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慈禧全傳》小說信息

第384章(第2頁,共2頁)

字體:

「現在我又要問你了,你知道天下是誰的天下?」

問到這話,過於鄭重,皇帝便又跪了下來。他不敢答說「是我的天下」,想了想答道:「是太祖皇帝一脈相傳,先帝留下來的天下。」

這話不算錯,但慈禧太后覺得語意含混,皇帝還是沒有認清楚他自己的地位,隨即正色說道:「天下是大清朝的天下,一脈相傳,到了你手裡,是你的天下,將來也必是你兒子的天下,這是一定的。可有一層,你得把‘一脈相傳’四個字好好兒想一想,本來是傳不到你手裡的,你是代管大清朝的天下,將來一脈相傳,仍舊要歸穆宗這一支。你懂了吧?」

皇帝細想一想,明白而不明白,所謂仍舊要歸穆宗這一支,是將來將自己的親子繼承穆宗為嗣子,接承大統這是明白的。然而嗣皇帝稱穆宗,自是「皇考」,那麼對自己呢?作何稱呼?這就不明白了。

眼前只能就已明白的回答:「將來皇額娘得了孫子,挑一個好的繼承先帝為子,接承大統。」

「對了,正就是這個意思。」慈禧太后說道,「將來繼承大統的那一個,自然是兼祧,不能讓你沒有好兒子。」

「是!」皇帝磕一個頭,「謝皇額娘成全的恩德。」

「這話也還早。」慈禧太后沉吟著,彷彿有句話想說而又覺得礙口似的。

「快起來。」

慈禧太后俯下身子,伸出手去,做個親自攙扶的姿態。皇帝覺得心頭別有一般滋味,捧著母后的手,膝行兩步,仰臉說道:「兒子實在惶恐得很!只怕有負列祖列宗辛苦經營的基業,皇額娘多年苦心操持,今日之下,付託之重。兒子的才具短,沒有經過大事,不知道朝中究竟有什麼人可以共心腹?如今象吳大澂之類,抬出純皇帝的聖訓來立論,兒子若非皇額娘教導,一時真還看不透其中的禍機。兒子最惶恐的,就是這些上頭,將來稍微不小心,就會鑄成大錯,怎麼得了?」「大主意要自己拿,能識人用人,就什麼人都可以共心腹。不然,那怕至親,也會生意見。」慈禧太后安慰他說,「你放心吧,我在世一天,少不得總要幫你一天,有我在,也沒有人敢起什麼糊塗心思。」

「是!遇有大事,我自然仍舊要秉命辦理。怕的是咫尺睽違,有時候逼得兒子非立刻拿主意不可,會把握不住分寸。」

「這倒是實話。我也遇見過這樣的情形。」慈禧太后緊接著又說:「我教你一個秘訣,這個秘訣只有兩個字:心硬!」

「心硬?」

「對了!心硬。國事是國事,家事是家事;君臣是君臣,叔侄是叔侄;別攪和在一起,你的理路就清楚了。」

這兩句話,在皇帝有驚心動魄之感,剎那間將多年來藏諸中心的一個謎解開了。他常常悄自尋思,滿朝親貴大臣,正直的也好、有才具的也好,為什麼對慈禧太后那麼畏憚,那麼馴順?而慈禧太后說的話、做的事,也有極不高明的時候,卻以何以不傷威信,沒有人敢當面駁正?就因為慈禧太后能硬得起心腸,該當運用權力的緊要關頭,毫不為情面所牽掣,尤其是對有關係的人物,更不容情。象兩次罷黜恭王,就是極明顯的例子。

如今對醇王應該持何態度?就在她秘傳的這一「心法」中,亦已完全表明。皇帝確切體認到這一點,用一種決絕而豁達的聲音答說:「兒子懂了,兒子一定照皇額孃的話去做。」

「你能懂這個道理,就一定能擔當大事。」慈禧太后很欣慰地說:「做皇帝說難很難,說容易也很容易,總在往遠處、大處去想。時時存著一個敬天法祖的心,遇到為難的時候,能撇開一切,該怎麼便怎麼,就決不會出大錯。」

「是!」皇帝問道,「兒子先請示吏部這個奏摺,該怎麼辦?」

「屠仁守的摺子,我留著好幾件,他的話說得不中聽,卻不是有什麼私心,照我的意思,原可以不理他。不過他們有意見,就仍舊交給他們去擬吧!」

「他們」是指軍機大臣。皇帝便在奏摺上用指甲畫了個「交議」的掐痕,放在一邊,再議論吳大澂的奏摺。

這時李蓮英已經從毓慶宮將抄存的奏摺取來,卻不捧到皇帝面前,只來回一聲:「請萬歲爺看折。」

皇帝看折,通常在兩處地方,不是在養心殿西暖閣,便是就近在慈禧太后寢宮的書齋,這間書齋設在後殿西室,名為猗蘭館。李蓮英親自引匯入座,吩咐宮女奉上一碗茶,擺上幾碟子皇帝喜愛的蘇式茶食,然後悄悄退了出去,輕輕帶上房門。

皇帝坐下來揭開紫檀書案上的黃匣子,但見黃絲絛束著一疊檔案,最上面的一份,紅底黃綾裝裱的封面,大書「懿旨」二字。揭開來一看,用「廷寄」的格式,每面五行,每行二十字,端楷寫著:

「光緒五年四月初五日奉兩宮皇太后懿旨:前於同治十三年十二月初五日降旨,系嗣皇帝生有皇子,即承繼大行皇帝為嗣,原以將來繼緒有人,可慰天下臣民之望。第我朝聖聖相承,皆未明定儲位,彝訓昭垂,允冝萬世遵守。是以前降諭旨,未將繼統一節宣示,具有深意。吳可讀所請,頒定大統之歸,實與本朝家法不合。皇帝受穆宗毅皇帝付託之重,將來誕生皇子,自能慎選元良,繼承統緒。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