醇王卻又是一番心思,真的相信左宗棠練兵,有化朽腐為神奇的本領,期望他能將老弱殘兵,練成勁旅,所以接下來便以虛心求教的語氣說道:「季高,你哪天有空?我請你去看看操。」
聽得這一說,左宗棠大為得意。神機營出操,只請皇帝校閱,漢大臣從未看過操,醇王的邀請,真正是殊榮了。
「王爺所命,某何敢辭?」左宗棠拱手答道,「王爺定了日子,請賞個信。」
「好的。我馬上叫他們預備。」說著,立即找來王府護衛,傳諭神機營左右翼長,預備南苑出操。
接著,又談了些八旗禁軍的裝備、駐地。提到左宗棠駐紮在張家口的親軍,移駐畿郊,要分配防區的話,醇王表示一時無從答覆,要問明瞭情形,再遵諭旨,召集會議,方能決定。
說到這裡,聽差進屋回說:「預備好了。」
是「西法攝影」預備好了。醇王一時高興,要合影留念,特地從護國寺大街找來照相館的好手,這時佈置停當,來請醇王和左宗棠去照相。
照相的地點是在「頤壽堂」外,屏門緊閉,門外正中陳設了兩椅一幾,花盆痰盂,色色俱備。醇王特地換了公服,與左宗棠合照了一張相。
鄭重將事地照完了相,醇王就在頤壽堂設宴款待左宗棠,一個是掬誠傾心,一個是刻意籠絡,當然談得投機異常。
左宗棠慣用英雄欺人的手段,見有醇王的撐腰,便預備大幹一番。原來已在天津和保定設立了「軍裝所」,接運從上海採辦來的軍械,轉輸西北,現在又要練旗兵,興水利,沒有顆大印在手裡,公事要請有關衙門代遞,縛手縛腳,深感不便,因而親自動手擬了個奏摺:「臣前於正月二十七日到京陛見,二十九日欽奉恩旨:」大學士左宗棠著管理兵部,在軍機大臣上行走;並著在總理各國事務衙門行走。欽此!‘天恩優渥,感悚莫名,惟臣上年檄調馬步隊伍,駐紮張家口聽調,及分設天津、保定軍裝所,均經奏明在案。所有該各營局文稟,應行批札,一切公務及分致各處信件,勢難停擱。而甘肅、新疆餉事,專盼各省及海關協解,向由臣經理,尚有經手未完事件。茲雖職任攸分,遇行應行諮札各件,仍難諉謝。應否由臣單銜借用兵部印封發遞,俾免延誤之處,伏候皇太后皇上聖鑑訓示施行。「
這個奏摺,表面看來,只是借兵部印封的小事,其實是雖已交卸了陝甘總督,而仍舊要管陝甘的事,成了「太上總督」。慈安太后不明究竟,召見軍機時,當著左宗棠的面,準如所請。於是左宗棠便像建牙開府一樣,用兵部的印封,指揮楊昌nfdb9及劉錦棠,彷彿仍是陝甘總督。
第一部分柳堂死諫第52節元戎閱操
神機營看操一舉,醇王倒是頗為認真,一再關照左右翼長:「人家是乾隆以來,拓疆開土的名將,帶過幾十萬兵,非比等閒。如今請他來看操,別讓他說得咱們一個子兒不值,務必要振刷精神,擺個好樣兒給他看。」
震於左宗棠的威名,左右翼長亦不敢怠慢,下令預行操練,檢查服裝槍械,比春秋兩季,皇帝大閱,還要鄭重。因為皇帝看操,無非看一個表面,只要前面隊伍服裝鮮明,儀表雄壯,再選一些好手射箭打槍,能中紅心,就可獲得上賞。左宗棠是帶過幾十萬兵的人,這套花樣瞞不過他,而且醇王已經說過,左宗棠可能會親自到各營視察,處處都須小心,便越發認真了。
神機營的那些兵丁,是舒服慣了的,為了伯彥訥謨詁比較嚴厲,才設法攻掉他,請醇王回來。不想忽然有這番折騰,自是怨聲載道:「磨嘴皮子」挖苦左宗棠來出氣。
到了看操那天,左宗棠由醇王親自相陪,坐轎到了南苑。出轎上演武臺,但見他戴副極大的墨晶眼鏡,傲然兀立,一副目中無人的神態,更令神機營的兵丁不滿。
「看他,」有個人小聲跟他同伴說,「像不像騾子帶個眼罩?就管他叫左騾子好了。」
左宗棠在南苑盤桓了一整天,看陣法、看火器、看校射。他是有意折磨神機營的兵丁,用意在讓醇王知道,隊伍出征,行軍佈陣,如何勞苦,遠非安居京師的禁軍可比。
到得看完收隊,已將天黑,神機營不曾打算宿營,而趕回城去,已自不及,臨時紮營住宿,搞得手忙腳亂,越發怨聲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