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京洛再無佳人》小說信息

第8章 以命相搏(第2頁,共2頁)

字體:

沈敏倒不介懷:「我自己一個人,去哪兒都沒關係的。倒是舟舟,我職位空缺,他沒往上調人,恐怕會比我還辛苦。」

西棠沉默了一會兒,再抬起頭看沈敏,自從知道了是他,她一直滿腔的疑惑。沈敏看著她說:「西棠,我知道,你要問我為什麼。」

西棠望著他,沈敏也知道,她始終是想知道的。

沈敏忽然輕聲細語地開了口:「她離開那一天,也許我是最後一個見她的朋友。」

西棠驀然震驚地睜大眼,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大概是陷入了回憶,沈敏臉上有點晃神:「那天中午,她來找過我。其實很早那會兒你跟舟舟一塊兒出來,有時候她也在,我們常常一塊玩兒,你們都看不出來,我很喜歡她,我還追過她,在她跟高子好上之前,可是她拒絕了我。」

西棠喃喃地說:「她從來沒有跟我說過……」

這麼多年了,沈敏埋著這些事也太久了,從來沒有跟誰提起過:「她一直在京城的這些富家子之間流連,她說她不適合我,你跟舟子分手之後,我們也好長時間沒見過面了,那天中午她突然來找我,我們吃了飯,聊得挺開心的,她喝了酒,說她跟高積毅分手了,然後——她提議的,我們去了酒店。」

沈敏心頭湧起顫慄:「她說要去寧夏拍戲,但找不到你,很想你,於是她就在酒店裡寫了封信託我帶,說實在那會兒跟你聯絡都斷了,巧兒說讓我帶給你們那位大學同學,又說她挺後悔沒有給我做女朋友的,她一直都笑嘻嘻的,人也還是那麼漂亮。我當時竟然一點都沒發覺她有什麼異常……」

沈敏聲音忽然就哽咽了:「西棠,她離開之前,給了我,她是我第一個女人。」西棠睜著眼,看向機場巨大的穹廬屋頂,忍住眼裡淚水的光。

樓底下旅客通道人來人往,沈敏沉默地望著航站樓外的灰色天空,遠遠地看到

一樓的人影:「舟子來了。」

西棠順著他的目光,遠遠地看到玻璃窗外的趙平津,一襲黑色大衣,高挑瘦削的身形,在推著行李車的旅客之間利落地穿行,大步往樓上的電梯走過來。

乍然見到了趙平津,沈敏立刻平靜了許多:「他也許是愛你的,但你們之間現實問題太多,西棠,別再那麼不顧一切,凡事給自己留條後路。」

西棠點點頭。

沈敏說:「我沒臉見他,你替我陪他回去吧。保重。」沈敏頭也不回的進閘了。

趙平津走到二樓,看到西棠獨自一個人站在那裡:「他進去了?」西棠點點頭。

趙平津眯著眼朝著人群裡望了望,罵了一句:「臭小子。」

隨後轉頭看了她一眼,冷嘲熱諷地道:「你倆什麼時候交情那麼深了,這還哭上了?」

西棠惱怒地說:「你怎麼那麼沒同情心?」

趙平津說:「你倆合夥起來禍害我,該哭的是我吧?」他直接牽起了她的手:「走了,回去。」

車子開上了機場高速,趙平津一路上都沒說話,只皺著眉頭專心地開車,西棠暗暗察覺了,雖然還是一貫的氣焰囂張,可他今天心事特別的重,車子開上溫榆橋時,他低聲說了一句:「我最近家裡一團亂,我送你回酒店公寓吧。」

