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北京至海邊須留出暢行通道。大沽炮臺,一律削平。
九、由各國駐兵留守通道。
十、張貼永禁軍民人等仇視各國之諭旨。
十一、修改通商行船各約。
十二、改變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及各國公使覲見禮節。
唸完將檔案交給慶王奕劻。唸的是法語,檔案亦是法文,奕劻不知道內容是什麼,只這樣答說:「今日承各公使面交和約一件。我立刻會電達西安行在,等奉到電旨,立即知照。」
說完,將檔案隨手交給陳夔龍,然後拱拱手告辭。
十一國公使只是站起身來,便算答禮,賓客辭出,連送都不送一送。奕劻的臉色當然就很難看了。
「你看,端王迷信拳匪,闖這麼一場大禍!」
陳夔龍知道慶王有受辱之感,心想:這也未免太看不開,想不透了!城下之盟,受辱理所當然,如果受辱而不能負重,則為兩失。應該勸勸他,不必生此閒氣,養養精神在會議桌上極力一爭,才是正經。
念頭還不曾轉完,慶王又發話了:「我為國受辱,無話可說。你們倆趕緊回賢良寺,跟李中堂去報告,會銜的電奏,今天一定要發出。電稿不必送給我看了,發電以後,抄個稿子給我好了。」
陳夔龍答應著,目送慶王上了轎,回頭去找那桐,一見不覺吃驚!那桐面色發青,身子顫抖,頗有支援不住的樣子。
「琴軒!」他問:「你怎麼了?」
原來西班牙公使館中,生得極旺的火爐,洋人本來穿得少,室內又照例卸去厚呢外套,爐火雖旺不礙。那桐穿的是大毛出鋒的袍子,外罩貂褂,禮節所關,不能脫卸,以致為爐火逼得汗出如漿,出來朔風撲面,毛孔一閉,就此受病,已是寒熱大作了。
陳夔龍無奈,只能派人將那桐送回家,一個人到賢良寺去辦事。接待的是他的會試同年,以道員而在李鴻章幕府的楊士驤。
「中堂不能見客。」
「那怎麼辦?」陳夔龍叫著楊士驤的別號說:「蓮府,勞你駕,把和約大綱送進去,讓中堂先過一過目,再請示方略。」
「中堂這時候沉沉昏睡,就叫醒了,也未見得能看得下去。依我說,不如請你先擬個電稿,呈中堂閱定即發,來得便捷。」
「茲事體大!」陳夔龍大感躊躇,「沒有中堂的指示,我實在不便擅擬。」
「事機迅急,間不容髮,這個電報,今天不辦,萬難推到明天。老年兄,試問你不敢擬,還有誰敢擬?來,來,馬上動手吧!」
楊士驤親自為他照料筆硯,鋪紙磨墨,硬捺著他在書桌前面坐下,陳夔龍握筆在手,久久不能著一字。
其實,李鴻章之不願陪奕劻一起到西班牙公使館,以及此刻之不願見陳夔龍,都是有意做作,為的是和議成後,必受清議攻擊,甚至朝廷過河拔橋,反而有所追究,那時便好以病勢正劇,思慮難免不周,作個卸責的餘地。此時見陳夔龍挑不下這副千斤重擔,不能不助他一臂之力了。
於是李鴻章命他的幼子李經邁出來說:「家君昨天說過,這一次的奏件,要用重筆。」
陳夔龍的疑難立解。不用重筆,不能邀得慈禧太后的准許,便即笑道:「用重筆,只好請出宗廟社稷,才能壓倒一切!」
於是,陳夔龍以「西安軍機處」開頭,先敘奕劻與十一國公使會晤的經過,次錄和約大綱華文全文十二款,最後一款有「以上各款若非中國國家允從,並適各國之意,各本大臣難許有撤退京畿一帶駐紮兵隊之望」的話,所以秦請允准和約大綱,就從這段話上發端,「請出宗廟社稷」,說是:「臣等查條款末段所稱,詞意決絕,不容辯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