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沉吟之際,自己剝奪了可以說一句話的機會。
「只要不動庫款,不累地方,皇帝自然也沒有什麼不願意的。不過,」慈禧太后又宕開一筆,「你們看情形吧!總之,千萬不要勉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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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天起,內廷行走的,特別是內務府的人,有了一個很興奮的話題:談今年慈禧太后的萬壽。普遍的論調是,從甲午慈禧太后六十整壽至今,熬了十三年的工夫,才能有今天這種比較順遂的日子。東三省收回了,各國都和好了,立憲有基礎了,新政在次第舉辦了,都虧得有慈禧太后在操持,才有這一片興旺氣象。崇功報德,為慈禧太后略略彌補甲午、甲辰這六十、七十兩次整壽未能大舉慶祝所受的委屈,誰曰不宜?
這個論調是奕劻跟內務總管大臣世續商量了以後所散佈的。
至於報效,當然亦是奕劻一馬當先,透過榮壽公主,進獻了二十萬兩銀子,這只是備慈禧太后「賞人之用」,意思是慶典所需,還有更多的報效在後。
這當然會使得慈禧太后想到,應該有所獎勵,而現成有個題目在,奕劻這年整七十。他五十歲時,就曾賜壽,如今七十,更當頒此恩典。
賜壽的光寵,不過是個虛面子,寵信不衰,由此得一明證,才是奕劻最看重的事。於是趁謝恩單獨「叫起」的機會,提到岑春煊,他說:「雲貴的缺分是苦一點,岑春煊似乎委屈。不過總督責任甚重,岑春煊託病久不到任,也很不妥。而且,奴才聽說他在上海,常有新黨借探病為名,在他身上下工夫,岑春煊蒙皇太后特達之知,奴才可保其決無異心,但如果言路上有閒話,上個摺子對岑春煊有所指責,那時皇太后就為難了。所以,要保全他,就得催他快離是非之地。這是奴才的愚見,總要皇太后吩咐了,奴才才好籌劃。」
聽說有新黨與岑春煊接近,慈禧太后大為不安,不假思索地說:「你說得不錯,要讓他快離是非之地!不過,他不肯到雲貴,可又怎麼辦呢?」
「西南是緊要地方,雲貴總督必得會帶兵才好。」奕劻沉吟了一下說:「莫如拿錫良調雲貴,調岑春煊接錫的手。岑春煊以前在四川很有威望,舊地重遊,駕輕就熟,於公於私都有好處。」
「嗯,嗯!」慈禧太后深深點頭,「四川的缺分,可是比雲貴好得多了,岑春煊應該知道朝廷調劑他的苦心。」
「是!」奕劻答說:「皇太后保全岑春煊的苦心,凡臣下稍有良心者,無不感激。想來岑春煊奉到明旨,一定會剋日赴任,西南半壁,有他跟錫良在,不必上煩聖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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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九釋出的上諭,調岑春煊為四川總督,錫良為雲貴總督,並特別指示:「毋庸來京請訓。」
奕劻的這一著雖狠,但附加的這一句,形同蛇足,是大大的敗筆。因為這明明是怕岑春煊進京告御狀,不但色厲內荏的底蘊暴露無遺,而且也提醒了岑春煊,該如何應付。
發了謝恩的電奏,岑春煊隨即約見一個新交而常有來往的朋友。此人叫汪康年,字穰卿,浙江杭州人,光緒二十年的三甲進士,是翁同龢的門生。時當甲午戰後,變法圖強的論調高唱入雲,汪康年倒是有心人,並不以講維新為獵官的捷徑,反而絕意進取,在上海辦了一張旬刊,名為《時務報》,聘「筆鋒常帶感情」的梁啟超為主筆,作為維新派的言論機關。
及至戊戌變法之初,奉旨將《時務報》改為官辦,由康有為督辦,其時汪康年已別創《時務日報》,為了避免與官報的名稱雷同,改名《中外日報》,記載中外大事,評論時政得失,同時改良印刷。無論表裡,都勝於創始在前的《申報》與《新聞報》,而汪康年亦就成了達官顯宦既敬且畏的一位文人。
汪康年與瞿鴻璣,亦有師生之誼,所以岑春煊跟汪康年亦很接近。這時汪康年又有新猷,要在京城裡辦一張報,即名《京報》。有瞿鴻璣支援,籌備得順利,二月裡就要問世,汪康年已定好北上行期。岑春煊正好託他為「專使」,把自己的想法與做法,秘密地告訴了汪康年,請他當面轉達瞿鴻璣。
暗中雖有佈置,而表面上,岑春煊聲色不動,打點行裝,準備上任,餞行的宴會,一直排到兩個月以後。而在這兩個月之中,京裡不斷有訊息來,說奕劻七十整壽,收禮收了上百萬銀子,光是段芝貴一個人就報效了十萬。接著是三月初八,明發上諭:「為整頓東三省吏治民生,改盛京將軍為東三省總督,兼管三省將軍事務,隨時分駐三省行臺。奉天、吉林、黑龍江各設巡撫一員。並以徐世昌為東三省總督,兼管三省將軍事務,授為欽差大臣。以唐紹儀為奉天巡撫,朱家寶為吉林巡撫,段芝貴署黑龍江巡撫。」這朱家寶是雲南人,由江蘇藩司調升,出於端方推薦,但又有人說:是因為朱家寶的兒子朱綸拜了載振做乾爹的緣故。
第二天三月初九,又有一道上諭,以朱寶奎為郵傳部左侍郎。這在岑春煊亦不感覺意外,因他早就聽說,辦鐵路發了財的朱寶奎,輦金入京,走慶王的門路,不日即將大用,如今政以賄成,由段芝貴、朱寶奎兩個的新命證實了。
而就在這一天接到瞿鴻璣的一通輾轉遞交的密電,岑春煊知道部署已經周全,便按照預定的行程,由上海坐太古輪西行,到了漢口,發一電報,奏請順道入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