西棠看了他一眼,他開著車眉頭一直微蹙,臉色也不太好:「什麼事?」

趙平津遲疑了幾秒,才說:「我奶奶身體不太好……沒事,行了,我送你回去吧。」

臨近聖誕節的週末的傍晚,喜來登長城的大堂裡一顆金色的聖誕樹,小燈泡亮晶晶地閃爍,松枝散發出清淡的香氣。

方朗佲扶著青青的手臂,兩個人走進酒店的電梯裡,電梯門正要合上,又被人從外面按開了。

方朗佲往外一看,趕緊地伸手按住了開關:「唉,西棠,快進來,這麼早到了啊?」

西棠瞧見是他們倆,露出笑意點點頭:「嗯,晚上好,青青,準媽媽感覺還好嗎?」

青青懷孕四個月,笑容滿面地說:「挺好的,難得週末,舟舟怎麼沒跟你一塊兒來?」

西棠把圍巾稍微鬆開了一點點,露出了精緻的下巴:「不是說他叫我先來麼?」方朗佲隨口問了一句:「誰送你來的?」

西棠說:「他司機。」

方朗佲放心地點了點頭,三個人往餐廳的包間走去,服務員躬身扭開了門:「三位請進。」

方朗佲一邊朝裡走,一邊探頭看了一眼:「喲,大爺,您捨得露臉了啊。」

西棠跟著他們夫婦的後面往裡面走,有那麼一瞬間覺得有點不對勁,但抬起頭一看,要走已經來不及了。

迎面高積毅陰沉著臉堵在門口,轉手就一把推上了門。西棠暗暗沉下心,抬起頭望住了高積毅的臉。

方朗佲警覺性挺高,伸手一把摟住了高積毅的肩膀:「哥們今天絕對站在你這邊,今天舟子要不給你賠禮道歉割地賠款的,我告訴你,哥們絕不罷休,青青方才有點不舒服,女同志就不摻和了吧。」

方朗佲一邊說一邊衝著媳婦兒使眼色。

高積毅為難地開口說:「朗佲,你少管閒事,帶著你媳婦兒走遠點。」方朗佲也沒想到他要硬來。

高積毅話音還未結束,已經伸手一把推開了方朗佲,迎面對著黃西棠,抬手就一個大耳刮子甩了過來。

西棠側身要躲,那一剎那方朗佲反應竟然比她還快,他幾乎整個身體半撲了過來,一把摁住了高積毅的胳膊,強行將他的胳膊拽住了,兩個人都用盡了力氣,這麼一推搡兩個人重心不穩朝著牆壁撞過去,西棠趕緊地閃開他們,只覺眼前一道黑影一閃,整個人都被他們撞到了門後,她左邊的手臂磕到了牆壁,疼得鑽心地抖了一下。

她推開門要往外跑。

高積毅雙目噴火,大力甩開了方朗佲,伸手過來一把拽著西棠的胳膊,將她整個人強行往裡邊拖,方朗佲又衝上來按住了高積毅的手:「老高!你幹什麼!」高積毅一言不發,也不理會他,發了狠地將人往裡拖,三個人撕扯成了一塊兒,方朗佲趕緊大聲地對著青青喊:「老婆,打電話給舟子!快點!」

趙平津的車在東三環的路上剛剛開到一半。

站在酒店大堂門前的穿著制服的泊車服務生,瞪大了眼見到一輛黑色的奧迪大車從馬路的對面壓線直直地竄過來,按著喇叭猛地剎車停在了酒店門口,趙平津推開門跳下車,將鑰匙一把扔給了酒店門童,邁開腿往電梯飛奔而去,他衝了頂層的包廂,第一眼看到被兩個男人扭成一了團的黃西棠。

