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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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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封家信,得便請寄回舍間。」譚嗣同又指著稿本說:「這些,總算是心血所寄,其中或者有片言隻語可採,敬煩刪定。至於會不會災梨禍棗,非我所能計了!」

這是希望刊印遺集的意思,梁啟超自然明白,也衷心接受了付託。只是猶望譚嗣同能夠僥倖免禍,自不願提到任何身後之名的話,只肅然答道:「尊著藏之名山,傳之後世,是一定的。‘刪定’一語也不敢當,將來再商量。至於刻版印刷之事,我倒也還在行,理當效勞。總之,你請放心,如能幸脫羅網,我替你一手經營。」

「這,」譚嗣同欣然長揖,「我真的可以放心了。」

說完作別,卻是城門已閉,為他們平添了一個生離死別之際,猶得以傾訴生平的機會,直到王管事叩門,才截斷了他們的長談。

得知王五來訪,譚嗣同大感意外,梁啟超慕名已久,亦很想見一見。可是王管事責任所在,力勸梁啟超不可多事,萬一洩露行藏,要想逃出京去,怕會招致許多阻力,不能如願。

「你就聽勸吧!」譚嗣同說,「他能進城,我就能出城,即此拜別!」

這一次是真正分手了。譚嗣同拱拱手,頭也不回地往外走,由王管事領著,一直去看王五。

「五哥,你的神通真是廣大!怎麼進城來的?」「說來話長。」王五向王管事兜頭一揖:「宗兄,我先跟你老告罪,能不能讓我跟譚大爺說兩句話?」

王管事有些答應不下。他雖知王五的名聲,但對俠林中的一切是隔膜的,只聽說過許多恩怨相循的故事,怕王五說不定是來行刺的,所以有些不大放心。

王五是何等人物,「光棍眼,賽夾剪」,立刻就從他臉上看到心裡,將靴頁子裡一把攮子拔了出來,手拈刀尖,倒著往前一遞,同時說道:「這你該放心了吧!再不放心,請你搜我一搜。」

這一下,譚嗣同也弄清楚了是怎麼回事。趕緊向王管事說道:「不要緊!不要緊!王五哥是我的刎頸之交。」

「是,是!」王管事有些惶恐,退後兩步說:「王五爺,你可別誤會!你們談,你們談。」一面說,一面倒著退了出去。

「大少爺,」王五這才談入正題,「日本公使怎麼說?肯不肯給你一個方便。」

「嗐!五哥,你誤會了,我不是來求庇護的,只不過平時好弄筆頭,有幾篇文章,幾首詩捨不得丟掉,來託一個朋友儲存。」譚嗣同緊接著說:「五哥,咱們走吧!你能進來,就能出去,我跟你出城,還是到咱們約會的地方細談。」

「這怕不行!我受人之託,得先到錫拉衚衕去打聽一個訊息。」

接著,王五將無意邂逅秦稚芬,受他所託來探查張蔭桓的安危,因而得此意外機緣的經過,約略相告。譚嗣同靜靜聽完,嘆口氣說:「讀書何用?我輩真該愧死!」

「你也別發牢騷了!如今該怎麼辦,得定規出來,我好照辦。」

「五哥,受人之託,忠人之事,你先到錫拉衚衕去辦事。回頭出了城,還是在糖房衚衕等我。我想,關城一定是為了捉康先生,如果知道康先生已經脫險,城門立刻會開。我就由這裡直接到糖房衚衕找你去。」

「是了!一言為定。」王五起身說道:「城門一開,我就會派人在宣武門等。」

說罷告辭,出東交民巷,由王府井大街一直往北,過了東安門大街,就是八面槽,過去不遠,街西一條直通東安門外北夾道的長巷,就是錫拉衚衕。

王五不知道那座房屋是張蔭桓的住宅,不過,從東到西,走盡了一條衚衕,並未發現有何異狀。如說張蔭桓被捕,這種奉特旨查辦的「欽案」,一定會有兵丁番役巡邏看守。照眼前的情形看,張蔭桓自是安然無事。

話雖如此,到底得找人問個清楚,回去才能交代。就這時腹中「咕嚕嚕」一陣響,清晨到此刻下午兩點,只喝過一碗豆汁,實在餓了,且先塞飽肚子再作道理。

念頭剛剛轉定,忽然靈機一動,何不就在飯館裡打聽張蔭桓的事?他定定神細想,這裡有兩家有名的飯館,一家叫玉華臺,掌櫃籍隸淮安,那裡從前是監務、河工、漕運三個衙門的官員匯聚之地,飲饌精細,海內聞名。這家玉華臺新開張不久,但已名動九城,薄皮大餡的小籠包子稱為一絕,但不會吃會鬧笑話,兩層皮子一包湯,第一不能用筷子挾,一挾就破;第二入口不能心急,不然一胞油湯會燙舌頭。會吃的撮三指輕輕捏起包子,先咬一小口將湯吮幹,再吃包子,盡吸精華。

玉華臺就在錫拉衚衕,要打聽張家得地利之便,可是王五跟這家館子不熟,熟的是相去不遠的東安門大街上的東興樓。

東興樓不僅是內城第一家有名的館子,整個京城算起來,亦是最響亮的一塊金字招牌。掌櫃是山東登州府人氏,而據說真正的東家,就是李蓮英。一想到此,王五再無猶疑,認定上東興樓必能打聽一點什麼來。

東興樓的掌櫃與管帳,跟王五都熟。上門一問,掌櫃不在,管帳的名叫王三喜,站起來招呼,面帶驚訝地問:「五爺,你什麼時候進城的?」

「昨兒住在城裡,想出城,城門關了,這可是百年難遇的事。」

「是呀!」王三喜皺一皺眉,「城門一關,定了座兒的,都來不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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