傷心。」

明樓沉吟,道:「原來你已經知道了。你有這種想法,足以證明你是一個有良心的孩子,但是,父子天恩,骨肉親情,是不可隔絕的。無論處於何種理由,你身由他出,焉可明知天倫而拒?以至孝義有虧。我們明家沒有這種規矩,當然,如果你還想姓明。」

「我永遠都是明家的子孫。」明臺道。

「那就好。出發前,你就和他相認吧,二十年了,哪一個父親不是腸斷心裂,他等了二十年和你相認。出發後,誰能知道下一秒的結局?」明樓忽然嚴肅起來。「你必須認他,這是命令。」

「南方局的命令嗎?」明臺低著頭問。

「不,大哥和大姐的命令。」明樓抬頭答。

阿誠走來:「大哥,我們該走了。」

明臺叫著:「大哥……」

明樓回頭,道:「多保重,好好照顧自己。」

「大哥。」明臺抿了抿嘴,忍了忍心酸,道:「我這一去,就泥牛入海了。我捨不得大哥和大姐。」

他終是少年心性,朝明樓撲過來,明樓展開雙臂,兄弟倆緊緊擁抱。

「祝一切順利。」明樓道,他拍了拍明臺的肩,「祝福你和錦雲,一生美滿幸福。」

明臺哽咽道:「謝謝大哥。大哥再見。」

「再見。」

明臺看見明樓和阿誠走出雅座,心裡瞬間感受到一種親人間生離死別的痛楚。

閣樓裡有人在走動,有人開啟窗子,迎接燦爛的陽光。而明臺滿眼都是牆上窗下掛的常春藤,一種溼氣逼人的綠色直滲到心頭。

春天來了。

上海的春天。延安的春天。屬於自己和程錦雲的春天。還有,黎叔的春天。

明鏡和蘇太太在草坪上散步,「最近氣色好點了,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事,我真擔心你扛不住。」蘇太太笑容滿面道。

明鏡笑笑:「扛不住也得扛啊。可嘆一家子,七零八散,各奔東西。」

「是啊,錦雲和明臺,他們曾是我們看好的最美的一對。」

「你知道錦雲去哪了嗎?」

「不知道,聽說,她回江西老家去了。」

「你很不捨得吧?」明鏡有點刺探的意味。

蘇太太嘆了口氣:「是的。就像你捨不得明臺一樣,我們有共同秘密和難關需要度過。」她回答巧妙且謹慎。

「這個家裡,有我太多不知道的秘密,我已經不太在乎了。」

蘇太太上前,緊緊挽住明鏡的手,道:「大家姐就是大家姐,風度、氣勢、海量。」

「不重要,明家的得失不重要,我的感覺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贏得勝利。其餘的都不重要。」

蘇太太發自內心地道:「我懂,我懂那種感覺。」

「謝謝。」

蘇太太走向花叢,「花真美,今年的花真是美極了。」

明鏡會心一笑。

嬌豔的花開得分外美麗。

黑咕隆咚的夜晚,桂姨穿著一身黑布衣裳悄悄走來,麵粉廠一片斷壁殘桓。

一束微弱的蠟燭光閃爍著,桂姨走在斑駁的樓梯上,樓梯被嚴重燒燬,傾斜得厲害,桂姨幾乎是手腳並用爬上去的。

汪偽政府辦公廳官員與76號內部的高層舞會,一片鶯歌燕舞,歡聲笑語。梁仲春高升為76號特務委員會的主任,特務們都在恭喜梁仲春。明樓也滿臉春風地與梁仲春乾杯。

明樓道:「此次擊斃悍匪汪曼春,梁主任功不可滅,現在梁主任高升,給我們所有人帶來新的希望,76號一度受到毀滅性打擊,終於贏來了局勢的好轉。我知道,諸位都與我是一樣的想法,希望76號從今往後有一個好的領導,更有好的開端。」

梁仲春道:「謝謝,謝謝明長官。梁某當鞠躬盡瘁,為汪主席效勞。」

明樓糾正一句:「為大日本帝國盡忠。」

「是,為大日本帝國盡忠。大家再乾一杯!」

一隻白色的蠟燭冒著細微的火苗,辦公室裡一片狼藉。

桂姨費力地拉開被燒得漆黑的掛鐘。掛鐘因為燃燒已變成一堆廢鐵,「嘩啦」一下,廢銅爛鐵傾覆於地,險些砸到桂姨的腳背。

桂姨恨恨地盯著掛鐘後藏著的錄音機,錄音機已經燒得變了形,只剩半幅鐵殼。桂姨大叫一聲,洩憤般一榔頭砸在錄音機上。一段斷裂的磁帶裸露在桂姨眼前,桂姨的眼睛一下亮了,如獲至寶。她雙手把殘留的一段磁帶給捧在了手心上。桂姨「呵呵」地笑起來,笑顏怪異。

