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二品頂戴的即用道,分發在甘肅。不過甘肅現在沒有道缺。」
恭王點點頭說:「我讓吏部查一查再說,照你的意思,給他一個好缺就是了?」
「我替劉nfdbe謝謝王爺的栽培。」左宗棠轉臉看著醇王說:「修治畿輔水利,也還得請七王爺主持。」
醇王知道,這是左宗棠用他做擋箭牌,來對付李鴻章可能會有的掣肘,是件吃力不討好的事,不過他一向自負任事之勇,所以亦不肯推辭,慨然答道:「事情你去辦,有麻煩來找我。」
「我不敢替七王爺惹麻煩。只是做事容易做人難,畿輔水利,與他處不同……」
於是左宗棠又開始大發議論,說近畿多「王莊」,浚河開溝,處處會有糾紛,必得醇王出面,才得免除阻撓。
「開浚只有解凍以後、合凍之前的幾個月,可以施工。如果夏秋之際,雨水太多,山洪漲發,還得停工,算起來沒有多少日子可用,如果阻撓一多,完工無日,坐耗錢糧,關係不輕。」左宗棠加重語氣說道,「所以不論任何阻撓,都得靠七王爺鼎力,非把它打通不可。」
聽他說得嚴重,醇王倒不敢貿然應承了,「你說,」他問:「有些什麼阻撓?」
「別的阻撓倒還好辦,最麻煩的是,有些人講風水,明明應該取直的河道,偏偏要求迂迴繞越。」左宗棠停了一下又說:「從前直隸總督于成龍,為了保護他的祖墳,沿河別開水道,貽患至今,可為前車之鑑。」
提到輿地風水,醇王不由得便想到,最近由劉銘傳的一通奏疏所引起的爭議。當中俄交涉緊張之時,朝命召宿將入覲,鮑超最先到京,而劉銘傳卻遲遲其行,直到上年秋天,方始北上。經過保定時,與李鴻章有好幾日的盤桓,剪燭長談,認為自強之道,關鍵在於建造鐵路。李鴻章當時正在籌劃開辦南北洋電報,也覺得建造鐵路與電報相輔並行,功效更好,因而力贊其成,並且由他幕府中熟悉洋務韻文案委員,代為擬折具奏。
奏摺中首先陳述「鐵路之利,於漕務、賑務、商務、礦務、釐捐、行旅者,不可殫述,而於用兵尤不可緩」。因為第一,中國幅員遼闊,「畫疆而守,則防不勝防,馳逐往來,則鞭長莫及,惟鐵路一開,則東西南北,呼吸相通,視敵所趨,相機策應,雖萬里之遙,數日可至,百萬之眾,一呼而集。」
其次:「兵合則強,分則弱。以中國十八省計之,兵非不多,餉非不足,然此疆彼界,各具一心,遇有兵端,自顧不暇,徵餉調兵,無力承應。若鐵路告成,則聲勢聯絡,血脈貫通,裁兵節餉,併成勁旅,防邊防海,轉運槍炮,朝發夕至。駐防之兵,即可為游擊之旅,十八省合為一氣,一兵可抵十數兵之用。將來兵權餉權,俱在朝廷,內重外輕,不為疆臣所牽制矣。」
劉銘傳認為中國的要路有南北兩條,南路又分為二:一條是由清江浦經山東,一條是由漢口經河南,都抵達京師。北路則由京師東通奉天,西到甘肅,如果不能同時並舉,可以借洋債先修清江浦經山東到京城這一條,與南北洋電報,互為表裡。
這個奏摺,相當動聽,尤其是「兵權餉權,俱在朝廷,內重外輕,不為疆臣所牽制」這兩句話,雖是李鴻章借劉銘傳之口,對左宗棠放的冷箭,而在朝廷,卻實在是搔著了癢處。因此,朝旨命直隸總督李鴻章,兩江總督劉坤一,「悉心籌商,妥議具奏」。
南北洋的意見,大不相同,劉坤一反對,而李鴻章自然贊成,復奏說建造鐵路,對於國計、軍政、京畿、民生、轉運、郵政、礦務、招商、輪船、行旅等等,都有莫大的好處。但「借用洋債,外人於鐵路把持侵佔,與妨害國用諸端,亦不可不防。」當然,這是對左宗棠借用洋債,趁機會作變相的攻擊。
儘管劉銘傳的原折、李鴻章的復奏,多方申述建造鐵路「其利甚溥」,而在京裡卻很難找得到同調。言官合疏卻說得一無是處,有「三大弊」,「九不利」,「五害」,主要的就因為開鐵路便得挖斷不知多少家祖墳上的來龍去脈,風水所關,便是禍福所繫,所以極力反對。
醇王意會到此,心存警惕,很勉強地答應了下來。左宗棠卻是處事敏捷,很快地便調集了王德榜所督帶的左營親軍,先就動起手來,地方官也都知道他難惹,少不得盡力支援。
左宗棠雖於經世實用之學,無所不窺,但到底不是治河的專才,名為「自出相度機宜」,其實並不曾深究,因陋就簡,沒有幾天就讓人看出來,他是近乎空疏鋪張的性情,因而朝士譏評,隨處可以聽到。
第一部分柳堂死諫第53節收復伊犁
中俄交涉,和平了結,伊犁復歸版圖,朝中重見一片昇平的氣象,但是,慈安太后卻是心力交瘁,厭倦視朝了。
「這一年多,我真是累了。」她微微咳嗽著對恭王和軍機大臣說,「如今總算平平安安地,都靠大家同心協力,才有這麼個結果。真正不容易!」
「這是上託兩位皇太后公溥慈祥之德。」恭王答道,「俄事雖已了結,新疆的善後事宜,還很麻煩,臣等惟有悉心籌劃,請旨施行。聖母皇太后聖躬不豫,至今還在調養,朝中大政,全靠母后皇太后主持於上,臣等才能稟承。聖躬關係甚重,千萬珍攝。」
「我知道。」慈安太后停了一下,強打精神,垂詢新疆的善後事宜,「我現在不擔心別的,只擔心俄國人反覆,將來伊犁交回,咱們是怎麼個接收?」
「自然是振兵接收,等新約訂成,還有許多細節,由總理衙門另外與俄國使臣磋商。」
「派兵接收,只怕又會生出事故,總要規定得明明白白,讓俄國人沒有話說。」慈安太后又說,「你們看看,是不是找劉錦棠到京裡來,問問他們,可有什麼難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