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偽裝者》小說信息

第二十六章(第1頁,共2頁)

字體:

明樓神情嚴峻地看著阿誠。

「大哥。」阿誠有些心緒不寧。

明樓道:「冷靜點。」他站到窗前,看了看街景。街上,行人稀落,樓下停著兩輛公務用車,沒有什麼特別的,一如平常。

明樓問阿誠:「出了什麼事?」

「錄音帶。」

明樓變色道:「錄音帶?!」

「他們手上有大哥跟汪曼春對話的錄音帶。」

「他們?誰?準確點。」

「應該是特高課。」

「說詳細點。慢點,冷靜點。」

「剛剛我接到一個匿名電話,電話裡有一段錄音,是您和汪曼春的對話,我聽到的是‘有種你殺了我!’」

明樓面若寒冰。

「大哥,您必須馬上轉移。現在走,還來得及。」

明樓沉吟不語。

「大哥!」阿誠催促道。

明樓擺手,思考著:「如果證據在手,鐵板釘釘,直接抓人就好了,為什麼要採取這種方式,打草驚蛇。」

「他們?他們?」

「他們一定經過了深思熟慮。除非……」

「什麼?」

「證據不足。」

「證據不足不等於沒有證據。大哥……」阿誠還要說話。

明樓舉手製止阿誠講話,「你讓我想想,錄音帶中‘有種你殺了我’那段話對我而言意味著什麼?」明樓眉頭緊鎖,竭力回憶自己與汪曼春的對話。

「是明臺。」

「明臺?」阿誠困惑道。

「對,岡田芳政他們僅憑這一段錄音,能得到的結論就是,‘毒蠍’還活著。」

「大哥,我們只聽到這一句,不等於他們只掌握了這一段錄音,也有可能他們知道了全部。」

「我知道。」明樓說,「我現在是在賭命!」

「大哥,您這樣做太冒險了。」

「現在離開,多年的潛伏就前功盡棄。」

「在您身份暴露的前提下,我有權利請求您撤退。」

「此刻撤退,等於自殺。」

阿誠呆住。

明樓道:「這棟大樓裡,表面上平靜如水,實則暗潮洶湧。多少雙眼睛盯著我們,若無其事,還可以拖延時間,以圖自救。立即撤退,等於告訴敵人,我們知道暴露了,正在逃命。你一旦逃命,就證明你是抗日分子,真就鐵板釘釘了。」

「大哥?那,我們該怎麼做?」

「以我對岡田芳政的瞭解,他不會輕易下魚餌,既然拋了魚餌,他一定會一網打盡。我想他現在只是開始佈局,撒網了。」

「撒網?不是收網?」

「對,撒網,他把網開啟了,撒大了,這對我們現在的處境有利。」

阿誠不解:「有利?」

「嚴格意義上來說,我們從現在開始都是‘死人’了,不是嗎?一個特工一旦暴露了身份,就必死無疑。岡田芳政想從一個‘死人’身上入手,查到更多的‘敵人’,恰好給我們留了一個‘死緩’的餘地,我們也只有背水一戰,爭取死地求生!」明樓道,「岡田想把上海地下黨一網打盡,首先他得挖一個坑讓我們跳,我們就遂了他的意,跳下去。」

阿誠道:「明知是火坑也跳?」

明樓不緊不慢:「我們可以不往火裡跳,我們朝坑裡跳,避開火,跳下去,還可以跳上岸。」

「怎麼跳?」

「等。」

「等,等他們來敲竹槓。」

「聰明。」

阿誠忽然察覺到什麼,他給了明樓一個暗示,阿誠走到門口猛地拉開門,劉秘書端著咖啡,一副驚詫的表情,侷促道:「明長官要的咖啡。」

阿誠板著臉:「對不起,咖啡不要了。」順手把門關上,轉身對明樓問道:「剛才您要了咖啡?」

「沒有。」

「我也沒有叫過。」

二人對視,恍然明白。

阿誠呢喃道:「是她。」雖然聲音很低,但明樓還是能清楚地聽到。

特高課特務給岡田芳政送來內閣情報局密電,電文內容:「日本內閣情報局命令:特高課課長岡田芳政即日起停止一切行政職權,回東京述職。特高課課長由橫田中佐接替。」

岡田芳政看著這份密電,頓時神情陰鬱。

「抓捕‘毒蠍’、挖出‘毒蛇’的行動計劃已經正式啟動,你馬上回到明公館去,監視明鏡的一舉一動。明天你跟明鏡一起去上海火車站,在貴賓候車室對明鏡實施公開逮捕,引出‘毒蠍’。」岡田芳政向桂姨吩咐道。