趙平津二話不說,一拳揮向高積毅,論起打架鬥毆,趙平津那是解放軍大院裡頭令人聞風喪膽的主兒,高積毅閃躲不及,結結實實地捱了一拳,直接摔到了椅子上。

高積毅猝不及防地捱了一拳,勃然大怒,整個臉都漲紅了,他一把掄起了身後的椅子,狂怒地大叫:「我操他丫的趙平津,你他媽還有臉打我!」

方朗佲趕緊架住了他,站在他們兩個中間:「別打,別打!唉,青青,你先到樓下喝杯咖啡!」

青青挺著肚子站在了西棠的面前,大聲地答:「我不去!」高積毅舉著椅子沒敢再動。

趙平津深深吸了口氣,壓著脾氣,好聲好氣地說:「不關她的事兒,老高,這一次是我沒做妥當,我給你賠罪。」

高積毅一把將椅子擲在了地上,砰地一聲巨響,他陰森森地說:「舟子,你也不用護著她了,我明白這怎麼回事兒,冤有頭債有主,你是想幫哥們兒的,想害我的是誰,我心裡頭一清二楚,今天讓哥們出了這口氣。」

趙平津忍耐著說:「你明知道她是我的人,有什麼事兒你衝我來。」高積毅伸手推搡他:「你讓開。」

趙平津著急地說:「高子,不行。」

高積毅忽然就笑了,他一臉的怒氣衝衝,那一笑顯得格外猙獰:「舟舟,你自己瞧瞧你自己這出息,就為了這麼一個女人,哥們兒打小多少年的情分你都要搭進去了,這都小半輩子都過去了,你自己掂量掂量值不值當,別的不說,你知道我等這個機會,等了多少年了,我升上去,對你有什麼害處沒有?這麼些年來,哥們給你辦事的各種方便,還算少麼?」

老高這回是真傷了心了,趙平津那麼高傲的人,此時都低了低頭:「高子,你對我的好,我記在心裡。」

高積毅咬緊了牙根,直接伸手指了指門口:「你開這門,下樓去,別管我,我們這事兒就算翻篇了。」

趙平津說:「不行。」

高積毅眼看無計可施,忍不住惱怒地喝了一聲:「滾開!」趙平津阻擋在他的身前。

高積毅喘著粗氣,狠狠地瞪著趙平津,卻只見趙平津略有歉色,卻依舊一動不動,仍是緊緊地擋在黃西棠的身前。

高積毅原地站了幾秒,雙目圓睜地盯著趙平津,房間裡陷入了一片膠著的沉寂。

西棠被趙平津護在身後,幾乎都看不見人影了,這時忽然出聲說:「行了。」房間裡的人頓時神情一動。

西棠卻顯得格外的冷靜,她推開了趙平津,直接走到了走廊外,然後轉了個身抬頭,角落裡的監控攝像頭閃著幽幽的一個紅色小點。

她站在門口,望著高積毅說:「這事兒是我乾的,我為什麼幹,你也一清二楚。」

她一字一字咬得格外清楚:「高處長,有事可以談,你要是再碰一下我——」西棠晃了晃手裡的手機:「我會立刻報警和打電話給我經紀人。」

高積毅轉過頭惡狠狠地盯著她,盯著盯著忽然喘了口氣,雙腿一晃打了個趔趄,方朗佲順勢拉住了他,兩個人坐到了椅子上。

高積毅在屋裡環視了一圈,方朗佲架著他胳膊,歐陽青青如臨大敵地望著他,趙平津堵在他的身前,高積毅下一刻忽然仰天哈哈大笑,笑得不可遏制,笑得形狀癲狂,方朗佲有點擔心地叫了一聲:「喂,老高…..」

高積毅一邊狂笑一邊撈過外套穿了,他舉起手越過趙平津的肩頭,對著門外的西棠拱拱手:「黃西棠,您大馬金刀的,我佩服您!我動你不得,我認栽!黃老闆——黃老闆——您聽清楚了!我今兒告訴您一句!您可別太囂張!別看今天他趙舟舟護著你,人人高看你幾分,到哪天他把你甩了,我告訴你,你在這個北京城裡,不知道多少人想把你辦了!」

