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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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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千萬別生氣。」安德海自怨自艾地打著自己的嘴:「噯,我不該多嘴!既然忍了,就忍到底。怎麼又惹主子生氣,我該死,我該死!」

「你起來!」慈禧太后把自己的怒氣硬壓了下去,很冷靜地問道:「你倒說說,他到底說了我一些什麼?」

於是安德海斷斷續續地,把恭王申斥他的話,都改動了語氣,架弄在慈禧太后頭上,說恭王指責宮裡糜費,說慈禧太后,不顧大局,任用私人,又說兩宮太后當現成的皇太后還不知足,難怪當年肅順會表不滿。

他一面說,她一面冷笑。安德海看看反面文章做得夠了,轉到正面來攻擊恭王。第一件事就提到恭王受賄,他府裡的「門包」有規定的行市,督撫多少,司道多少,好缺分是多少,平常的缺分是多少,記得滾瓜爛熟,就象他曾經手似的。

「這我也聽說了。」慈禧太后說,「是桂良從前給他想的花樣。可是,到底那些人送了門包。」

「有啊。」安德海介面說道:「薛煥、劉蓉……。」他一口氣報了十幾個名字,大部分是蔡壽祺的奏摺上所提到的人。

慈禧太后對恭王的不滿,由來已非一日,但一向倚重他,優容恩禮,中外鹹知,一時變不得臉,現在有了蔡壽祺這個摺子,加上安德海的那一番話,觸動久已蓄積在心的芥蒂,決定要好好來料理一番。

「你下去吧!」她說:「你可記著,不管什麼話,不準胡亂瞎說!」

「奴才不敢。」

安德海退了出來,心裡有著無限的報復的快意,知道事情有希望了!但是他這幾年也長了些閱歷,看得出這件大事,要辦起來也很棘手,雖不比跟當年誅肅順那樣危險,可也千萬大意不得。蔡壽祺那裡最要當心,這交通的形跡一漏了出去,恭王先發制人,要對付一個小小的翰林,不必費多大的勁。那一來功敗垂成,再想找第二個敢出頭的人,也真還不容易。想到這裡,他決定暫時與蔡壽祺停止往來,好在奏摺一「留中」,宮裡是怎麼個意思?對方也可以猜想得到。

從這一刻起,他就象一隻小耗子樣,雙目灼灼地只躲在暗處窺伺。而恭王是做夢也想不到有人要暗算他,依然我行我素,內外大政,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在兩宮太后面前,侃侃而談,毫不遜讓。

「陝西巡撫劉蓉,‘甄別府、廳、州、縣人員,分別勸懲’一折,臣擬了獎懲的單子在這裡,請兩位太后過目。」他把一張橫單,呈上御案,一隻手還伸著,一隻等兩宮太后點一點頭,隨即便要把原單子拿了回來。

因為有前一天晚上的那一番瞭解,慈禧太后便不肯如往日那樣「虛應故事」。很自然地把橫單移到面前,看一看,數一數,陝西的地方官,革職的七名,「勒令休致」的三名,降職的四名,另外佐雜官也有兩名被革了職。

垂簾聽政三年半,她看過不少督撫考核屬官的奏摺,一下子處分得這麼多,卻還罕見,不由得便說了句:「太嚴厲了吧?」

「不嚴厲,」恭王介面答道:「何由整飭吏治?」

「辦得嚴,也還要公平才行。」

「公平不公平,也難說得很。」恭王站在御案旁邊,半仰著臉,很隨便地答道,「豈能盡如人意,但求無愧我心!」

這種態度,慈禧太后平常也是見慣的,但這天特別覺得不順眼,便有意要跟他找麻煩了。

「話不是這麼說,也要看辦事的人,肯不肯細心考究。象這個,」她指著單子說,「清澗縣知縣喬晉福,‘操守不潔,物議沸騰’,該當革職;這個候補知縣江震,用‘氣質乖張,不堪造就’八個字的考語,革了人家的職,就過分了。看樣子,姓江的不過脾氣不大好,不善於逢迎,大概得罪了劉蓉,便給人家按上‘氣質乖張’四個字,現在又摘了他的頂戴,你想想,這能叫人心服嗎?」

「跟聖母皇太后回話,」恭王答道:「朝廷倚重督撫,對他們,凡事也不能太認真,臣的意思,就照劉蓉所請辦理吧!」

這話又不對了!劉蓉只是甄別優劣,並未建議如何處分,怎說「照劉蓉所請辦理」?慈禧太后這樣在想。

如果當面點破他的矛盾,彼此都會下不了臺,慈禧太后很理智地剋制著自己,轉臉向慈安太后低聲徵詢:「姐姐,你看呢?」

慈安太后默然在旁邊聽了半天,覺得慈禧的看法,跟她的心意相合,處事不必過分嚴厲,更要公平。但是,她雖對恭王心以為非,口中卻說不出什麼峻拒的話來,於是毫無表情地答道:「這一次就照六爺的意思辦吧!」

所有的軍機大臣,都聽出這是慈安太后從未有過的語氣——這是「姑予照準」的寬容,含著「下不為例」的警告。當然,慈禧太后對「這一次」三字的敏感,更在他人以上。

朝罷傳膳,飯後就該從養心殿各自回宮,慈禧太后知道慈安太后有午睡的習慣,便問了聲:「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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