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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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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雖不配,他可以學。」榮壽公主略停一下,用雖低而清楚的聲音說:「有一天有人在這裡要改禮單,用什麼‘皇嫂’的字樣,但願禮部尚書仍舊是跪在門外的那個人!」

慈禧太后瞿然而驚,轉臉看著榮壽公主,極有自信地說:「他不敢!」

這個「他」就是榮壽公主所說的「有人」,都是指醇王。有一天醇王如果想當「太上皇帝」到祭奠定東陵時,自然不肯用臣禮,自然要改禮單。如果有延煦這樣的禮部尚書,敢於犯顏力爭,那就是「疾風知勁草」了。

當然,慈禧太后聽政之日,醇王不敢,但在她身後呢?這話不便直說,有宮女在旁,也不便直說,榮壽公主便很含蓄地答道:「只怕有張鍾、桂萼。」

張鍾、桂萼都是在嘉靖朝的「大禮議」中,迎合帝意而起家的。慈禧太后到這時候才算徹頭徹尾地省悟。延煦執持家法與文宗在日的儀注,長跪不起來力爭,不是有意跟自己作對,而是有著防微杜漸,以禮制護國本的深意在內。

「你們出去!」慈禧太后向宮女們吩咐。

「是。」瑞福領頭答應。

「慢著!」慈禧太后特為放緩了聲音:「你們誰聽懂了大公主的話?說給我聽聽,說對了,我有賞!」

這個「賞」不貪也罷!瑞福急忙答道:「奴才那兒懂啊?」

慈禧太后臉色一變:「不懂就少胡說。誰要是多嘴,活活打死!」

宮女們都嚇得打哆嗦,有人甚至趕緊掩住了嘴,悄沒聲息地都退了出去。

不久,慈禧太后由榮壽公主攙扶著,回到配殿,她的神色恬靜平和,吩咐李蓮英傳旨:準照禮部所進的禮單行禮。

「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氣象,突然之間化作光風霽月,殿外踧踖不安、屏息以待的王公大臣,無不稱頌聖明。延煦亦頓時成了英雄人物,然而都只是投以佩服的眼光,卻沒有人敢跟他談論此事,因為蘊含在其中的深意是絕大的忌諱,多言賈禍,宜效金人。

※※※

三月初七,兩宮還京,皇帝是午初到的,慈禧太后是傍晚到的。留京辦事,並須在宮內值宿的翁同龢,交卸了差使,本可以回家高枕酣眠,卻以有事在心,一直睡不安穩。明知第二天並無「書房」,依舊夜半進宮,打算一派了「闈差」,隨即謝恩出宮,打點入闈,可以省好些事。

天剛亮宣旨,派定這年會試的考官,正總裁是崇綺告病開缺,新近調補為吏部尚書的錫珍,副總裁三位:左都御史祁世長,戶部侍郎嵩申、工部侍郎軍機大臣孫毓汶。

翁同龢滿心以為自己會膺選這一科的主考,而且也非常想得這一科的主考,好將一班名士如張謇、文廷式、劉若曾等等,網羅到門下。因而見到這張名單,惘然若失,整日不怡。

失望的不止於翁同龢,更多的是信得過自己筆下的舉子。所謂「場中莫論文」,大致指鄉試而言,會試聚十八省菁英,爭一日之短長,是不容易僥倖的。運氣的好壞,就看主司可有衡文的巨眼?象去年秋天新科舉人複試,吏部尚書徐桐擬題,試帖詩的詩題是:「校理秘文」,將個「秘」字寫成「衣」旁一「必」,成了白字,通場二百多人,都不知所本,相約仍舊寫作「秘」。如果遇著這樣不通的主司,縱有經天緯地的識見,雕龍繡鳳的文采,亦只是「俏眉眼做給瞎子看」。

這一科的正副總裁,除了祁世長以外,沒有一個是有文名的,而祁世長又篤守程朱義理,論文講求厚重樸實,不會欣賞才氣縱橫之士。因此,「聽宣」以後,首先文廷式就涼了半截,回到家,一言不發,只在書房裡枯坐發愣。

「怎麼回事?」梁鼎芬的龔氏夫人,關切地問:「高高興興出門,回來成了這副樣子。」

「唉!」文廷式嘆口氣,「這一科怕又完了!」

「沒有說這種話的。還沒有入闈,就先折了自己的銳氣。」

龔夫人問道:「翁尚書是不是大主考?」

「不是!」

「潘尚書呢?」

「也不是!」

龔夫人知道他不愉的由來了。往常文酒之會,她也在屏風後面聽文廷式的同年談過,上年順天鄉試,多得佳士,都因為憐才愛士的潘祖蔭、翁同龢主持秋闈,但望今年春闈,仍舊有他們兩人,那就聯捷有望了。不想這兩位為士林仰望的大老,一個也不曾入闈。

她心裡也為文廷式擔心,然而口中卻不能不說慰勉激勵的話。

「芸閣,」她揚一揚臉,擺出那種彷彿姐姐責備弟弟的神色,「你自己都信不過你自己,又怎麼能讓考官賞識你?」

「也不知怎麼的?」文廷式嘆口氣說,「今年的得失之心,格外縈懷,深怕落第,對你不起。」

「這你就錯了!」內心感動的龔夫人,想了一下答道:「記得在隨園詩話上看過兩句落第詩:」也應有淚流知己,只覺無顏對俗人。‘你考上也好,考不上也好,反正在我來看,你總是遲早會得意的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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