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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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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李少荃如何?」

榮祿心中一動,暗地裡思量,莫非自己造膝密陳,一面派袁世凱剿義和團,一面召李鴻章來辦各國的交涉這件事,慶王已有所聞?果然如此,他心裡一定很不舒服。洋務如今是他在管,建議召李鴻章入京,卻又置他於何地?這樣想著,便有了一個決定,不管他知不知道這件事,自己決不可透露,倘或他已有所聞而問起,自己亦不能承認。

他這樣沉默著,慶王當他是同意的表示,便又說道:「只怕少荃不肯來。」

「何以見得?」

「剛剛實授兩廣總督,他總不能帶著總督的大印到京裡來辦事吧?」

「那,」榮祿心中又一動,故意問道,「可又如何處置呢?」

「除非調直督。不過直督不兼北洋,他恐又不肯,要兼則萬無此理。」

榮祿不知這話是出自他的本心,還是有意試探?只覺得自己該有個明確的表示,「如今的北洋,已不是少荃手裡的北洋。」他說,「今非昔比,有名無實,只為慈聖一定要交給我,我不能不頂著石臼做戲,倘有少荃來接手,求之不得!」

這意思是很明白的,除非慈禧太后有旨意,他決不會交出兵權。慶王聽得這話,不免失悔,無端引起誤會,始料不及,而要解釋,卻又不知如何措詞。

見此光景,榮祿亦有悔意,話其實不必說得這麼明顯,倒象負氣似地,未免失態。

「仲華,」慶王突然問道:「如果跟洋人開了仗,怎麼辦?」

「怎麼能開仗!」榮祿脫口相答,神色嚴重,「拿什麼跟人家拚?」

「我也是這麼想。無奈執迷不悟的人太多,而且都在風頭上。靠你我從中調停,實在吃力得很。仲華,我有個想法,不知行不行,託立豫甫或者什麼人跟蓮英去說,能勸得慈聖回心轉意,好好管一管端老二,化干戈為玉帛,咱們湊個幾百吊銀子送他。你看,這個主意成不成?」

一吊一千,幾百吊就是幾十萬,榮祿咋舌答說:「王爺你可真大方!」

「實在是什麼法子都想到了,只好考慮下策。」

「王爺別急,別亂了步驟!等我來想法子,也許兩三天以內,就有轉機。只是各國公使,務必請王爺設法安撫,他們多讓一步,咱們說話也容易些。」

「我原是這麼在做。如今只盼端老二心地能稍微明白些就好了。」

「那隻怕是妄想!」榮祿萬感交集,歸結於一句話:「咱們盡人事,聽天命。」

等慶王一走,榮祿再次召集幕僚密議。這次不是漫無邊際地談論,著重兩件事:一件是各國的態度,派兵入京到底是為了保護使館,還是另有企圖;一件是對付董福祥的態度,是榮祿仍以武衛軍統帥的身分,直接下令,加以約束,還是奏請慈禧太后,用上諭來指揮。

第一件事比較好辦。為了對抗李鴻章派在上海的盛宣懷,榮祿亦有一名「坐探」在江蘇,此人是福建上杭人,名叫羅嘉傑,他的頭銜是「蘇松常鎮太糧儲道,分巡蘇州,兼管水利」,簡稱「江蘇糧道」,或者「蘇州道」。羅嘉傑平時對洋務亦頗留意,兼以蘇州居江寧、上海之間,訊息靈通,常有密信寄到榮祿那裡,無論報告洋務,或者兩江官場的動態,多半不差,所以頗得榮祿的信任。此時決定立刻拍發一個密電,要羅嘉傑即時從上海方面探聽各國對華的意向,從速回復。

第二件事,大家的看法不一,有的認為榮祿兵權在握,不妨出以堂堂正正的命令,加以約束,有的認為董福祥跋扈難制,倘仗著有端王撐腰,不受羈勒,豈非傷了面子?

各有各的道理,榮祿一時委決不下,只能定下一個相機行事的宗旨。

※※※

第二天一早到軍機處,大家首先要談的,當然是日本公使館書記生杉山彬被害一事。照道理說,這是一件大事,非奏明請旨不可,但洋務本由慶王掌管,現在總理衙門又加派了端王管理,政出多門,無所適從,那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暫且不奏,看慶王或端王奏聞了再說。

「兩王都來了,不知道‘請起’沒有?」王文韶說,「最好派個人去打聽一下。」

蘇拉去打聽了來報,慶王來了,端王也來了,端王還帶來了董福祥,預備請慈禧太后召見。此刻是慶王「請起」,上去已好一會了。

※※※

慶王跪安退出勤政殿,緊接著是端王進殿請安。天氣太熱,走得又急,磕完頭不住用衣袖抹著額上黃豆大的汗珠。這是件失儀的事,但慈禧太后並未呵責,一則沒有心思去顧這些細節,再則端王近來類此失儀的言語舉動很多,呵不勝呵了。

「董福祥的兵,怎麼殺了日本公使館的書記生?」慈禧太后是責備的語氣,「別的你不懂,聽戲總聽過,不有一句話:

兩國交兵,不斬來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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