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安子信以為真,興沖沖地跟了出去,走到垂花門外,四下無人,桂祥站住了腳,給他作了個大揖。
「怎麼啦?桂二爺!」小安子慌忙拉著他的手問。
「我有一肚子的委屈,非跟你說說不可。」
一聽這話,小安子嚇一大跳,莫非他們弟兄鬧家務,要別人來排解,或者評斷是非?這是個絕大的麻煩,而且有慈禧太后在上面,萬不能插手!否則怕連性命都不保。
因此,他急忙退後一步,亂搖著雙手。
「桂二爺!」他神色凜然地說,「咱們把話說在頭裡,但凡我能效勞,湯裡來,火裡去,憑桂二爺你一句話,小安子不含糊,要是我管不了,不該管的事兒,那……。」他使勁搖著頭:「我怕!我還留著我的腦袋吃飯哪!」
「噯!」桂祥有些啼笑皆非,「你想到那兒去了?我怎麼能害你掉腦袋?」
「那,桂二爺,你有什麼吩咐呢?」
「我託你在太后面前說一句話。」
「說誰啊,說照公爺?」
「不是!我說他幹什麼?我自己顧自己還顧不過來呢。」這一下小安子明白了,是桂祥自己有所請求,「這好辦!」
他點點頭,「你說吧!」
為了有求於小安子,桂祥把稱呼都改了,「好兄弟,」他說,「你不知道我的委屈,我們家大爺,襲了爵,也還得了個散秩大臣,我哪,什麼也沒有。」
「我懂了。桂二爺,你是想求太后賞個差使。」
「一點都不錯。」桂祥面有怨色,口中也有了怨言,「你看咱們太后,連吳棠都照應了,就是不照應同胞兄弟,老說我沒有能耐。不錯,我也知道我沒有能耐,可是,請問,咱們那位七王爺,又有什麼能耐?結結巴巴,連句整話都說不上來,又是都統,又是御前大臣,又是領侍衛內大臣,年下又派了管神機營,差使一大堆,這憑的什麼?」
當然是憑的皇子的身分!小安子不願去駁桂祥,但也不敢順著他的嘴說,怕傳到醇王耳朵裡,諸多未便,所以笑笑不答。
「再說,恭王的兒子載澂,不滿十歲的孩子,年初二賞了三眼花翎,這又憑什麼?還不是憑上頭的恩典嗎?好兄弟,」桂祥撫著小安子的肩說,「人比人,氣死人!你說,我委屈不委屈?」
「嗯,嗯!」小安子勸他:「桂二爺,你也不必發牢騷,平白得罪人,何必呢?你就乾脆說吧,想要個什麼差使?」
第十部分慈禧全傳(十)(22)
「大的我幹不了,小的我不幹,就象我家老爺子生前那樣,來個道臺吧!」
「好,我跟太后去說。」
「慢著!我的意思是把粵海關道給我。」說到這裡,桂祥又是兜頭一揖:「好兄弟,這話全看你怎麼說了!」
小安子慌忙避開。桂祥所求太奢,不知道能不能如願?所以這樣答道:「桂二爺,話呢,我一定給你帶到。成不成,那全得看太后的意思。成了最好,一有訊息,我馬上來給你道喜,萬一不成,你可別怨我。」
「當然,當然。我就重重拜託了!」
小安子倒真是不負所托,回到宮裡,挑慈禧太后高興的時候,把桂祥的要求,很婉轉地說了出來。
慈禧太后只是聽看,什麼表示也沒有,小安子等了一會,不見動靜,便又小聲說道:「桂二爺讓我務必跟主子討句回話……。」
話猶未完,她一口唾沫吐在小安子臉上:「他在做夢,你也沒有睡醒嗎?」
小安子不曾想到碰這麼大一個釘子。被唾了還不敢擦臉,自己打著自己嘴巴說:「奴才該死!」
「你以後少管這種閒事。」
「是,奴才再也下敢了。」
過了幾天,風日晴和,慈禧太后派小安子去接她母親進宮,一到方家園,桂祥趕緊把他拖到一邊,探問訊息。小安子不願說那遭了痛斥的話,同時心裡也有股怨氣要發洩,便起了個作弄桂祥的心思。
「好教桂二爺放心!」他裝得極其認真的樣子,「我把你的話一說,太后直點頭,雖沒有沒什麼,那意思是千肯萬肯了!本來嘛,肥水不落外人田,有好缺,不給自己親兄弟,給誰啊?我看哪,今兒個老太太進宮,跟太后再提一句,明兒個太后就會交代恭王,馬上降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