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發了下去呢?」
「那就是假傳聖旨。」西太后用極有力的聲音說:「是砍腦袋的罪名。」
「好。我懂了。」
「姐姐!」西太后湊近了她又說:「反正,咱們倆只要齊心,就不怕他們搗鬼。你做好人,我做壞人,凡事有我!」
「好!」東太后欣然答道:「就這麼說了。」
東太后絲毫都沒有想到,自己已為她這位「妹妹」玩弄於股掌之上,反覺得西太后不負先帝手賜那枚「同道堂」圖章的至意,確能和衷共濟,實在是社稷之福。
到了第二天,召見顧命八臣,首先把禮部的奏摺當面發了下去,降旨內閣,明諭中外,從此東太后稱為慈安太后,西太后稱為慈禧太后。但這只是背後的稱呼,皇帝的諭旨,以及臣子奏對,仍舊稱作母后皇太后和聖母皇太后。
第七部分慈禧全傳(七)(20)
兩宮皇太后從這一天起,都開始忙了起來。節前各人都有私事要料理,公事能壓下來的都壓著,一過了節,迴鑾日近,恭奉梓宮回京的喪儀,頭緒浩繁,宮中整理歸裝,要這要那,麻煩層出不窮,這些都得兩宮太后出面裁處,才能妥帖。除此以外,江南的軍事,大有進展。是八月初一收復安慶的詳情,已由曾國藩正式奏報到行在,論功行賞,固不可忽,而乘勝進擊,指授方略,更得要掌握時機,所以兩宮太后與顧命八臣,有時一天要見面兩三次,慈禧太后批閱章奏,亦每每遲至深夜。就在這樣緊張忙碌的生活中,她還得抽出工夫來接見醇王福晉,甚至在必要時召見醇王,好把他們的計劃和步驟,密議得更清楚、更妥當。
這樣過了上十天,忽然內奏事處來向慈安太后面奏,說肅順要以內務府大臣的資格,單獨請見。她與慈禧太后商量以後,準了他的請求。
等行完了禮,肅順站起來,側立在御案一旁,看著慈安太后說道:「奴才一個人上奏,有許多話不能叫人知道,請懿旨,讓伺候的人迴避。」
慈安太后聽這話覺得詫異,召見顧命大臣,依照召見軍機大臣的例,向來不準太監在場,然則肅順何出此言?於是兩面看了一下,才發現窗槅外隱隱有宮女的影子,便大聲說道:「都回避!」
窗外的纖影都消失了,肅順又踏上一步,肅容說道:「奴才本不敢讓母后皇太后心煩,可又不能不說,目前戶部和內務府都有些應付不下來了!」
慈安太后一驚:「什麼事應付不下來啊?」
肅順把拇指和食指圈成一個圓圈,說了一個字:「錢!」
「噢。」慈安太后想了想說:「我也知道你們為難。大喪當然要花錢,軍費更是不能少撥的。」
「噯!」肅順做了個稱讚、欣慰的表情,「聖明不過母后皇太后!如果都象母后皇太后這樣了,奴才辦事就順手了。」
這是話中有話,慈安太后對這一點當然聽得出來,便很沉著地問:「有什麼事不順手啊?說出來,大家商量著辦。」
「聖母皇太后的差,奴才辦不了。」
「怎麼呢?」
「要的東西太多。」說著,肅順俯身從靴頁子裡摸出一張來唸道:「八月初二,要去瓷茶鍾八個。八月初九,要去銀馬杓兩把,每把重十二兩。八月十二要去……」。
「行了,行了!」慈安太后揮著手,截斷了他的話,「這也要不了多少錢,不至於就把內務府給花窮了。」
顯然的,她的神情和答話,都是肅順所意料不到的,這倒還不是僅僅因為她幫著慈禧太后說話,而且也因為她從未有過如此簡潔乾脆的應付態度。
但是,肅順也是個善於隨機應變的,所以慈安太后的話雖厲害,並沒有把他難倒,「光是聖母皇太后一位來要,內務府自然還能湊付,」他說,「可就是聖母皇太后一位開了端,對別的宮裡,就沒有辦法了。再說,這年頭兒,正要上下一起刻苦,把個局面撐住,奴才為了想辦法供應軍費,多方緊縮,也不知捱了多少罵。如果聖母皇太后不體諒,罵奴才的人就更多了,奴才更不好辦事。」
這多少算是說了一番道理,慈安太后不能象剛才那樣給他軟釘子碰,便只好這樣說:「你的難處上頭也知道。不過,她的身分到底不同些,別人也不能說什麼。」
一說這話,想不到肅順馬上介面:「就因為別人在說話,奴才才覺得為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