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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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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託王爺的福。」李鴻章欠身答道:「世子不幸,實在可惜,只有請王爺看開一點兒。」

「我早就看開了!」恭王搖搖頭,「我慚愧得很。」

這是自道教子無方,李鴻章不知如何回答?就這微一僵持之際,善伺人意的那名青衣侍兒,將水菸袋伸了過來:「中堂請抽菸!」

等他「呼嚕嚕」吸完一袋水煙,恭王換了個話題:「見過上頭了?」

「是!從宮裡出來,先去見五王爺,說逛西山去了,跟著就來給王爺請安。」

「跟老七碰過面了?」

「就一早在朝房裡匆匆談了幾句。」李鴻章照實而陳:「七王爺約我晚上詳談。」

「也虧你!我早說過,‘見人挑擔不吃力’,他早就嚐到滋味了。這副擔子非你幫他挑不可。少荃,」恭王停了一下,拉長了聲調說:「任重道遠啊!」

「王爺明鑑!」李鴻章略帶些惶恐的神態,「朝局如此,鴻章實在有苦難言,如今要辦的幾件事,也還是秉承王爺當年平定的大計而行。只是同樣一件事,此刻辦比從前辦,要吃力得多。王爺現在雖不問事,王爺的卓識,鴻章是最佩服的,總要請王爺常常教誨!」

「你太謙虛了。我如今要避嫌疑,不便多說話,而且也隔閡了,沒有話好說。」恭王忽生感慨,「清流一時俱盡,放言高論的人少了,能夠放手辦事,亦未始不佳。」

李鴻章一時不明他的用意何在,不敢附和,只答應一聲:「是!」

「幼樵怎麼樣?常通訊吧?」

提起張佩綸,是李鴻章一大心事。馬江一役,張佩綸未獲重譴,是因為軍機上投鼠忌器,怕一論戰敗的責任,牽涉太廣,難以收拾,但不辦張佩綸又不能平天下之憤。因此,孫毓汶定計,借唐炯、徐延旭一案,一併收拾清流。唐、徐二人以喪師辱國之罪,定的斬監候的罪名,在罪名未定之先,李鴻章、左宗棠、丁寶楨先後上疏救唐炯,都碰了釘子。罪名既定之後,追論舉薦之非,薦唐炯的有張之洞、陳寶琛、張佩綸,而結果不一樣,張之洞因為在廣東「頗著勤勞,從寬察議」。

其次是陳寶琛,因為他「力舉唐、徐,貽誤非輕」,落得個革職的處分。再下來就是張佩綸,加上馬江一役,「排程乖方,棄師潛逃」的罪過,從重戍邊。這就是所謂「侯官革職,豐潤充軍」。

張佩綸是這年四月裡起解的,名為「充軍」,其實是在張家口閉門讀書。李鴻章不但常有接濟,而且常有書信往來,談論軍國大計。但此時對恭王不必說實話,只這樣回答:「偶爾通問而已!」

「幼樵可惜!」恭王微喟著說:「張香濤雜,陳伯潛庸,吳清卿輕,清流當中,論才氣還是幼樵。」

李鴻章覺得恭王對張之洞、陳寶琛、吳大澂所下的一字之評,十分貼切,而對張佩綸有憐才之意,更感欣慰。恭王罷黜,張佩綸不能脫干係,原以為他會記仇,不想反倒惋惜張佩綸的遭遇!既然如此,不妨稍說幾句實話。

「王爺的知人之明,實在佩服。如今預備大辦海軍,原是幼樵的創議,鴻章忝為大臣,有為國家育才舉賢之責,當初有個私底下的打算,如果海軍辦起來,保薦幼樵經紀其事,成效一定卓然可觀。經此磋跌,一切都無從談起了。」

李鴻章的實話只說了一半。他對張佩綸的期望,不僅在於辦海軍,而是打算以衣缽相傳,接管北洋。北洋的局面扯得甚大,他認為他「老師」曾國藩的話:「辦大事以尋替手為第一!」實在是至理名言。自己位極人臣,將逾六十,在北洋也沒有幾年了,一旦交出了關防,論公,承先啟後;論私,遮掩彌縫,都非得預先安排一個人在那裡不可。

這個人很不容易物色,資格不夠、才具不行、見解不同、關係不深,都難與其選。看來看去只有張佩綸最好,才具、見解、關係,樣樣合適,最難得的是翰苑班頭,清流領袖,這個資格是北洋嫡系人物中沒有一個夠得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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