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這面鐵牌,在路上走了八天才到良鄉。
也真巧,鐵牌真個帶了雨來,但雖大不久,片刻即止。雨是半夜裡下的,兩宮太后從枕上驚醒,無不欣然色喜,提早起身。天氣涼爽如秋,慈禧太后吩咐把吳棠所進的蘇繡旗袍取來,挑了一件月白緞繡大紅牡丹的,對著穿衣鏡穿好,安德海便另捧一面大鏡子,在她身後左照右照,慈禧太后手中握著一塊同樣顏色花樣的手絹,扭過來,扭過去,顧盼之間,極其得意。
看夠了自己,她才想起天氣,「去看看!」她說:「天兒怎麼樣了?」
「喳!」安德海放下鏡子,到殿外去觀望天色。
雨早停了,但天黑如墨,把一鉤下弦月,遮得影子都看不見,而且有風,看樣子還有雨。
於是安德海興匆匆地回來復奏:「天黑得象塊墨,雲厚得很,風也大。還要下大雨,非下不可。」
「下吧!」慈禧太后揚著臉,輕盈地笑著,倒象年輕了十來歲,「痛痛快快下吧!」
「主子這片誠心,感召神靈,那能不下?一定下夠了才算數。」
「看吧!看邯鄲的那方鐵牌,靈驗到怎麼樣?」慈禧太后吩咐:「去看看那一邊,起來了沒有?」
「那一邊」是指慈安太后。兩宮太后此時同住長春宮,慈安住綏履殿在東,慈禧住平安室在西。太監、宮女私底下便用「東邊」、「西邊」的稱呼來區別。但慈禧太后卻不願說那個「東」字,所以安德海他們,也跟著她用「那一邊」來指慈安太后。
慈安太后已經出殿了,她也穿著夾旗袍,依舊是明黃色,正站在簷前觀望,一見安德海便問:「你主子起床了沒有?」
安德海先給她請早安,然後答道:「早起來了。特地叫奴才來看一看。」
「你就請她來吧!」
「喳!」安德海匆匆回去稟報。
於是慈禧太后嫋嫋娜娜地,從平安室來到長春宮後殿,一見慈安太后便笑盈盈地說:「姐姐大喜!」
「可不是大喜事嗎?」慈安太后跟她一樣高興,「現在還是給個喜信兒,鐵牌還在良鄉,等一請到京拈了香,那時候才真有大雨。」
「說得是。」慈禧太后這天特別將就,順著她的口氣說,「今兒就把它請到京。」
「派誰去拈香呢?」
「老五、老六都派過代為行禮的差使了,老七不在京裡。
派老八去吧!「
「好,回頭就說給他們。傳膳吧!」
這時已近卯正——早晨六點鐘,依夏天來說,早該天亮了,但只有從濃雲中透下來的微弱光芒,所以殿裡殿外燈火通明,兩宮太后心情舒暢,加以天氣涼爽,越發胃口大開。吃完飯,慈禧太后照例要繞彎兒消食,從前殿到後殿,一面走,一面思索著這天召見軍機,有些什麼話要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