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想打仗,不過也要和得下來才行。把崇厚放了,是小事,一放崇厚,大家以為朝廷怎麼樣委屈都可以,決計打不起來,就此把各處防務都撂下了,白忙半天,一旦有事,仍舊受人欺侮,那可是件大事。」
「防務自然還是加緊辦理。」恭王答道:「各國使臣跟新聞紙上都說,俄國兵船在八九月間打算封我遼海,除了已奉旨派曾國荃督辦山海關一帶海防事宜以外,臣等公議,想派鮑超帶領在兩湖招募的勇丁一萬人,剋日坐船北上,在山海關與京城之間,擇要駐紮,一則備邊,二則保護京畿。這樣子辦,是不是妥當?就今天請兩位皇太后定下主意。」
「鮑超是勇將。他跟曾國荃自然合得來,就怕他跟李鴻章面和心不和。」
「這一層,不煩聖慮。他們是出生入死的老弟兄,何況國事如此,不至於還鬧意氣。」
「那好!」慈禧太后又說,「餉要給鮑超籌足。」
「是。」恭王答道,「新募這一軍,開拔之前,由湖北在部撥邊防經費項下照撥,到防以後,戶部另外給他籌餉。」
「左宗棠呢?」慈禧太后問到寶廷的奏摺,「他到底在西北多年,讓他到京裡來當差;這個主意也不錯。不過,他來了讓他幹什麼?在西北,又找誰替他?這些,你們都想過沒有?」
恭王自然想過,也跟大家談過。主戰一派自是極力贊成此議,以為左宗棠入參大計,足以增加聲勢。而主和一派居然亦眾口一詞,說寶廷的主意很高,這就另有文章了。
左宗棠在西北,雖非「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但以專閫之寄,調兵遣將,把局勢搞得劍拔弩張,軍機處無從遙制,也頭痛得很。如今內調入京,明為尊崇,其實羈縻,和戰之計,反倒容易控制。至於左宗棠到京,派什麼差使,以及西北軍務由誰接替?當然也有安排。
「回聖母皇太后的話,左宗棠原為東閣大學士,將來到京,是不是派在軍機上行走?另外請旨。至於新疆軍務,自以左宗棠保薦為宜。」
「嗯。」慈禧太后點點頭,覺得有些支援不住,便即問道,「還有什麼事要談?」
「張之洞有個摺子論海防,牽涉的事項甚多。」說到這裡,恭王特意停了下來,要看慈禧太后是何表示,再作道理。
「那還是你們談吧!」慈禧太后說道,「張之洞倒是肯用心,肯為朝廷出力的人。」
就這一句話,便等於已作了裁決,凡有所奏,應該儘量採納。因而恭王答應著說:「臣等仰體聖意,拿原折逐款商量停當,奏聞取旨。請聖母皇太后先回官吧!」
於是慈禧太后先離座回長春宮。接著便送進來一個黃匣子,裡面是經她裁定的兩案,寫旨呈閱。
第一道是明發上諭:「諭內閣:前有旨將崇厚暫免斬監候罪名,仍行監禁。諭令曾紀澤將應議條約,妥慎辦理。茲據總理各國事務衙門,接到曾紀澤電報,現在商辦一切,懇為代奏施恩等語。崇厚著加恩即行開釋。」
一看,慈禧太后便皺起了眉。這道上諭,含混籠統,語意不清,「商辦一切」與「代奏施恩」有何關係。「施恩」是要施什麼恩?都不明白,本想動硃筆替它改正,但精神不濟,只好算了,撂下看第二道第二道是廷寄:「左宗棠現已行抵哈密,關外軍務諒經佈置周詳,現在時事孔亟,俄人意在啟釁,正須老於兵事之大臣以備朝廷顧問,左宗棠著來京陛見。一面慎舉賢員,堪以督辦關外一切事宜者,奏明請旨,俾資接替。此外帶兵各員中,有才略過人,堪膺艱鉅,秉性忠勇,緩急足恃者,並著臚列保薦,用備任使。將此由五百里諭令知之。」
這道廷寄,沒有什麼地方要改,隨即發了下去。於是李蓮英面奏:「該請脈了。」
「不必五個人一起上來。」慈禧太后忽然說道,「就傳薛福辰、汪守正好了。等我好好問一問他們。」
薛、汪兩人已取得信任,同時也頗蒙優遇,慈禧太后特賜矮凳子,讓他們在御前坐著談,這是宣力有年的高齡大臣都未能得到的恩典。
第一部分柳堂死諫第27節長春閒話
慈禧太后特意摒隔太醫,只召薛、汪,是有意要跟他們談談。一則破悶,二則是採風問俗,想了解民間疾苦,更想了解官吏賢愚。
這方面,汪守正就比薛福辰大見才具了,應答奏對,十分稱旨。問到山西的官吏,他總是揚善隱惡,歸結於頌揚聖明,十分動聽。
「閻敬銘在山西怎麼樣?」慈禧太后問道,「他在山西辦賑,經手的款子很不少,是不是很清廉啊?」
「是,」汪守正答說,「閻敬銘督辦山西賑務,老百姓拿他比做包龍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