西棠剎那四肢抽搐了一下。

趙平津眼角看到她晃了一下,眼看要摔了,腳下動了一下,沒想到黃西棠又站住了,臉上仍然是那副漠然的神色。

高積毅指著趙平津道:「趙平津,咱們打孃胎肚子裡就是哥們兒,這都多少年了,行,你護犢子,你把沈敏派走了,我找不著他算賬就算了,你他媽為了一個無情無義的女人,這麼對哥們兒,你真他媽有出息!這女人就是個禍害!一個一個哥們反目成仇,你遲早毀在她手上!」

高積毅推開了方朗佲,搖搖晃晃地往外走,握住門把回頭看了趙平津一眼,他完全地變了張臉,笑嘻嘻地說:「且不說今日了,一會兒曉江兒來了,你們仨好好吃頓團圓飯吧,就她這般待你,你他媽頂戴花翎還綠得閃閃發光呢!」

趙平津驀地咬緊了牙根,光潔的額頭青筋畢露,嘴唇微微地發抖。

高積毅哈哈大笑,伸手出手指點了點對面的西棠,一腳踹在門上得意地走了。

黃西棠靠在牆壁根上,彷彿一個被擱在玻璃窗上的洋囡囡,只剩下一張木然的臉。

趙平津領著她先走了。

西棠在酒店的大堂等趙平津開車出來,站了一會兒,忽然看到電梯轉角處一個人影閃過,她右手忽然猛地抖了一下,心頭突突地跳個不停。

她立刻拉起圍巾裹住了臉,屏住了呼吸再抬頭仔細望去,卻不見了那個黑色人影。

這時一臺黑色的大車燈在門口閃了一下,彷彿帶著那人不耐煩的神色,西棠趕緊匆匆忙忙地走了出去。

趙平津一路上一句話也沒有說,臉色蒼白,卻是凝固成冰岩一般的漠然和冷靜,剛才高積毅的那些話,他彷彿一個字也沒聽見。

趙平津開車送她回到公司的酒店,車子緩緩地停在公寓酒店對面的馬路上,西棠要動手解開安全帶。

趙平津忽然開口,聲音淡到幾乎沒有一絲情緒,好像對著一個無關緊要的人:「今天老高突然約我見面,卻沒定時間地點,讓我交代秘書室聽他電話,你也知道最近我一直在找他,以為他是願意跟我見個面談談事兒——加上之前跟他們幾個約飯局,我忙著開會沒空接電話,這種事情偶爾有,大概秘書接了他的電話直接調派老劉了,是我疏忽了。」

西棠知道他們這群人玩得開,遣派女孩子就如走馬燈似的,大概他的秘書室常常做這種事兒,沒想到就她一不留神著了道兒了,她沉默了一下,輕聲地說:「是我大意了。」

她起身要下車,卻忘記了安全帶沒鬆開,左邊手臂被勒了一下,西棠悄悄地吸了口氣忍住了疼。

趙平津眉心跟著不自覺地皺了皺,卻側過臉語氣平靜地說:「他打到你了?」西棠搖搖頭。

趙平津也沒打算深究的意思:「回去讓助理給你處理下傷口吧,我最近忙,就不送你進去了。」

西棠心底知道,高積毅戳到了他的最痛處,趙平津是什麼人,踩在雲端上活了半輩子的人了,心氣高傲,自尊心極強,平日裡大家假裝沒事兒和和睦睦他還能自欺欺人地過,今天高積毅的那話,簡直就是直接打在了他臉上,西棠知道他見到她就膈應,他忍著一生中最大的難堪,還能送著她回來,只怕此時此刻已經是忍耐到了極點了。

西棠點點頭:「謝謝你送我回來。」

倪凱倫正在酒店裡跟小寧聊天,見到她走進房間裡,圍巾摘下來,一張沮喪而平靜的臉。

倪凱倫抬抬眼:「又怎麼了?」

西棠脫下了外套,毛衣上有幾縷血跡滲出來。

西棠坐在沙發上,小寧給她手臂上的傷口重新上藥。

倪凱倫站在一旁,插著腰氣咻咻地罵:「本來都快好了,隔兩天就拆線,要是疤痕不太醜還可以露出來說是拍戲受傷炒點話題,現在又裹成這樣,你聖誕節那個活動怎麼辦?手臂這樣你要穿什麼?你能穿什麼?你就存心氣死人吧!」