「是。不過岡田課長,明樓此人,陰險狡詐,能對他下手的機會不多。」

「所以,我們首先要找到‘毒蠍’,這個死而復生的人。」

桂姨道:「岡田課長……」

岡田芳政心中已經有了決定:「孤狼,我任命你為76號情報處處長,明天解決掉‘毒蠍’和‘毒蛇’後,任命即刻生效。」

桂姨喜出望外:「是。」

「按照我最新部署的計劃行動,記住,我們只剩下48小時。」

「卑職保證,48小時後,就是‘毒蠍’和‘毒蛇’的死期!」

「我會命令76號派一組人馬聽你指揮。」

「是。」

劉秘書正在打字,阿誠走進來,隨手反鎖上門。劉秘書聽到聲音背對著阿誠緩緩地站起來,阿誠快速靠近,劉秘書掏槍迅即轉身,卻被阿誠用熟練簡潔的動作給控制住,阿誠輕而易舉的從劉秘書手上截獲了手槍,用槍反指著劉秘書。

「阿誠君,別這麼緊張。」

「緊張的人是你吧?」

劉秘書笑笑:「一個錄音帶而已。」

「承認了?誰叫你這麼做的??」

「你太沒風度……」

阿誠狠狠地砸了劉秘書腹部一拳,劉秘書吃痛蜷縮下身體。「我沒耐心跟你耗,錄音帶是怎麼回事?想陷害我和明先生嗎?」阿誠厲聲道。

「陷害?我陷害你做什麼?我和你相處這麼久了,彼此都比較瞭解了。阿誠君,寬容大度,和藹可親,說句實話,我還挺喜歡你的。」

「謝了。」阿誠槍指著劉秘書,開始粗暴地搜查她的辦公桌。

「中國人真粗魯。」

阿誠不理會,肆無忌憚地繼續砸開抽屜。

「那盤錄音帶,是汪處長臨死前交待給我的。」

阿誠用槍指著她:「繼續編。」

「高木是我的未婚夫,汪處長出事前,打電話跟高木君交待過,原本高木君可以憑這盤錄音帶扳倒岡田芳政的,可惜,我的高木死了,這盤帶子落到了我的手裡,我一個女人,孤孤單單的,沒依沒靠,我想回國,用錄音帶換一大筆錢,然後,我就消失。」

「等一下,你是在跟我談條件?」

「談交易。」

「我現在就可以解決你。」

劉秘書陰陰一笑:「解決我容易,解決掉錄音帶就困難了。」

「劉秘書。」

「放聰明點,阿誠君,你還不夠了解我,我可是什麼事都能做出來。」

「你說錄音帶在你手上,我還不知道可信不可信。」

「我當然值得你相信。我一直就是汪處長的手下,汪處長有難,第一個想到的救命稻草也是我。」

「是嗎?可是汪曼春綁架明長官的家人,她恨明長官入骨,要想設計陷害,真是一點也不難。」

劉秘書道:「這就看你敢不敢跟我賭了。或者,跟這盤錄音帶賭一賭,要嗎?你出一大筆錢買了它,陷害也好,真相也好,都讓它消失掉;要不,你就置之不理,我拿這盤帶子向特高課邀功,雖說錢方面會損失一點,但畢竟會掙一個好前程。阿誠君,好好考慮考慮,我不急。我等你到明天凌晨5點。」

「我怎麼能信任你?你高深莫測,身份多變,萬一你就是岡田君派來給我下套的呢?我不買磁帶,證明磁帶是莫須有,是偽造的證據,我要出錢買了,豈不是承認我和明長官都是抗日分子了?別說前程,就是小命也沒了。」

