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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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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如此更不宜輕言撤換,否則天津百姓的反感,豈不更深?」

崇厚語塞。停了停問道:「然則中堂此來,總已定下宗旨。

可能見示?「

「當然,當然!」曾國藩屈著手指,說道:「第一,挖眼剖心之說,一定要求個水落石出,才能破惑,不但此案的是非曲直,由此而判,於各省辦理教案,亦有關係;第二,誤傷俄國人,誤毀英、美教堂,要設法分開來辦。在法國人,自然要聯絡俄、英、美諸國,壯其聲勢,我們對症發藥,就是要孤他的勢。」

「高明之至!」崇厚趁機討個輕鬆差使,「俄、英、美的交涉,請中堂的示,是不是我馬上去辦?」

「甚好,偏勞了!」曾國藩拱拱手說,「明天我就‘放告’。」

意思是暗示他,地方上的事,不必過問。

但不用放告,已有無數稟狀,遞到行轅,另外還有許多在籍官員,以縉紳的身分,送來條陳說帖。曾國藩不敢輕忽,請幕友們一件一件念給他聽,有的建議憑藉天津百姓的義憤,盡驅洋人出大沽口;有的認為應該聯絡俄、英、美三國,專攻法國;有的痛斥崇厚,請曾國藩上奏嚴劾,以伸民意;還有的大聲疾呼,速調兵勇入衛,以為應敵之師。總而言之一句話:都要跟洋人開仗。

「民氣如此,著實可慮。」曾國藩憂心忡忡地說,「我看要出張佈告。」

幕友們都不肯輕易發言,因為都覺得這張佈告很難措詞,既不能獎其忠義,又不能責以不是,頗難有兩全之計,倒不如不出為妙。

「中堂!」錢鼎銘提醒他說,「醇王六月初一上了個摺子,陳奏‘思患豫防,培植邦本’四條,第一條一開頭就說:」津民宜加拊循,勿加誅戮,以鼓其奮發之志‘,我連日也接到京裡的信,指肇事的人,’捍衛官長,堪稱義民‘,清議如此,中堂不可不顧。「

「我寧可得罪於清議,不敢貽憂於君父!」曾國藩的語聲平靜,意志卻顯得極堅決,「如今是山雨欲來的局勢!洋人只講利益,不講是非,兵力愈多,挾制愈甚。今天他在大沽口,只有兩條兵船,凡事還好說話,如果他從別處再調來幾條,有恃無恐,則已有的成議,一定藉故推翻,別生枝節。所以交涉愈早了結愈妙,要想早了結,就不能不自己先壓一壓,才能息事寧人。我這番苦心,亦不求人諒,但求能為國家免禍。

只是,唉!「他搖一搖頭,不肯再說下去了。

「我看這樣,」錢鼎銘提出一個折衷的建議,「請中堂再派定幾位承審委員,盡三兩日之力,務必先把迷拐幼孩,挖眼剖心的真相弄清楚,再談其他。」

大家也都認為先問案情,後出佈告,措詞的輕重分寸之間,比較有把握,力勸曾國藩接納錢鼎銘的建議,他也就答應了。

在錢鼎銘主持之下,派出候補州縣官當承審委員,事實真相,很快地明瞭了。挖眼剖心之說,純粹是因為不瞭解教堂內部的情形而起的誤會。譬如教堂裡面有堆放雜物的地窖,天津人不知道洋式房屋本有此規制,只拿《水滸》上描寫黑店的情形來比附,以為那就是開膛破肚的地方。至於被「義民」所釋放的一百五十多小孩,傳訊他們的親屬,亦都供稱自願送堂收養,並非迷拐。

倒是慈仁堂的司事王三和教民安三,確有可疑,但供詞反覆莫衷一是。曾國藩為了怕法國人疑心中國官府鍛鍊成獄,決定先押起來再說,同時親自擬一張佈告,刻印了幾十份,以「欽派太子太保雙眼花翎武英殿大學士直隸總督世襲一等毅勇侯曾」的銜頭,蓋上紫泥關防,實貼城廂內外,通衢鬧區。

佈告中宣佈朝廷懷柔外國,息事安民的本意,對天津「義民」,不但沒有一句嘉獎的話,而且看來官腔打得十足:「嚴戒滋事!」

這一下天津的紳士百姓,大失所望。他們本就不相信沒有挖眼剖心及迷拐小孩的事,並對王三和安三的被押監候訊,認為是袒護法國人的表示,再看了這張佈告,越發憤懣驚詫,都說想不到曾侯跟崇厚沒有什麼分別!

訊息傳到京中,自不為清議所容,紛紛上疏,都以「民心向背」作立論根本,比較平正通達的一派,亦有「和局固宜保全,民心未可稍失」的話,認為應該部署海防,免得萬一決裂無所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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