小寧收拾好了進去洗手。

西棠仰著頭,有點發顫,小聲地跟倪凱倫說:「我好像看到他了。」倪凱倫還在氣焰上,吼了一聲:「誰?」

西棠猶豫了一下:「孫。」

倪凱倫臉色僵住了,聲音立即緊張起來:「上回你跟我說,我回頭忙忘了打聽了,我立刻再去查檢視,你自己當心點,沒事絕不要再出去,聖誕節工作做完,立刻回上海。」

倪凱倫壓低了聲音,咬著牙怒氣衝衝地問:「是不是姓趙的打你?」西棠搖搖頭。

小寧從房間裡走了出來。

倪凱倫又提高了音量:「我簽了你之後,你給我惹了多少麻煩!你簡直就是全公司的賠錢貨!」

西棠衝著她齜牙咧嘴的苦笑了一下。這一下把倪凱倫氣得臉都歪了。

平安夜的晚上,趙平津從應酬飯局上提前回來。

西棠今日有工作,下午五點多時,趙平津的司機在新光天地接走了她,劉師傅見著她,憨實的臉上滿是愧色,想必趙平津前兩天因為他接錯人,估計沒少給他臉色。

西棠趕緊說沒關係。

司機將她送回了趙平津的住處。

柏悅府的五十二樓,窗簾一貫的緊閉,暖氣開著,屋子裡依然顯得陰涼而幽深。

西棠脫了高跟鞋,赤著腳走進洗漱間卸妝,今天早上造型師給她試了好幾套衣服,最終選擇穿了一件跟今天的合作方同為法國品牌的白襯衣,束腰穿一件明黃色裙子,上衣將她手臂上的傷口遮住了,她擁有造型師十分滿意的二十一英寸腰,襯衣釦子鬆開了三個,露出了一段凜冽優美的鎖骨,雖然沒有過分裸露,但這位最近熠熠升起新晉女星一路面,卻已經美到從圍觀路人到娛記都紛紛驚歎,今天是國際化妝品牌在北京的新店開幕典禮,西棠跟模特兒一起,親身示範瞭如何使用商家的彩妝產品打造出一個完美的妝容,她工作完回到家一看,衣服上都沾了一層脂粉,她直接脫了下來,回到臥房,卻看到她留在房間的睡衣全都被趙平津扔進了浴室的洗衣籃。

西棠進去衣帽間翻了一件趙平津的襯衣出來穿,從房間裡出來看了看時間,傍晚七點多。

晚上八點左右趙平津回來了,他今晚有應酬,西棠正納悶他這麼早就回來了,卻看到趙平津進來,在客廳脫掉了西裝外套,直接躺進了沙發裡。

西棠走了出來,摸了摸他的臉:「怎麼了?」

趙平津咬著唇沒有說話,拉過她在沙發上坐了下來,挪了挪身體枕在她的腿上,側過身蜷縮起了身子,抬手按住了胃。

西棠聞到了他身上濃重的酒氣。

西棠給他鬆開了領帶,俯下身去替他解皮帶,趙平津明顯是疼,西棠俯下身時手肘不小心碰了一下他的上腹部,趙平津無法抑制地抽搐了一下。

西棠立刻停住了手。

趙平津卻依舊閉著眼,臉貼在他的腿上,咬著牙一聲不吭地忍著。

西棠細細地看著懷裡的人,一襲雪白襯衣挺括整潔,銀灰色的西褲,褲線熨得筆直,腰間的襯衣鬆開,衣服有些許細微的褶皺,一身奢侈考究的衣料穿在他身上,卻絲毫不壓人,身形修長瘦削,連一身的骨頭都格外的硬,更顯得人倨傲矜貴。

