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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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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三,已死未死禍首十一人均定死罪的上諭,終於釋出,而就在這一天,早就奉命監視莊王載勳自盡的戶部侍郎署理左都御史葛寶華,一早到了蒲州。因為他是欽差的身分,所以到了載勳所住的「行臺」,驛官照例放炮致敬。

載勳還高臥未起,驚醒了罵人:「無緣無故放什麼炮?」

「欽差葛大人到了!」聽差告訴他。

「莫非是為我的事而來的?」載勳瞿然而起。

聽差騙他,說是欽差過境,特來拜訪。見了面,照規矩先請聖安,然後敘話。載勳殷殷問起行在的情形,葛寶華略略敷衍了幾句,隨即起身告辭,轉往蒲州府衙門。

蒲州知府惠格,首縣永濟知縣項則齡,早就在待命了。葛寶華已看好了一處地方,行臺後面有座久無香火的古廟,下令在那裡作為載勳畢命之地。

於是項則齡親自帶人到古廟去佈置,惠格則帶領親兵在行臺周圍警戒彈壓。一切就緒,葛寶華到達古廟,派項則齡去傳載勳來聽宣上諭。

載勳倒也很氣概,換上全套親王的公服,大踏步走了來,一見葛寶華,用手摸著頸後問道:「要我的腦袋?」

葛寶華不答,只高聲喊道:「有旨!」

聽得這一聲,載勳及在場的官員吏役,一齊下跪,靜聽欽差宣讀上諭。

上諭是年前十二月二十五所發:「已革莊親王載勳,縱容拳匪圍攻使館,擅出違約告示,又輕信匪言,枉殺多命,實屬愚暴冥頑,著賜令自盡。派署左都御史葛寶華前往監視。」

賜死亦是恩典,照例應該謝恩。不過,載勳卻想不起這套儀注了,站起身來,漲紅了臉說:「我早知必死。恐怕老佛爺亦活不長了!欽差,跟我家裡人還可以見個面吧?」

一言未畢,廟門外哭聲震天,一個旗裝中年婦人,帶著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踉蹌奔來,這就是載勳的側福晉與他的獨子溥綱。

母子倆撲進門檻,抱住載勳的腿,哭得越兇,載勳亦是淚流滿面,一把拉起溥綱,嗚咽著說道:「你總要報效國家,咱們大清朝的江山,萬萬不能送給洋人!」

溥綱只是哀哀痛哭,也不知他聽進去了沒有?她那母親更是失了常度,撲倒在地打了個滾,便即昏厥。當然,這不會影響載勳的「終生大事」,一面有人抬走了他的側福晉,一面有人引著他到了後面的一間空屋。

屋子是特意鎖上的,開鎖推門望進去,空宕宕地只有中間有張踏腳凳,上方由樑上垂下來簇新的一條白綢帶,顯得異常刺目。

「王爺請!」葛寶華低著頭,擺一擺手,作個肅客的姿態。

「欽差辦事真周到,真爽快!」載勳拱拱手說:「來生再見了!」

※※※

毓賢本來發配新疆,走到蘭州,有朝旨追來,就地正法,派按察使何福堃監斬。藩司李廷蕭本是由山西調來的,此時署護陝甘總督的關防,心裡在想,監斬應該派他而竟派了何福堃,必是因為他在山西承毓賢之命殺了許多西洋教士之故,看起來遲早不免!於是,跟英年一樣,大年初一結果了自己的性命,是吞金屑自殺的。

毓賢從起解之時,便已有病,聽說定了死罪,更是神智恍惚,奄奄一息,所以正月初四綁上法場,不似載勳那樣死得生氣勃勃。不過,一死之後,卻傳出兩副自挽的對聯,一副是:「臣死國,妻妾死臣,誰曰不宜?最堪悲老母九旬,嬌女七齡,耄稚難全,未免致傷慈孝治;我殺人,朝廷殺我,夫復何憾!所自愧奉君廿載,歷官三省,涓埃無補,空嗟有負聖明恩。」

另一副是:「臣罪當誅,臣志無他!念小子生死光明,不似終沉三字獄;君恩我負,君憂誰解?願諸公轉旋補救,切須早慰兩宮心!」

有人說,這兩副自輓聯,文字雖淺,但怨而不怒,其鳴也哀,不似毓賢的為人,而氣息僅屬之際,亦未必能從容構思,應該是幕友所捉刀。

※※※

給洋人的照會,說得明明白白,正月初三降旨,初六處決。英年自盡,載勳賜死,毓賢處斬,都有電報到京,但趙舒翹卻無下文。

初六那天,各國公使派人到賢良寺探問動靜的,絡繹不絕,李鴻章口頭上答覆:「遵旨處分,決無差錯。」而心裡卻是不怎麼寧帖,到得上燈時分,沉不住氣了,發了個電報到西安,催問究竟。

電報到西安,已在深夜,值班軍機章京譯好了送到在「滿城」的榮祿公館。聽差接下,送入臥室,榮祿只問了一個事由,便即翻身向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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