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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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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寅,咱們倆去一趟吧?」文煜用徵詢的語氣說。

「我還不大懂規矩。」潘祖蔭躊躇著說,「旨意中有‘拿問’的字樣,措詞太嚴了。」

大臣獲咎,即令革職查辦,亦多用「著交」的字樣,用到「拿問」,便有惟恐畏罪潛逃或自盡,鎖拿拘管的意思。果然如此,崇厚的面子上太不好看了,所以文煜不能不為他擔待。

「崇地山不是糊塗人,決無他虞。」

「既然如此,你們預備吧!」潘祖蔭看著司官說,「崇大人崇厚,奉旨‘拿問’。」

司官同聲答應,提牢廳主事去預備「火房」,好安頓犯官,直隸司郎中點了四名皂隸,跟著潘祖蔭和文煜,直投崇厚家。崇厚已經得到沈桂芬的通知,青衣小帽,正在待罪,聽得門上一報,叫開中門迎接。

賓主相揖,各自無言,迎入大廳,崇厚才問了句:「請示兩位,要不要設香案?」

設香案是預備宣旨,潘祖蔭看他已知其事,而且廊下堆著行李,已有入獄的準備,便跟文煜商議,免了這道例行的手續。

「天恩浩蕩!」文煜安慰他說,「地山,你不必慼慼。」

潘祖蔭以刑部堂官,將要審問崇厚的身份,卻不肯這樣說話,只說了句:「就走吧!」

於是在家人淚眼汪汪凝視之下,崇厚被「拿」。他家華麗的後檔車不能再坐,坐著刑部派來的騾車,往南而去。

一到刑部,送入「火房」,便算收監,接著是崇厚的家人送來行李、食物、雜用器具。一半是堂官的交情,一半是他家的銀子,自然招呼得周到而方便。臘月十六的天氣,滴水成冰,所以崇家的四個聽差,第一件事就是糊窗戶板壁,凡是縫隙,都用桑皮紙糊沒,然後升起一個大火盆,在土炕上鋪好狼皮褥子,請主人休息,那氣派倒像是欽差借客棧做行館似的。

第一部分柳堂死諫第16節崇厚辱國(3)

等安頓停當,提牢廳主事,陪著直隸司郎中來作照例的「訊問」,其實是奉文煜之命,特來安慰。不過公事當然也要交代,請崇厚自己寫一份「親供」,約定第二天上午來取。

費了半夜工夫,將親供寫好,另外又寫了一封信,這是給沈桂芬的,自陳無狀以外,少不得還要重重拜託。寫完交給聽差,找到看守火房的隸役,花了一百兩銀子,將信悄悄遞了出去。

就是崇厚不寫信,沈桂芬也要相救,不過他的處境也很難。保舉非人,成了眾矢之的,盛昱甚至在嚴劾崇厚的奏摺上,彰明較著地指出,沈桂芬應該聯帶負責。

「崇地山昏憒糊塗,我也知人不明,都難辭其咎。不過,王爺,」他向恭王表明他的看法,「千萬不能決裂,論將、論兵、論餉,一無可恃。無論如何要挽回天意。」

「天意」與前不同,慈禧太后本來倒還持重,自從連日單獨召見nfda3、醇兩王,態度大變,口口聲聲「忍無可忍」,非打不可。恭王為此十分煩心,所以聽了沈桂芬的話,只是搖頭不語。

「五爺是說過算完,七爺倒是有點兒靜極思動,不過也不難對付。」寶nfda1說道,「難對付的是‘翰林四諫’,這一回張香濤可真是大賣氣力了。我就不明白,他一天兩三封信寫給蘭蓀,哪兒有那麼多話好談吶?」

「蘭蓀的服制快滿了。」沈桂芬冷冷地提了一句。

這句話意義深長,恭王和寶nfda1不由得都認真地去想,想的是李鴻藻服闕以後的安排。

「樞廷滿六個人是個忌諱。我看……」恭王慢吞吞地說,「如今也說不得了。」

這是主張仍舊讓李鴻藻回軍機,自然不是沈桂芬所願意的。但清流都以李鴻藻的態度為轉移,特別是張之洞的大賣氣力,一方面可以說是對沈桂芬的示威,另一方面亦不妨說是為李鴻藻復起問政作前驅。如果不這麼安排,清流群起而攻,非搞得焦頭爛額不可。

沈桂芬的心思極其細密,在他與李鴻藻之間,還留著一條線,就是翁同nfda2.這時便想到不妨仍舊利用這條線,先通個款曲,倒是轉變局勢的一個關鍵。

於是他不聲不響地找到翁同nfda2,讓他到李鴻藻那裡報個信,以為安撫之計。

翁同nfda2這時已成南派的大將,與沈桂芬的往來形跡,當然不會象張之洞之於李鴻藻那樣,無一日沒有信,無三日不面談,但交往雖疏,默契甚深,而在這次由崇厚的荒謬所引起的政潮中,更為沈桂芬出了大力。

翁同nfda2也是以「正色立朝」自命的人,而在士論慷慨,紛紛言戰的奮發氣氛之下,他居然做了個甘冒天下大不韙的舉動,主張緩索伊犁。這個說帖又非專論「俄事」,而是談時政,建議裁天下綠營,革除各海關中飽的積弊,等於是說兵不可恃,餉亦難籌,無形中為「緩索伊犁」的主張作了個註腳。而這一套說法,誰都看得出來,是為沈桂芬聲援,抵擋主戰的論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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