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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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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雄才大略,而身分與常人不同,所以論史每有無所忌諱的特殊見解。對於明朝的「大禮議」,認為明世宗要推尊生父,本屬人子至情,臣下一定要執持宋英宗的成例,未免不近人情,說是世宗對本生父興獻王,「以毛裡至親,改稱叔父,實亦情所不安。」因此,乾隆認為在群臣集議之初,就早定本生名號,加以徽稱,讓世宗對生父能夠稍申敬禮,略盡孝意,則張鍾、桂萼之流,又那裡能夠針對世宗內心的隱痛,興風作浪?這意思是能一開頭就讓世宗追尊生父為興獻皇帝,使他盡了人子之禮,就不會有以後君臣之間的意氣之爭,而掀起彌天風波。

吳大澂引用乾隆的主張,自以為是有力的憑藉,振振有詞地說:「聖訓煌煌,斟酌乎天理人情之至當,實為千古不易之定論。本生父母之名不可改易,即加以尊稱,仍別以本生名號,自無過當之嫌。」

看到這裡,皇帝大吃一驚,警覺到自己必須立刻有個嚴正的表示,否則不僅自己會遭受猜忌,而且亦將替生父帶來許多麻煩。

「吳大澂簡直胡說。」皇帝垂手說道:「兒子想請懿旨,把他先行革職拿交刑部治罪。」

「也不必這麼嚴厲。把事情弄清楚了,讓普天下都明白,如今究竟是誰當皇帝,將來又是該誰當皇帝,這才是頂頂要緊的事。」慈禧太后接著又說:「我倒問你,你看吳大澂的議論,錯在那兒?」

「不但錯,簡直荒謬絕倫。」皇帝答道:「高宗純皇帝的本意,興獻王已經下世,尊為皇帝,加上徽稱,不過是一個虛的名號,無害實際。如果明世宗入承大統,而興獻王在世,純皇帝一定不會發這麼一個議論。」

「對了!」慈禧太后點點頭:「吳大澂的意思,要大家會議醇王的稱號禮節。我就想不明白了,已經是親王了,還能改個什麼稱號,真的當太上皇帝?那一來,該不該挪到寧壽宮來住?我呢,莫非還要三跪九叩朝見他?」

這話其實是無須說的,而慈禧太后居然說了出口。雖是絕無可能的假設之詞,聽來依然刺耳驚心,皇帝不由得就跪下了。

「那是萬萬不會有的事。吳大澂太可惡了,說這麼荒唐的話,非重重治他的罪不可。」

皇帝是這樣憤慨的神色,慈禧太后當然覺得滿意,卻還有些不放心,因為她很有自知之明,皇帝對自己一直是畏憚多於敬愛。這時候看來很著急,過後想想,或許會覺得吳大澂的話,不無可取。總要讓他知道,這件事鐵案如山,醇王不管生前死後,永遠是親王的封號,才能讓皇帝真正死了那條心。

這樣想停當了,她和顏悅色地說:「你起來。我知道你很明白事理。不過,當初為了你的繼統,鬧成極大的風波,甚至還有人不明不白送了命,只怕你未必知道。」

這是指光緒五年穆宗大葬,吏部主事吳可讀奉派赴惠陵襄禮,事畢在薊州三義廟,服毒畢命,作為尸諫,遺疏請為穆宗立後一事。那時皇帝只得九歲,彷彿記得慈安太后一再讚歎:「吳可讀是忠臣!」而慈禧太后卻說:「書呆子可憐!」除此以外就不甚瞭然了。

此時聽慈禧太后提到,便即答道:「當時吳可讀有個摺子,兒子還不曾讀過,倒要找出來看一看。」

「原來你還不曾看過這個摺子?」慈禧太后訝然地:「毓慶宮的師傅們,竟不曾提過這件事?」

「沒有。」

「那就奇怪了!這樣的大事,師傅們怎麼不說?」慈禧太后隨即喊一聲:「來人!」

進來的是李蓮英,他一直侍候在窗外,約略聽知其事,卻必須裝作不知道,哈著腰靜等示下。

「你記得不記得,光緒五年,吳可讀那一案,有好些奏摺,該抄一份存在毓慶宮,都交給誰了?」

「敬事房記了檔的,一查就明白。」

「快去查!查清楚了,把原件取來。」

「是!」

等李蓮英一走,慈禧太后便又問:「本朝的家法,不立太子,你總知道?」

「是!」

「所以吳可讀說要給穆宗立後,其中便有好些難處。吳可讀奏請將來大統仍歸承繼穆宗的嗣子繼承,就等於先立了太子,豈不是違背家法?」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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