「岡田殺了我的未婚夫高木,我怎麼會給他賣命?」

阿誠悠悠的口吻道:「高木真的是你未婚夫?」

「當然。」劉秘書承認道,「我做夢都想弄死岡田。」

阿誠想了想,問:「你要多少錢?」

「我要一百根金條。」

「明天早上8點給你。」

劉秘書道:「不行。」

「你要給我時間籌錢。」

「我已經買好了明天早上8點鐘的火車票,交易一結束,我就離開上海,我們不會再見面。」

「那最好。」阿誠姑且相通道,「地點呢?」

「喬家路。」

「好。」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成交。」

明樓辦公室裡,朱徽茵做著詳細彙報:「剛剛接到最新訊息,日本內閣情報局命令特高課的岡田芳政回東京述職。他的職位將由原新京特高課課長橫田中佐接替。」

「日本內閣情報局一直沒有什麼建樹,這一次上海特高課在第二戰區的戰役裡情報失敗,是內閣情報局清理岡田芳政的最好理由。」

朱徽茵道:「對。岡田芳政一旦撤離,上海特高課、76號特務組織的格局就會有大變動。」

「岡田芳政作為特高課最高指揮員肯定承受不了瀆職罪的壓力,他一定會孤注一擲。」明樓說,「有件非常緊急的事情,我的身份有可能已經暴露了。」

朱徽茵吃驚地表情:「因為什麼?」

「因為他們發現明臺還活著。」

正說著,阿誠走進來。

明樓看了看手錶:「15分鐘內,開個短會。」

三人站到一起。

明樓道:「岡田想除掉我,但是,他又想掩蓋住我是抗日分子這個事實。如果我是共產黨,岡田芳政就必須為第二戰區的失利負責,他必須自裁謝罪!他既想保住自己的性命和前程,又想斬草除根,這就給了我們機會,我們就利用他這一點私心,跟他做交易。」他轉向阿誠,「交易有眉目了嗎?」

阿誠答:「有了。劉秘書出面跟我談判,明天凌晨5點,喬家路,一百根金條換錄音帶,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這樣看來,你是岡田芳政收網的第一個目標。」

阿誠不解:「我?」

「他們拿錄音帶跟你做交易,你一旦去了,就會馬上被捕,他們就拿到了第一個籌碼。」

阿誠問:「第二個呢?」

明樓機警地盤算著:「是毒蠍。他們會在火車站扣留大姐,逼‘毒蠍’現身。‘毒蠍’一旦露面,就可以做足了我的死罪。」

朱徽茵道:「可是現在岡田芳政已經被卸職了,他無權發號施令。」

明樓道:「所以,他不會公開揭穿我的身份,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暗殺!」

朱徽茵道:「這樣一來,您的處境就太危險了。」

「事到如今,也只有險中求勝了。」

阿誠道:「我們該怎麼做?」

明樓冷酷且冷靜地說道:「一步步走進他設下的圈套,一寸寸撕裂他撒下的網,出其不意攻其無備,絕地反擊,殺無赦。」

安靜的街道。

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路邊,車上正是岡田芳政和劉秘書。

岡田芳政道:「汪曼春的死、高木的死,其實是明樓一手炮製的,我被這條‘毒蛇’給矇蔽了。你是帝國的諜報之花,希望你以帝國的利益為重,為天皇效忠,剷除一切抗日分子。我會為你記功,為高木正名,他是帝國最英勇無畏的勇士。而你將成為他的影子,替他復活他偉大的信念,為天皇而戰!」

