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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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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清以後,這裡仍舊叫做紫光閣,是出武狀元的地方。乾隆皇帝把它當做漢明帝的「雲臺」,改葺新閣,自平定伊犁回部到大小金川,畫了「前後五十功臣」的像在紫光閣,御製題贊,陳設俘獲軍器,因而又定為藩屬覲見之地,用意在耀武揚威,震懾外藩。

照文祥的原意,本想在永定門外二十里的南苑,定為皇帝接見之地,但那個元朝稱為「飛放泊」,明朝稱為「南海子」的遊獵之地,到底太荒涼了,不足以瞻「天朝威儀」,所以一度提議,旋即作罷。而定在紫光閣接見,仍有以藩屬看待各國的意味在內,這樣安排,至少在皇帝心裡會好過些。

皇帝的心情是不會好的,年輕好面子,偏偏從古以來,就自己有不跪之臣!雖然師傅一再沉痛地諫勸,忍一時的委屈,圖千秋的大業,端在奮發自強,而他始終有著難以言宣的抑鬱。演禮過後,日子一天近一天,慈禧太后倒是看出了兒子內心的痛苦,勸他早兩天移住瀛臺去避暑散心。

瀛臺在南海之中,明朝叫做「南臺」。三面臨水,楊柳參差,在康熙年間,每到夏天,聖祖喜歡移駐此地聽政。皇帝讀過聖祖的詩集,其中有一首五言古風,詩題叫做《夏日瀛臺,許奏事諸臣網魚攜歸詩》,註釋中有一條康熙二十一年六月的上諭:「朕因天氣炎烈,移駐瀛臺。今幸天下少安,四方無事,然每日侵晨,御門聽政,未嘗暫輟。卿等各勤執掌,時來啟奏;曾記《宋史》所載,賜諸臣於後苑賞花釣魚,傳為美談,今於橋畔懸設罾網,以待卿等遊釣;可於奏事之暇,各就水次舉網得魚,其隨大小多寡,攜歸邸舍,以見朕一體燕適之意。誰謂東方曼倩割肉之事,不可見於今日也?」

此時重新展讀,皇帝的感慨更深,想到兩百年前的盛世,益覺此日難堪。因此,到了六月初五六國公使覲見那天,皇帝面無笑容,一言未發,等坐著受禮和聽取了賀辭,只向御前行走的載澂,說得一句:「帶他們出去賜茶!」隨即起駕回瀛臺。

六國公使大失所望,而皇帝卻如釋重負。為了想盡快忘掉這個不愉快的記憶,他頗思找一樣新奇有趣的消遣。這一下,就讓小李遇到難題了。

「西苑地方也挺大,萬歲爺就在這兒逛逛散散心吧。」

「看來看去這幾處地方,都膩了。」

「有一處,」小李突然想到,「萬歲爺好幾年沒有去過了:寶月樓。」

寶月樓在南海之南,是高宗納回妃藏嬌之地,這個回妃是穆罕默德的後裔,也就是俗傳為香妃的容妃。入宮以後,言語不通,而高宗又不願她跟其他妃嬪住在一起,因此在西苑的最南端,與瀛臺隔著南海相對的皇城根,修建一座寶月樓,作容妃的香閨。憑樓俯望,皇城外面就是西長安街,為了慰藉容妃的鄉思,高宗又特地下令,將歸順的回民,集中在西長安街居住,俗名「回子營」,還建築了回教禮拜堂,讓容妃朝夕眺望,如在家鄉。

因為如此,這裡是大內唯一可以望見民間的處所。皇帝從瀛臺下船,直駛南岸,上岸就是寶月樓,拾級而登,從小李手裡取過一具「千里鏡」,入眼便是兩座寶塔。

「那是什麼地方?」

「那叫雙塔慶壽寺。」小李答說。

於是小李自西往東指點著,雙塔慶壽寺過來是乾隆皇八子永璇的儀親王府,然後是通政使署。這些王府、衙門,皇帝覺得沒有什麼看頭,使他覺得有趣的是,西長安街的景象,高槐垂柳,蟬聲聒耳,樹蔭下行人不絕。皇帝注視著一個穿白布短褂褲的老者,見他一手擎著三籠鳥,一手牽著五六歲大的一個男孩,想來是祖孫倆。走著走著,小男孩不肯走了,老者便俯下身去,一老一小不知說了些什麼?但見小男孩歡然跳躍著奔向一個藍布棚子下的小食攤,老者也慢條斯理地在攤子上放下鳥籠,坐了下來,一面跟攤上的人招呼,一面照料孫子吃點心。那份恬然自適的天倫之樂,皇帝都覺得分享到了。

「小李!」皇帝有著無比的衝動,「咱們溜出去逛逛,怎麼樣?」

小李大吃一驚,不忙答奏,先轉過身去檢視,是不是有人聽到了皇帝的話。總算還好,隨侍在身旁的,除他沒有別人,皇帝的聲音也不高,其他遠遠在伺候的太監,不致於聽見。

「怎麼樣?」皇帝放下千里鏡,又問了一句。

「萬歲爺!」小李跪了下來,哭喪著臉,拍著後腦勺說:「奴才的腦袋,在脖子上安不穩了。」

「去你的!」皇帝踢了他一腳,不過是笑著罵的。

這句話就此不提了,小李卻是大有警惕。皇帝的心情,沒有比他再清楚的,一個人獨宿乾清宮,強自以做詩寫字排遣,那就象吃齋似的,偶爾來一頓,覺得清爽可口,日子一長,如何消受得了?同時,他也發覺,皇帝對皇后,敬多於愛,他真正傾心喜愛的是長身玉立,膚白如雪的瑜嬪。但召幸瑜嬪,敬事房必須面奏皇后許可,或者有皇后鈐蓋了小玉印的「手諭」為憑。而每遇到這樣的情形,皇后總是勸皇帝到鹹福宮去,這是皇后賢德的表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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