人前是雍容矜持,底子裡卻是一身的臭脾氣,偏偏每當只有他們兩個人時,他卻表現出對她極大的依賴,西棠知道自己見不得光,可是又真是恨,恨自己還會心軟。

西棠用手托住他的臉讓他躺在了沙發上,返回臥房給他拿了張毯子蓋住了他的腹部,轉身拉出抽屜,遞了藥給他。

趙平津撐起身子喝了半杯溫水,臉色仍然十分蒼白。

眼看西棠只是站在他的身前,趙平津不說話,只拉了拉她的手。

西棠只好又在沙發上下來,趙平津沒有力氣動了,只說了一句:「抱抱我。」西棠只好伸手重新將他抱在了懷裡。

西棠默默地想著,身體一不舒服就愛黏人,這麼多年過去了,還是這樣,今天是她侍奉在身邊,他就纏著她撒嬌,到哪天她不在他身旁了,他對另外的那個人,是不是也同樣的纏人呢。

西棠正兀自出神,趙平津卻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伸到唇邊輕輕地吻了一下。「知道會胃疼還喝酒?」西棠動手給他輕輕地揉太陽穴。

「沒辦法。」趙平津聲音啞啞的。

「你不是領導麼,誰敢讓你喝酒?」

趙平津在她懷裡蹭了蹭,低聲地說:「小敏這段時間不在,我沒人應場,我大伯的手下的個個都是老臣,我助理還沒到那個資歷敢攔酒,都是叔叔伯伯輩分的,現在給我調派,我要是太矯情,管不了人。」

西棠低下頭吻了吻他的頭髮。

趙平津蹭了蹭她的臉,抬眸看了看她穿著襯衣的領口,潔白圓潤的頸子露了出來,細滑的皮膚順著胸口延伸下去,寬大的白襯衣的扣到了第二顆釦子,只留給人無限的遐想:「你穿我衣裳挺好看的。」

西棠瞧見他還有力氣管這個:「喲,你不疼啦?」

趙平津還帶著點虛喘,還是咧嘴笑了笑:「疼,再疼姑娘扮上了也得誇兩句不是麼?」

西棠也真是服了,抬手擰他的臉頰:「再嘴欠,疼死你。」趙平津委屈地睜眼看了她一眼,側過身朝著她懷裡拱了拱。趙平津吃了藥,疼痛緩過去了,在沙發上睡著了會兒。

醒來時看到黃西棠不在身邊。

客廳的窗簾拉開了一道縫隙,趙平津走過去看了一眼,看到黃西棠一個人在窗戶外的陽臺上堆雪人,陽臺上覆蓋著的一層雪粒子被她攏得乾乾淨淨的,她捏出了一個小小的娃娃,一對圓溜溜的眼睛,她正低著頭,往雪人臉上裝一個胡蘿蔔鼻子。

大概是眼花了,趙平津覺得那個娃娃跟黃西棠有點像。

有時候他看她現在的臉,都覺得很以前差別很多,也許是氣質神韻然不同,她化著妝的時候,冰霜一般的雪白臉蛋,不笑時候非常不食人間煙火,一副大明星的派頭,但私底下一笑起來,卻又顯得稚氣而可愛。