「個人榮辱得失跟帝國的榮辱相比之下,真是微不足道,岡田課長放心,我一定不辱使命,消滅抗日分子。天皇必勝。」

「謝謝。」

劉秘書下車,幾個特務也跟著下了車。

岡田芳政的表情十分陰鬱。

汽車前行,一路上,五光十色,霓虹燈閃耀。明樓開著車,阿誠坐在副駕上。兩車交錯中,阿誠下車,明樓繼續開車前行。

街面報攤前,十分冷清。程錦雲站在報攤前挑著報紙,阿誠走過來對老闆道:「買份《庸報》。」

報攤老闆遞給阿誠一張報紙。

程錦雲與阿誠擦肩而過,阿誠把一張摺疊好的紙條順手放程式錦雲的口袋裡。待阿誠離開後,程錦雲才若無其事地離開。

阿誠穿過長街,走進一個街邊電話亭打了一個電話。

明樓的車兜了一圈又回到原地。

阿誠上車。

明樓開車,問阿誠:「電話打了。」

「打了。」

「約在哪?」

阿誠道:「海軍俱樂部。」

「真會挑地方。」

阿誠笑笑。

汽車駛過長街。

安靜的小祠堂,明鏡小心翼翼地把安裝好的炸彈放進黑色的「骨灰盒」內。明鏡十分謹慎地把引線放出來,明鏡望著小祠堂內父母的照片和一張姐弟三人的照片,感慨萬端。

「爸爸,媽媽,我從17歲起就支撐起了這個家,我拼盡了全力,耗盡了青春,我深愛我的家人、我的兄弟們,我為他們遮風擋雨,為他們鋪路搭橋,我以為我們一家人可以快樂地生活在一起。可是戰爭來了,明家的孩子們不願意苟且偷生,我們選擇了戰鬥,和侵略者戰鬥!我們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事,但是,我們知道,勝利屬於我們。」

明鏡毅然蓋上「骨灰盒」的蓋子。

「縱然我們,不,縱然我,即將化為灰燼,我也會在暗夜裡點起光明的火種,我會找到你們的,爸爸,媽媽,別怪我。」

一陣敲門聲,驚擾到了明鏡。

明鏡問:「誰?」

門外桂姨答應著:「大小姐,您在嗎?」

「我在呢。」

「大小姐,我給您煮了宵夜,您要吃一點嗎?」

「你端到我房間吧,我就來了。」

桂姨端著宵夜,站在門口。

「大小姐,小少爺已經去了,您不要過於悲痛,小少爺泉下有知,也不想的。」

祠堂內一片寂靜。

桂姨沒有動。

一會兒,明鏡幽幽嘆息了一聲:「叫我怎麼捨得?」桂姨側耳竊聽,聽見裡面有明鏡的哭泣聲,桂姨臉色陰冷。

明樓和阿誠走進海軍俱樂部,裡面燈光黯淡,酒客寥寥。

陳秘書穿著旗袍從阿誠、明樓後側身穿過,阿誠有點反應,轉過身去看,女人早已消失在拐彎處。

明樓問:「發現什麼了?」

阿誠疑惑地道:「沒,沒什麼。」

明堂專心致志地打著檯球,明樓和阿誠走進來,阿誠順手關緊房門。

「大哥。」明樓叫道。

明堂道:「來了。」他收起球杆,走過來對明樓道:「坐。」他拿了三個酒杯,坐到沙發上,給明樓、阿誠各自倒了一杯酒,自己也倒了一杯。

「阿誠,你也坐。」

阿誠坐在兩人對面。

「我跟你們說,明家香的股票漲瘋了,嘿嘿,最近,大哥在股市賺了一大筆,我想跟你商量,要不要合資做……」明堂眉飛色舞道。

明樓截住明堂的話:「大哥,我和阿誠有了很大的麻煩,說得準確一點,有可能活不過明天。」

明堂笑起來:「開什麼玩笑……」話音未落,再看到兩人陰鬱的表情,感覺到明樓說的是真話,笑容瞬間僵在臉上,嚷嚷起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怎麼會當漢奸呢?對吧?我就知道這裡面有文章。你說你……」

「我需要得到大哥的幫助。」

「幫助?怎麼幫?我可是一守法良民,我不參與……」

明樓道:「我知道這件事你肯定不願意做,但是,我們沒時間了。」

明堂不接話。

明樓開始自說自話:「現在是晚上10點,明天凌晨5點,你假扮阿誠去喬家路見一個日本女人,她會拿一盤磁帶跟你做交易,你把準備好的一箱錢拿給她,從她手上拿回磁帶,交易就成功了。」

明堂睜著一雙大眼睛,來來回回盯著明樓和阿誠。

「交易的時候,阿誠會負責您的絕對安全。也許會遭遇襲擊、也許會交火、也許會有一次小規模槍戰。不過,您放心,我們只要您在特定時間出現在指定地點,您的任務就圓滿完成。」明樓不疾不徐道,「我需要您,為我們冒險走一趟。」

明堂尖叫一聲:「走一趟?也許遭遇襲擊、也許會交火、也許會有一次小規模槍戰?槍戰啊,打死我一槍就夠了。我憑什麼給你幹?我不會憑感情就來執行你的決定,我還有老婆、孩子、弟弟妹妹要養啊,明長官。」

