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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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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的話慢,皇帝才不至於因為驚惶失措而答錯了話:「袁昶簡直是胡說!一點兒道理都沒有。」

「就止是胡說嗎?」

顯然的,慈禧太后對於他對袁昶所作的批評,並不滿意,那就得再說重一點:「莠言亂政,不守臣道。」

「我看,他不知道安著什麼心?」

「是!」皇帝想都不想地說:「居心叵測。」

「你可看得出來,他是在離間咱們孃兒倆!」

「可惡!」皇帝就象說相聲「捧哏」的一般,順嘴附和著:「太可惡了!」

「如果他真的上個摺子,公然主張,也還不失為光明磊落,這樣子陰險,可真是死有餘辜。」慈禧太后緊接著說:「我早說過,今日無我,明日無你。只是你始終不能領悟我的意思。」

皇帝早就領悟了。不管慈禧太后說這話,是不是一種抓權不放的藉口,而就事論事,這話應該解釋為如果不是慈禧太后「訓政」有權,能鎮得住載漪,大阿哥早就要奪位了。想到這平時早就想透了的一句話,他終於瞭然於自己應持的態度,就是與慈禧太后一致,緊靠著慈禧太后站,腳步一定穩當。

於是他立即跪了下來:「老佛爺處處衛護兒子,兒子豈能不知道?兒子再愚再蠢,也不能那樣子冥頑不靈。」他又說:「如今大局艱危,全靠老佛爺撐持,不管別人怎麼說,反正兒子只聽老佛爺的訓誨。」

「你總算心裡還明白。」慈禧太后點點頭是表示滿意的神情,「這兩封信,你看,怎麼處置?」

遇到這種有關係的事,皇帝從前年政變以來,一直不作主張,只循例答說:「請老佛爺作主。」

「我原以為這兩個人熟於洋務,等李鴻章來了,叫他們倆做個幫手。誰知道這兩個人勾結洋人,挾制君上,這跟私通外國的漢奸有什麼兩樣?治亂世,用重典,再不能姑息了!」

「是!」

慈禧太后再一次點點頭,然後提高了聲音說:「蓮英伺候皇上寫硃諭。」

「喳!」

這種差使,他是伺候慣了的,最重要的是,硃諭一定得當著慈禧太后的面寫。事實上亦非當著面不可,因為皇帝的硃諭,不是她口授大意,便是乾脆念一句,皇帝寫一句。

而這一次,慈禧太后卻並未開口,只把載漪呈上的一個稿子交了下來。皇帝接到手一看,心膽俱裂,不由得抬頭去望,只見慈禧太后臉板得一絲笑容都沒有。就這一副臉色,將他想為袁昶、許景澄求情的心思,硬壓了下去。

筆有千鈞,淚有滿眶,終於將一張硃諭寫完。一滴眼淚下落,還好,不是掉在硃筆上,不致使字跡漫漶。李蓮英在他側面,看得清清楚楚,心中老大不忍,急忙取一塊手巾交到皇帝手裡。

「請皇帝擦擦汗。」

語言跟舉動,都別有用意。話是說給慈禧太后聽的,表示硃諭上的水漬是汗,手巾則又不止於擦汗,主要的是供皇帝拭淚。

擦乾眼淚,皇帝轉身,雙手捧上硃諭,慈禧太后卻不接,只說:「你念給我聽聽。」

「是!」聲音有些發抖。

李蓮英卻又趕緊捧上一杯調了蜜的菊花茶,「皇上先喝口水,潤潤喉。」說著,使個眼色,示意皇帝不可再發出抖顫的聲音。

皇帝微微頷首,喝口菊花茶,調一調呼吸,慢慢地念道:「吏部左侍郎許景澄、太常寺卿袁昶,屢次被人參奏,聲名惡劣。平日辦理洋務,各存私心。每遇召見時,任意妄奏,莠言亂政,且語多離間,有不忍言者,實屬大不敬!若不嚴行懲辦,何以整肅群僚?許景澄、袁昶,均著即行正法,以昭炯戒。欽此!」

「就這樣!」慈禧太后說:「你先收著,明天當面交給軍機。」

於是皇帝將那道硃諭,摺好藏起,跪安退出,上軟轎回西苑時,將有一個機會可以跟李蓮英說話。他輕喊一聲:「諳達!」

這是滿洲話,凡是教皇帝、皇子騎射或者滿洲語文的旗人,都叫「諳達」,地位不如漢人的「師傅」,但也是一種尊稱。皇帝從小就是這樣叫李蓮英的,而李蓮英倒從不敢以諳達自居,聽得招呼,急急趨至轎前,俯身候旨。

「你派人告訴榮祿,明天一早無論如何得上朝。」

「是!」

李蓮英知道,皇帝的用意是希望榮祿能救袁昶跟許景澄。可是他不敢道破真相,也不敢轉述皇帝的口諭,只作為他自己的意思,派人到東廠衚衕求見榮祿,說是:「李總管說‘請中堂明天一早,無論如何得上朝’。」

就這一句話,害得榮祿睡不好覺,半夜裡便即起身,曙色初現,便即進宮,誰知還有比他更早的,是剛毅與趙舒翹,兩人都是笑容滿面,倒象有什麼喜事似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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