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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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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到門口,徐桐說道:「叔平,你去看了艮老沒有?」

這一下倒提醒了他,「這就去!」他說。

「禮不可廢!」徐桐點點頭,「弘德殿雖不比上書房有‘總師傅’的名目,不過艮老齒德俱尊,士林宗鏡,在弘德殿自然居首,連醇王也很敬重的。」

「是,是,」翁同和連聲答應,心裡有些不明白,他這番話到底是好意指點呢,還是為「師門」揄揚?但也不必去多問,反正在禮貌上一定少不得此一行。於是吩咐車伕:「到倭中堂府裡去!」

一見了「艮老」,他以後輩之禮謁見。倭仁的氣象自跟徐桐不同,頗有誨人不倦的修養,大談了一番「朱陸異同」,又批評了王陽明及他的門弟子,然後又勉勵翁同和「力崇正學」,意思是今後為皇帝講學,必以「程朱」為依歸。

這一談談了有個把時辰,話中夾雜了許多「朱子語錄」中的話頭,什麼「活潑潑地」之類。翁同和雖然規行矩步,往來的卻都易些語言雋妙的名士,從不致如魏晉的率真放誕,卻尊崇北宋的淵雅風流,所以覺得「艮老」的話,聽來刺耳,但仍舊唯唯稱是,耐心傾聽著。

回家已經不早,而訪客陸續不絕,起更方得靜下來預備明日進講。開啟借來的那冊《治平寶鑑》,見是抄得極大的字,有許多註解,不少註解是多餘的,因為那是極平常的典故,莫說翰林,只要兩榜出身的進士,誰都應該懂得。

怪不得他不肯輕易出示此「秘本」!大概也是自知拿不出手。翁同和對徐桐算是又有了深一層的瞭解。

看完該進講的那一篇,又檢宋史翻了翻,隨即解衣上床,但身閒心不閒,翻來覆去睡不著。到得剛有些怡適的睡意,突然聽得鍾打四下,一驚而起,唯恐誤了進宮的時刻。

進宮到了懋勤殿,倭仁、徐桐,以及教授《國語》——滿洲話,地位次於師傅,稱為「諳達」的旗人奕慶,都比他早就到了。

翁同和是第一次入值,一一見禮以外,還說了幾句客氣話,剛剛坐定下來,只見安德海疾步而來,一進懋勤殿便大聲說道:「傳懿旨!」

大家都從椅上起身,就地站著,翁同和早就打聽過的,平日兩宮太后為皇帝的功課傳旨,不必跪聽,所以他也很從容地站在原處。

「兩位皇太后交代,今天皇上‘請平安脈’,書房撤!」安德海說完,就管自己走了。

於是奕慶告訴他,小皇帝因為感冒,已有十幾天沒有上書房。就是平日引見,原來總要皇帝出來坐一坐的,這一陣子也免了,那天召見翁同和,是因為要見一見師傅的緣故,所以特為讓小皇帝到養心殿。

這也算是一種殊榮,翁同和越覺得自己的際遇不錯。進講還早,正好趁這一刻閉目養神。他的記憶力極好,閉著眼把今天要講的那一節默唸了一遍,隻字無誤,幾乎不須看本子也可以講了。

到了九點鐘叫起。這天是六額駙景壽帶班,進殿行了禮,開始進講。是仿照「經筵」的辦法,講官有一張小桌子,坐著講,陪侍聽講的恭王,特蒙賜坐,其餘的便都站著聽。

等講完書,兩宮太后有所垂詢,便要站著回答了,慈禧太后先問:「宋孝宗是宋高宗的兒子嗎?」

「不是。」翁同和回答。

「那他怎麼做了皇帝了呢?」

宋孝宗如何入承大統,以及宋朝的帝系,由太宗復又回到太祖一支,情形相當複雜,一時說不清楚。翁同和略想一想,扼要答道,「宋高宗無子,在宗室中選立太祖七世孫,諱眷為子,就是孝宗。」

「喔!」慈禧太后點點頭又問:「他的廟號叫孝宗,想來很孝順高宗?」

這話就很難說了,反正說皇帝孝順太上皇總不錯,翁同和便答一個:「是!」

「那宋孝宗,」慈安太后開口了,「可是賢主?」

這一問在翁同和意料之中,因為平日也常聽人談進講的情形,慈安太后對歷代帝王,類皆茫然,要問他們的生平也無從問起,只曉得問是「賢主」還是「昏君」。

「宋室南渡以後,賢主首推孝宗,聰明英毅,極有作為,雖無中興之業,而有中興之志。」翁同和停一停接下去說:「譬如陳俊卿,本是很鯁直的臣子,孝宗能容忍,而且能夠用他。倘非賢主,何能如此?」

「嗯,嗯!」兩宮太后都深深點頭,不知是贊成宋孝宗的態度,還是嘉許翁同和講得透徹?

不論如何,反正這一次進講,十分圓滿。事後翁同和聽人說起,兩宮太后曾向恭王和醇王表示,翁同和講書,理路明白,口齒清楚,「挺動聽的」。

等小皇帝病癒入學,翁同和也是第一天授讀,先以君臣之禮叩見皇帝,皇帝以尊師之禮向他作了個揖。然後各自歸座。師傅是有座位的,教滿洲文的「諳達」卻無此優待,只能站著,或者退到廊下閒坐。

等一個授讀的是倭仁,他教尚書。翁同和冷眼旁觀,只見小皇帝愁眉苦臉,就象在受罪——本來就是受罪,十歲的孩子,怎能懂得三代以上的典謨訓詁?倭仁在這部書上,倒是有四十年的功夫,但深入不能淺出,他歸他講,看樣子小皇帝一個字也沒有能聽得進去。

接著是徐桐教大學、中庸,先背熟書,次授生書。讀完授滿文。這是所謂「膳前」的功課。小皇帝回宮傳膳,約莫半個時辰以後,再回懋勤殿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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