阿誠匆匆走來,低聲與明樓耳語,明樓端著酒杯走到相對僻靜處。

明樓問:「情況到底有多糟?」

「他們在火車上安排了日本僑民和軍屬,貨車偽裝成列車。」

明樓冷酷道:「這就是戰爭。」

「他們現在佔了上風。」

「不管是吹什麼風,我們也要把東風借過來。一定要保護好大姐,確保大姐的安全。」

「是。」

「黎叔那裡也必須加強戰鬥力。」

「我已經跟黎叔商量過了,請求游擊隊的支援,打一場殲滅戰。」

「提醒他們,一定要注意安全。特高課正想盡一切辦法抓捕他們。」

「是。」

明樓意氣風發地喊了一句:「為汪主席的和平大業乾杯!大家盡興。」他把酒杯遞給阿誠,步入舞池。

朱徽茵迎上。

舞池裡,明樓、朱徽茵跳起「華爾茲」,舞姿炫麗,美不勝收。

桂姨的手摁響了一臺老式錄音機。錄音機裡經過修補的磁帶發出一種極其渾濁的聲音:「有種你殺了我!」「說得好!」隨即傳來有人衝進門的聲音。「說得好,明長官!」又是另外一個人的聲音。

「這可真是甜蜜的驚喜。」汪曼春的聲音傳出來。

「我來跟你打個招呼。」此話一齣,桂姨嘴角泛著笑意。

「你真的很頑強……」磁帶聲嘎然而止,桂姨關掉錄音機。

岡田芳政問:「真相是什麼?」

「明臺還活著,這就是真相。」

岡田芳政一下子癱坐在椅子上,「殘酷的真相。所有的忠心熱忱,都不過是謊言。不過,孤狼你是怎麼得到這個情報的?」

「汪處長出事前,曾經給我打過電話。」

「她想讓你幫她。」

「是的。我也想幫助汪處長,儘管她是一個愚蠢的女人,可是,我心裡清楚地知道,她絕對不是重慶分子,也不可能是共產黨,她的確在為大日本帝國盡忠效力。為此,高木君找過我,我卻出賣了高木君。」

「因為你知道,誰才是特高課真正的主宰。」

「對。」

岡田芳政道:「你很聰明,也很危險,也很有用處。」

「岡田君應該立即抓捕明樓和明鏡,這段錄音足以讓明樓低頭伏法,他才是陷害皇軍在第二戰區遭受重大失利的罪魁禍首,他才是特高課真正的對手和死敵!」

「僅憑這段語音不詳的對話,很難成為對明樓的指控,我們需要更有力的佐證。」

「抓住明臺,就能證明明樓是抗日分子!」

「怎麼樣才能引出這隻‘毒蠍’?」

「這次明鏡要搭乘皇軍的運輸列車去蘇州,我總覺得這裡面有文章,我們可以在上海火車站以抓捕‘抗日分子’的名義,扣留明鏡。明鏡一旦有難,明臺一定會奮不顧身地來救她,只要明臺一露面,我們就能馬上控制住明樓,一舉三得。」

「用你們中國人的話說,叫做‘引蛇出洞’,‘人贓並獲’。」

桂姨點頭。

「抓住毒蠍,挖出毒蛇,拿下整個抗日分子的地下組織,把他們一網打盡。」

「卑職必將全力以赴,為大日本皇軍效忠。」

岡田芳政道:「可是……」他猶豫了一下,「明樓可能已經知道你的存在了。」

「是您出賣了我?」

「還不至於。我只是在猜測,明樓如果是共產黨,下一步他一定會設法除掉‘孤狼’,你要注意自己的自身安全。」

「明樓和明鏡,他們始終需要有人供他們驅使,他們一直在利用我,所以,這一次我要反其道而行之,讓他們利用我,達到我們的目的,揭開明樓真正的謎底。」

「我相信你的控制能力,你打算從哪裡入手?」

桂姨道:「阿誠。」

政府辦公廳秘書處的電話鈴聲響起,阿誠接起電話:「喂。」

電話那頭沒有人說話,只是傳來一聲錄音磁帶的囂叫聲,阿誠條件發射地一下挪開話筒,話筒裡卻傳來一句錄音磁帶聲:「有種你殺了我!」

阿誠滑了一下又站穩,吼道:「你是誰?!」

電話結束通話。

「喂!喂,喂!」阿誠心跳加速,手心有汗,慢慢掛了電話。

未及反應,電話鈴聲再次響起,阿誠迅疾拿起電話,口氣強硬道:「你是誰?說話!」

電話裡傳來明樓低沉的聲音:「是我。」

「大哥,出事了。」

「過來說。」電話結束通話。

阿誠步履匆匆,推門而入,明樓轉身看他。「大哥,您的身份暴露了,必須馬上轉移。」阿誠神情凝重,急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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