明樓不說話,明堂頓覺心裡堵得慌:「我,守法良民,我呆在法租界,歸法國人管。我依靠的是家族企業。」

「家族企業也是民族工業。」

明堂被明樓堵住話,氣不順地道:「吶,第一,啊,我說第一,我不是你的兵;第二,我不是當兵的;第三,我不是當兵的,我就算當了兵,也不是你的兵,你的明白?」

明樓一字一頓地道:「國家有難,匹夫有責。」

明堂不說話了。

「大哥,我們現在需要你。明家需要您,國家需要您。」

明堂實在是沒辦法了,老老實實坐下來,瞬間又恢復了常態。

「你給多少錢?」

明樓搖頭。

「沒錢誰替你賣命?」

「拿錢才替我賣命的,我信不過。」

「你可算準了。」

「精打細算。」

「不給錢,我會去?」

兩人在一邊「討價還價」的同時,阿誠已經開始檢查槍械。

明樓堅定道:「不給錢,你會去!」

明堂瞪著他,一副恨不得吃了他的模樣:「你這自命不凡的混蛋。」

「大哥,我不勉強您。你要不願意幹,你就馬上離開。」

明堂有點氣急敗壞:「你混蛋!如果因為我貪生怕死,坐視不管,而讓你或者阿誠丟了命,我……我他……我混蛋!」

說著,阿誠把槍遞到明堂面前,喊了聲:「大哥。」

明堂一邊接過阿誠遞來的手槍,一邊嗆著明樓:「我告訴你,姓明的,不,明先生,明長官,明樓!我要死了,你負全責!」

明樓站起身,對著明堂就是一鞠躬:「謝謝大哥。」為了平息明堂的怒氣,還要再鞠躬,明堂見狀心裡更是堵得慌,立刻擺手阻止道:「行了。我還沒死呢。」

阿誠對明堂道:「大哥放心,有我在,一定沒事。」

明堂問:「明臺在哪?」

明樓道:「在人間。」

明臺把郵車停在黎叔面前,黎叔上車,關上車門,道:「計劃有變。」

明臺問:「行動推遲了?」

「提前了。」

明臺發動汽車,黎叔繼續道:「日本特高課發現你還活著。」

黎叔的這句話頓時讓明臺心裡一震,一個不小心來了一個急轉彎。

「別急,穩住了。」

明臺稍稍穩定了些,說道:「我大哥危險……」

「眼鏡蛇制定了一套新的‘越軌’方案。76號的特務明天早上會在火車站扣押你的大姐,逼你現身。」

「大姐?」明臺看向黎叔,「我大姐決不能有事!」

「我們得讓76號的特務看到你,但是又找不著你。」

「啊?你等等,讓我把腦子理理清楚。看到我,逮不著我,是吧?」

黎叔答:「是。」

「火車站練長跑?」

「沒那麼糟,我們有四條腿的郵車替你跑。」

明臺瞬間就懂了,恍悟道:「聲東擊西。」

「消滅孤狼,解決岡田。」

「明天火車站的安全檢查會全面升級,我怎麼進去?」

「現在就進去。」

「現在?」

黎叔道:「我們的郵車可以走送郵件的專用通道進入火車站,由於不同時段的戒嚴,總會有些列車員和郵車員借宿在轉角的停車場。」

明臺道:「我。」

「我陪你。」

明臺微笑。

梁仲春正在處理檔案,朱徽茵敲門進來,走到辦公桌前,恭敬地叫道:「梁處長。」

梁仲春放下手裡的檔案,抬眼問道:「有事嗎?」

「今天晚上剛接到的特高課臨時通知,命令我們在明天上午派一組行動隊員到上海火車站圍捕‘毒蠍’。」

梁仲春像被針紮了一下:「‘毒蠍’?搞什麼?明臺不是已經被執行槍決了嗎?」他看著朱徽茵,朱徽茵看著他,二人默默對視了一下。

梁仲春道:「岡田芳政這是要拿我問罪!」

「是替罪羊。」

梁仲春喃喃道:「我可不是汪曼春。」

「還有一件很蹊蹺的事情,我要向梁處彙報。」說著拿出一份檔案,遞給梁仲春。

梁仲春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再看報告,心頭火氣上升,「啪」地一聲拍在辦公桌上。

朱徽茵進言:「這個孤狼,明天將以76號情報處處長的身份,指揮我們的行動隊。卑職覺得岡田課長的這個臨時任命來得過於草率,就暗查了一下這個‘孤狼’的身份,這個所謂的‘孤狼’,其實就是汪處生前用過的一個小眼線,她是明家的一個傭人,叫桂姨,素無建樹,無功無德,她憑什麼跟梁處平起平坐?」

