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有龍,自是「上用」的繡件,而龍翔鳳舞的花樣,又決非太后可用,這樣一想,桂連為誰在刺繡?是不問可知的了。
但慈安太后明知又必須故問:「這是幹什麼用的?」
「是枕頭。」
「誰叫繡的?」
「萬歲爺叫奴才繡的。」
平平常常兩句話,而桂連的聲音,聽得出來有些發抖,慈安太后心有不忍,不肯多說什麼,只朝玉子看了一眼,眼色中帶著明顯的詰責之意。
玉子有些不安,也頗為懊悔,應該把這件事,早早找個機會透露,現在等慈安太后發覺了再來解釋,話就很難說得動聽,而且還不便自己先提,只能在慈安太后問到時,相機進言。
慈安太后當然會問到。每天傍晚時分,她跟玉子有一段單獨相處的時間,一切不足為外人道的話,都在這時候談。
「桂連跟皇帝是怎麼回事?」她問,微皺著眉。
「請主子責罰奴才!」玉子是一條苦肉計,自己先認罪,「不關桂連的事,她也沒有做錯了什麼!」
一聽這話,慈安太后先就寬了心,「你起來!」她平靜地說,「慢慢兒說給我聽。」
「是!」玉子站起身說:「那天主子吩咐了奴才,奴才當時把桂連找了來,告訴她要穩重,最好避著皇上。桂連很聽話。」
「怪不得!」慈安太后深深點頭,「我說呢,好幾回了,桂連一看見小李他們的影子就躲。以後呢?」
「以後皇上到這兒來得更勤了,來了也不言語,東張西望的,奴才知道皇上是在找桂連。奴才心想,皇上現在功課要緊,如果心裡存著什麼念頭,嘀嘀咕咕的丟不開,那可不大好。」
說到這裡,她停了下來,先看一看慈安太后的臉色,是深為注意和深以為然的神色,她知道自己對了,索性再添枝添葉,說得象樣些。
「奴才也私下問過小李,皇上在書房裡的功課怎麼樣?果不其然,小李回答奴才,說皇上好象有心事,也不跟人說,他也很著急,不知道該不該跟兩位皇太后回奏?瞞著不敢,不瞞也不敢。」
「這是怎麼說?」
「要瞞著,怕皇帝真的耽誤了功課,兩位皇太后知道了,他是個死!要不瞞,老實回奏,皇上一定罵他多事,也要受罰。所以小李盡發愁。」玉子停了一下接下去說,「奴才心想,皇上喜歡桂連,實在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就象皇上喜歡狗、喜歡猴子一樣,給了皇上不就沒事了嗎?」
「嗯!」慈安太后吩咐:「你往下說。」
「是!」玉子又跪了下去,「奴才斗膽,自作主張,有一天皇上來了,奴才叫桂連端茶,皇上跟她說了好半天的話,後來就讓她繡枕頭。」
「說了好半天的話?我怎麼不知道!」
「那時候,」玉子低著頭說,「主子正在歇午覺。」
「原來全瞞著我!」
這句話中,責備之意甚重,玉子覺得必須申辯:「皇上全是那個時候來,吩咐不準驚醒皇太后,奴才不敢不遵旨。」
「那麼,皇上叫你們怎麼樣,你們全依他的?」「奴才不敢那麼大膽。」玉子覺得跪得久了,膝蓋生疼,便挪動一下身子,緩一緩氣,還有一番道理要說。
慈安太后素來體恤下人,當然會發覺玉子跪著不舒服,便說一聲:「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