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唉,看來老人家的願望成虛了。」
「喔,老師殉國了。」啟秀肅然起敬地說:「是怎麼自裁的?」
「是投繯。」
「可敬,可敬!」啟秀越發痛心:「唉!我真是愧對師門。」
「如今設法補過,也還未晚。你一片心,我知道,只恨我失去自由,如能脫身北行,重見君上,我一定將你求死不得、被俘不屈的皎然志節,面奏兩宮。」
啟秀聽他這番話,頗感意外,彼此在平時並不投緣,何以此刻有此一番好意?
細想一想明白了,便即低聲問道:「你有何脫身之計?若有可以為助之處,不吝效勞。」
徐承煜是希望啟秀掩護,助他脫困。啟秀一諾無辭,正在密密計議之際,不想隔牆有耳,日本軍早佈置了監視的人在那裡,立刻將啟秀與徐承煜隔離監禁,同時派了人來開導,千萬不必作潛逃之計,否則格殺勿論。
到此地步,徐承煜只得耐心枯守。到得第二天,他家老僕徐升得信趕來探問,一見面流淚不止,反而是徐承煜安慰他:「別哭,別哭!國破家亡,劫數難逃。四爺呢?」
「四爺」是指徐承熊,「另外派人送到易州去了。」徐升拭拭眼淚答說:「四爺本不肯走的,我說老太太在易州不放心,得趕去報個信,四爺才匆匆忙忙出的城。」
原來徐家的婦孺眷口,早就送到易州墳莊上避難,徐承煜聽說幼弟去報信,便問:「怎麼報法?」
「老太爺殉了難……。」徐升遲疑著未再說下去。
「還有,」徐承煜指著自己的鼻子說:「我呢?」
徐升知道他的意思,若說本已許了老父,一起殉國,那知道竟爾棄父偷生!這話就是在家人面前,說出來也是令人無地自容的事。所以徐承煜特感關切。事實上徐承熊發現他三哥悄然遁去以後,本就問過徐升,見了老母如何說法?徐升的答覆是,有什麼,說什麼。而此時為了安慰徐承煜,卻不能不說假話。
「我想,四爺大概會告訴老太太,說三爺不知去向。」
「我本來要跟了老爺子去的,不想剛剛伺候了老爺子昇天,日本兵就闖進來了!那時我大聲叫你,你們到那裡去了?」
「我跟四爺都沒有聽見。」徐升答說:「那時候,我在後院,勸四爺別傷心。」
「怪不得你們聽不見。」徐承煜說:「事已如此,也不必去說它了。老爺子盛殮了沒有?」
「也不知道那裡去找棺木?只好在後院掘一個坑,先埋了再說。」徐升嘆口氣,又掉眼淚:「當朝一品,死了連口棺木都沒有。」
徐承煜不作聲,咬著指甲想了半天,突然向看守的日本兵大聲說道:「我要見你們長官!」
日本兵聽不懂他的話,找來一名翻譯,方知徐承煜的請求是什麼,當即允許,就派那名翻譯代為去通報。
不一會,來了一名通漢語的日本少尉,名叫柴田,向徐承煜說:「你有什麼話,跟我說。」
「我的父親死了,我得回去辦喪事。你們日本人也是講忠孝的,不能不放我出去吧?」
「你父親叫徐桐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