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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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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柳堂死諫第5節柳堂死諫(2)

京裡是在閏三月初十就得到了訊息。以吳可讀的為人,決不會無故輕生,又聽說有遺折一件,便越發關心,不知是有冤抑要訴,還是以死建言?吏部尚書靈桂、萬青藜,以及大學士管部的寶nfda1,更為緊張,知道吳可讀為人戇直,怕遺折中有什麼大幹忌諱的話,觸怒了慈禧太后,連帶遭受處分。

等接到順天府的諮呈,寶nfda1等人,大為躊躇,因為這時候從深知吳可讀抱負的人的口中,以及給他兒子的遺書中,所說的「每覽史書內忠孝節義,輒不禁感嘆羨慕,對友朋言時事;合以古人情形,時或歌哭欲起舞,不能自已。故於先皇賓天時,即擬就一折,欲由都察院呈進」這些話來看,可知必是為穆宗立嗣繼統一事,有所爭諫。而這件事正是慈禧太后用心難測,不言為妙的大忌諱。

萬青藜是反對代奏的,「照歷來的規矩,司員請代遞折件,要堂官公同閱看,並無違悖的話,方得代奏。」他說,「吳柳堂的遺折,也要看了再說。」

這是宗社大事,非小臣所宜議論,而且以吳可讀的性情,竟然不惜一死,措詞自然激烈,只要開啟來一看,就決不能進呈了。寶nfda1等人雖然怕慈禧太后,但清議亦不可不畏,忠臣尸諫而壅於上聞,言官參奏一本,也是吃不消的,所以對萬青藜的話,都不知如何作答。

其中有個例外,穆宗的老丈人,蒙古狀元崇綺,這時是吏部左侍郎,感於吳可讀對穆宗的忠愛,當然要替他說話。

「不然!」他一開口就駁萬青藜,「司員請代遞折件,須公同閱看的成例,如今用不上。‘公同閱看’者,是當著這個司員一同看,吳柳堂已經不在人世,就談不到‘公同’兩字。而況,這是密摺,連軍機都不可以擅自拆閱。惟有原樣封進,才是正辦。」

「倘或其中有違悖之詞,文翁,」萬青藜警告著,「你我的干係不輕!」

「既然不能擅自拆閱,毫不知情,何來干係?」

儘管崇綺振振有詞,但一中堂、六堂官除他以外,別人多少不免顧慮,怕「慈聖」震怒以外,還會使醇王難堪。這幾乎是不可避免的,談到為穆宗立嗣,便須牽涉到「今上」,也就會牽涉到若干年後可能成為「太上皇帝」的醇王。

因此,反覆辯詰,並無結論,七個人中舉足重輕的,自然是寶nfda1.他是崇綺點狀元那一科的會試總裁,所以崇綺口口聲聲「老師」,希望他採納自己的意見,而寶nfda1雖不怕得罪醇王,卻決不敢激怒慈禧太后,因而只好採取拖延的態度,決定聽一聽清議再說。

清議操縱在「清流」手裡。清流隱然奉李鴻藻為宗主,而以「翰林四諫」為中堅。「四諫」的說法不一,一說是黃體芳、寶廷、張佩綸、張之洞;一說有陳寶琛、鄧承修而沒有黃體芳與張之洞,但廣東惠陽籍的鄧承修不是翰林,他跟李慈銘一樣,以舉人而捐官為主事,早經考上御史,搏擊不避權貴,由於字鐵香,因而得了個外號,叫做「鐵漢」。

除了鄧「鐵漢」,鋒芒畢露的就是張佩綸,最近他正跟鄧承修在參工部尚書賀壽慈,彈章數上,賀壽慈已奉嚴旨切責,工部尚書快當不成了。正在興頭的當兒,忽然接到吳可讀自盡的噩耗,且不說故人情重,僅僅是「尸諫」二字,便令人興起無限悲壯激越之思。同為清流,自然要聲援表揚,因而把賀壽慈的參案,暫且擺了下來,全神貫注在吏部,要看他們如何處理吳可讀的遺折。

「不能再拖了!」沈桂芬勸寶nfda1,「清流算是找到了一個好題目,這篇文章會做得很熱鬧。佩公,錯中流矢犯不著!」

「喔,」寶nfda1問道,「他們那篇文章預備怎麼做?」

「第一,預備在文昌館設祭招魂,你看吧,不知有多少情文並茂的輓聯!」沈桂芬扳著手指又說:「第二,預備仿楊椒山的例子,以吳柳堂在南橫街的住宅,改建為祠堂,聽說還預備奏請拿薊州的三義廟,也改為祠堂。這樣大張旗鼓在搞,佩公,吳柳堂的遺折,怎麼壓得下來?」

聽得這番勸告,寶nfda1不再猶豫了,寫摺奏報,照崇綺的說法來措詞:「臣等查司員呈遞代奏摺件,向由該堂官等公同閱看,查無違悖字樣,始行具奏。今臣部派往隨同行禮主事吳可讀,業已服毒身死,且系自行封存摺件,遺囑懇請代奏,有無違悖字樣,臣等既未便拆閱,又不敢壅於上聞,謹將原封奏摺,恭呈御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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