能把人的心都笑融化了。他已經留不住她了。

今天是平安夜,他方才從外頭回來時,街道上挺熱鬧的。

趙平津看了一會兒覺得眼前暈眩,按了按額角從窗戶邊了退了回來。西棠從陽臺回來了。

趙平津從沙發裡撐起身體,他坐了起來說:「去換件衣服,穿暖和點。」西棠手指被凍僵了,舉在嘴邊呵氣,不明所以地問道:「幹什麼?」

趙平津懶懶地答了一句:「我帶你出去看看燈吧。」

西棠不太同意:「外頭太冷,還有積雪,你身體受不了。」

趙平津看了她一眼,看來是恢復精神了,理直氣壯地回了一句:「你自己去看,我在車子裡坐著。」

西棠嘀咕了一句:「什麼人嘛。」

趙平津沒好氣地又問了一遍:「要不要去?」西棠望了望他,心底有點期待:「你還疼嗎?」

趙平津早看穿了她那點小心思,他坐了起來俯身在地毯上找拖鞋:「我要疼我還帶你出去?我命比你寶貴多了。」

西棠站著猶豫了幾秒。

趙平津直接往沙發上一趟:「不去算了。」西棠頓時急了,撲過來趴在他身邊:「去。」趙平津轉過臉不理她。

西棠伸手撓他。

趙平津一把抓住她的手,伸手捏她的臉,嘴角有淺淺的笑意:「去,房間裡給我拿衣服過來。」

西棠樂顛顛地跑回臥房的衣帽間去了。

西棠給他換襯衣,趙平津一邊衣來伸手一邊數落她:「外頭全是人擠人,不知道你們的女的腦袋裡想什麼。」

西棠正拾起手邊的毛衣,聞言直接套進他的頭上,然後拿起兩個袖子胡蠻地打了個結,狠狠地勒住了他的脖子。

趙平津叫了一聲,將腦袋從毛衣裡伸出來出來喊了一聲:「謀殺親夫啦。」西棠臉上的神色愣了一下,怔怔地鬆開了手。

趙平津笑容也停頓了。

西棠立刻回過神來,衝著他若無其事地扁扁嘴做個鬼臉,轉身溜進房間裡去了。

趙平津自己穿好了衣服,進書房轉了一圈兒走出來,看到黃西棠已經早早背了包,穿好了鞋子在門口等他。

見到他出來了,仰著小臉殷殷切切地望著他。

如果和她生一個女兒,像她這般可愛,小小胖胖的手腳,每天揹著小書包仰著胖乎乎的小臉蛋兒,等他出門送她上學……趙平津心頭悚然一驚。

而後心頭的血一點點的涼了下去。

西棠卻渾然不覺,只說:「我們一下下就回來。」

趙平津看了她一眼:「手上傷還沒好,一會兒你走累了,還不是我給你背包,別拿了。」

西棠說:「那我手機錢包怎麼辦?」

趙平津一邊穿大衣一遍說:「錢包不用帶了,手機揣我兜裡吧。」西棠樂得輕鬆,直接挽著他的手出門去了。

平安夜的國貿區,燈火閃爍,聖誕新年佈景裝飾得流光溢彩,建築物晶瑩的幕牆在閃閃發亮,一顆一顆的大樹披上了新裝,馴鹿的雪橇上裝滿了彩色的禮物,整個世界如同一個繽紛多彩的發光城堡。

趙平津牽著西棠的手在人群裡走,沿著熱鬧的街道走到了藍色港灣,街道上臺階上熒光的彩燈,路邊擠滿了年輕的男男女女,離開了北京好多年了,甚至是離開繁華的人世,都已經好多年了,她再沒有看過這般的盛世盛景。

人潮擁擠,寒夜愈重,趙平津將她裹在他的大衣裡面。

夜深了,天空飄下零星的細雪,連西棠都開始覺得腳趾頭都凍得涼颼颼,平日裡下雪天,趙平津都是車裡來去,估計就沒受過這種寒氣,她拉著趙平津進了路邊咖啡店。

趙平津臉色有點蒼白,其餘倒還好,還顧得上閒閒地望了她一眼:「高興了吧。」

西棠一張小臉孔凍得紅撲撲的,卻一直陶陶然地傻笑,心滿意足地對著他點了點頭。

眼看趙平津又要潑她冷水,西棠趕緊地說:「別那麼小氣,我就想在人群裡走會兒。我以後要是紅了,你就沒這機會啦。」

趙平津看著她的眼睛,那一瞬間兩個人的目光都閃躲了一下,大概都想起來,不管她紅不紅,他倆反正是再沒有機會在人群裡走了。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