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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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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我說完。醇王巡閱海軍不奇,奇的是李蓮英跟著一起去。」

「那,那不是唐朝監軍之禍,復見於今日了嗎?」

「是啊!」志銳痛告而不安地,「可憂之至。」

「這非迎頭一擊不可!此例一開,其害有不勝言者。不過須有一枝健筆,宛轉立論,如陳駔庵、張香濤諍諫‘庚辰午門案’,庶幾天意可回。」

「我也是這麼想。這通奏疏一定要誠足以令人感動、理足以令人折服,不但利害要說得透徹,而且進言要有分寸,不然一無用處,反而愈激愈壞。」志銳仰屋興嘆:「現在難得其人了!」

「只要細心去找,亦不見得沒有。」

「芸閣,」志銳正色問道,「你能不能擬個稿子?我找人出面呈遞。」

文廷式報以苦笑:「我現在這種境況,心亂如麻,筆重於鼎,何能為力?」

「好吧!」志銳無可奈何地,「等我來想辦法。」

志銳的辦法,不用文字用口舌,他決定鼓動他的姐夫「謨貝子」勸醇王力爭。主意一定,立刻寫了一封信,專人送給奕謨。

奕謨倒也很重視其事,接到信便套車直驅適園,只見王府門庭如市,海軍衙門、總理衙門、軍機處、神機營,以及北洋衙門的官員,紛紛登門,都是為了醇王出海巡視艦隊這一件大清朝前所未有的舉動。有的是有公事要接頭;有的是辦差來回覆車馬準備的情形;有的是隨行人員請示校閱海軍的地點日程;有的是因為醇王這一次離京,起碼有個把月之久,許多待辦的緊要公事,要預作安排,以致奕謨等了有半個時辰,方始見到醇王。

這是他們二十天以來的第一次見面,上次見面之時,還沒有派醇王巡閱海軍的上諭,因而奕謨首先問道:「這一次派七哥出海,大家都認為應有此舉,只不明白,怎麼會有李蓮英隨行?」

為何有李蓮英隨行,醇王亦不大明白,照他的想法,也跟派太監悄悄到南苑去看神機營出操那樣,無非慈禧太后怕臣下瞞騙,特地遣親信作耳目。但太監出京,到底過於招搖,因而當時便表示拒絕。拒絕得有一個藉口,他的理由是,李蓮英三品頂戴,職分過大,似乎不便。那知慈禧太后答得很爽利:「讓他帶六品的頂子好了。」這一下,別無推託餘地,只好勉強答應下來。

現在聽奕謨問到,他先不作答,看看他手中的信說:「怎麼?外頭有什麼話?」

「七哥看!這是志伯愚的信。」

信寫得很切實,說本朝盡懲前明之失,不準太監出京,更是一項極聖明的家法。同治年間安德海在山東被誅,兩宮太后與穆宗的宸斷,天下臣民,無不欽敬感佩。現在李蓮英奉旨隨醇王出海巡閱海軍,自然不敢妄作非為,但此例一開,隨時可以派太監赴各省查察軍務,督撫非醇王之比,必不能抑制此輩。這樣,遠則唐朝宦官監軍之禍,近則前明「鎮守太監」之非,都將重現於今日。最後是勸奕謨:「曷不勿以口舌爭之,當可挽回體制不少。」

話是說得義正辭嚴,擲地有聲,無奈到此地步,生米將成熟飯,萬難挽回。但如老實相告,說慈禧太后如何如何交代,奕謨或許會責難:當時為何不據理力爭?同時也一定會極力勸說,不折不撓,務必設法請上頭收回成命,豈不是平添許多麻煩。

這樣想著,便不肯道破真相,索性自己承認過錯,「是我不好,我自己奏請派遣的。」醇王說道:「我不能出爾反爾。此刻無法爭了,以後我想法子把他們壓下去就是了。」

這一回答,大出奕謨的意料,駭然問道:「七哥,你怎麼想起來的?奏請派太監隨行!這不是長他們的氣焰嗎?」

「我亦是一番苦心。」醇王勉強找了一個理由:「讓他們在深宮養尊處優的人,也看看外頭的情形,讓他們知道風濤之險,將士之苦。」

話也還說得通,不過醇王老實,言不由衷的神色卻不善掩飾,所以奕謨微微冷笑:「七哥倒真是用心良苦。不過在我看,自以為有了堅甲利兵,或許反長了深宮的虛驕之氣。」

「不會,不會!你看著好了。」

「但願如七哥所言。」奕謨又問:「七哥是不是要把御賜的杏黃轎帶了去?」

「那怎麼可以?」醇王懍然作色,顯得相當緊張鄭重,「逾分之賜,恩出格外,為臣下者,豈可僭越?」

對於延煦在東陵爭禮的深意,奕謨亦約略聽人談過,很疑心慈禧太后特賞醇王及福晉乘坐杏黃轎,就象雍正對年羹堯的各種「異數」一樣,是有意相試,看他可有不臣之心?所以此刻見到醇王這種戒慎恐懼的神情,知道他已深深領悟到了持盈保泰的道理,自然感到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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