梁仲春問:「明長官知道嗎?」

「這是針對他明家的‘肅清’行動,特高課怎麼能讓明長官知道?」

「也就是說,明樓這棵大樹要倒了?」梁仲春陷入沉思。

朱徽茵道:「錯。梁處長,不是明長官要垮臺了,而是岡田芳政要垮臺了,他在臨死之際想拉明長官做墊背的。當然,還有梁處長。」跟著又拿出一份監聽報告。

「岡田芳政已經被撤職了?難怪。」梁仲春看過報告後,訝異道。

「岡田已是明日黃花,可是,明長官春秋正盛……」她言下之意,讓梁仲春頓時明白了。

梁仲春道:「現在正是嚮明長官表忠心的時候。」

朱徽茵點點頭。

「通知司機,準備一下,我去一趟政府辦公廳。」

「梁處長,我先給值班室打個電話,問一下明長官的具體位置。如果明長官不在,我會告訴值班秘書,梁處長會在明長官的辦公室等待,今天無論如何要見到他。」

梁仲春道:「好的,你去辦。」朱徽茵剛要離開,梁仲春叫住她,「朱徽茵。」

朱徽茵回眸。

「幹得好。」

朱徽茵淡淡地嘴角上揚,彷彿是會心一笑。

阿誠在海軍俱樂部接到朱徽茵的電話後,對明樓耳語幾句,明樓點點頭沒說話。

明堂站在鏡前穿上阿誠的海軍制服,明樓走過來替他抻了抻衣襟,問道:「殺過人嗎?」

「打過獵。」

「打過兔子?」

「打過狼。」

明樓道:「那好,一會見到日本人,把他們當豺狼打。」

「有數。」明堂看著鏡中的自己,嘆了一口氣,「我這守法良民,居然要去殺鬼子。」

「戰後給你記一功。」

「有獎金嗎?」明堂穿戴齊整,跟上已走到門口的明樓。

「送錦旗,要嗎?」明樓站住腳,側頭問道。

「要!送幅大點的。」

「掛辦公室裡?」

「掛祠堂。」明堂說,「寫四個字。」

「精忠報國。」

「升官發財。」

明樓無言以對,明堂看著他,一副「那意思哪點不對」的神情。

明樓妥協道:「好吧,升官發財。」

阿誠早已站在了門口,正要替二人開門,明樓突然制止,嚮明堂使了個眼色,示意他上前開門。明堂領會其意,看了看明樓又看了看阿誠,說道道:「大丈夫能屈能伸。」他殷勤地把門開啟,一躬身:「二位爺,您請。」

三人出門。

海軍俱樂部門外,明堂替明樓開啟車門,明樓上車前低聲說了一句:「大哥保重。」

明堂也壓低聲音回了一句:「你想抱頭痛哭嗎?滾!」「砰」的一聲關上車門,再一揮手示意明樓快走。

明樓發動汽車,駛離海軍俱樂部。

穿著一身海軍上校制服的明堂一轉身,叫了輛黃包車:「去霞飛路。」看著明堂走後,阿誠穿著明堂的風衣,戴上墨鏡,瞬間竄出來,坐上明堂的汽車,發動汽車向喬家路方向駛去。

明臺和黎叔貓腰走在鐵軌上,靠前方的貨車做著掩護。

黎叔觀察了一下環境,對明臺道:「這裡沒有日本人的警戒線,我們明天就在這裡動手。」

明臺向鐵軌的另一側的隧道口走去,黎叔問:「你到哪裡去?」

「熟悉熟悉環境,探探路,我先適應一下我的新工作。」

「我跟你一起進去。」

「您不用擔心。」

「擔心你是我的責任。」

明臺心裡一震,回頭看看他。

黎叔快步跟上,二人一前一後走進隧道口。隧道里面光線暗淡,明臺拿出手電筒,一束亮光平鋪在路上。突然,一輛小型貨車呼嘯而來,昏暗中,黎叔一把抱住明臺滾出隧道。

五節小貨車轟隆隆的開走了,像是平地裡颳起一陣颶風。

「你沒事吧?」黎叔的話裡充滿了關切。

明臺搖搖頭:「沒事。」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