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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0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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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有一道便是硃諭,撮敘惲毓鼎的原奏以後,便是楊士琦的手筆:「瞿鴻璣久任樞垣,應如何竭忠報稱?頻年屢被參劾,朝廷曲予優容,猶復不知戒慎。所稱竊權結黨,保守祿位各節,姑免深究。餘肇康前在江西按察使任內,因案獲咎,為時未久,雖經法部保授丞參,該大臣身任樞臣並未據實奏陳,顯繫有心迴護,實屬徇私溺職。法部左參議餘肇康,著即行革職;瞿鴻璣著開缺回籍,以示薄懲。」

等這道硃諭發抄,震動朝班,但亦沒有人敢多作議論,或者為瞿鴻璣稍抱不平,因為「姑免深究」這四個字之中,包含著太多的文章。至於餘肇康一案,無非欲加之罪而已。

奕劻自然躊躇滿志。美中不足的是,假惺惺奏請開去軍機大臣要差,雖蒙慰留,卻另有硃諭,派醇親王載灃在軍機大臣上學習行走,同時,鹿傳霖復起,補授軍機大臣。這很顯然的,加派載灃是分奕劻的勢,而鹿傳霖回軍機,則不獨表示後黨又復得勢,而且也因為鹿傳霖在軍機上,每每異調獨彈,成事雖不足,要掣奕劻的肘,卻是優為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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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八,上海、天津的新聞紙,都以特大號的標題報導:「瞿鴻璣罷相」。

岑春煊正在上海,一看這條訊息,知道事不可為了,當機立斷,將田中玉遣回北洋。而在北洋,袁世凱聲色不動,只道:「可惜!可惜!」將張一麟找來了,要他寫封信慰問瞿鴻璣。

「如何措詞?」張一麟知道袁、瞿不睦,所以這樣動問。

「要懇切。」袁世凱說:「滿人排漢,實實可怕,不妨帶些兔死狐悲的意味在內。」

張一麟是書生,那瞿鴻璣之去,是袁世凱早就預知的,信以為真地照府主的意思,寫了一封極漂亮的四六,就是「宦海波深,石尤風起,以傅巖之霖雨,為秦岱之閒雲。在朝廷援責備賢之條,放歸田裡,在執事本富貴浮雲之素,養望江湖。有溫公獨樂之園,不驚寵辱,但謝傅東山之墅,奚為生靈?雖鵬路以暫行,終鶴書之再召。」將瞿鴻璣比作司馬光與謝安,不但在身分上恭維得恰到好處,而且司馬光再度入朝,謝安東山復起,扣定了「終鶴書之再召」這句話,運典貼切,善慰善禱,是張一麒自覺得意之作。

下面再有一句話,為袁世凱自道,「弟投身政界,蒿日時艱,讀蘭焚蕙嘆之篇,欷歔不絕,感覆雨翻雲之局,攻錯誰資?」瞿鴻璣看到這裡,也連聲說道:「可惜!可惜!」是可惜糟蹋前面的一段好文章。

那天正是岑春煊假滿之日,「力疾赴任」的電奏到軍機處,奕劻把它壓了下來,卻以兩江總督端方寫給軍機處的一封密函遞了上去。這封信用「王爺鈞鑒,敬稟者」的開頭,接敘上海道蔡乃煌的原稟,說岑春煊如何訕謗朝廷,如何與康梁接交,梁啟超如何組織政黨,密謀「保皇」,如何悄然抵滬,與岑春煊多次會晤。

會晤還有證據,是岑春煊與梁啟超在一家報館門口合攝的照片。看到這張照片,慈禧太后臉色大變,奕劻從未見她如此沮喪過。

「唉!」好久,她嘆口氣:「想不到岑春煊也是這樣的人!」

奕劻默然,作出替慈禧太后傷心難過的神色,於是載灃開口了。

「岑春煊跟梁啟超,是兩廣的大同鄉。」

這又何待他說?慈禧太后不理他的廢話,只對奕劻說:「想不到岑春煊亦會對不起我。天下之事真是難說了!算了!

他對不起我,我還是饒了他。讓他開缺吧!」

聽得這話,奕劻意猶未足,本意會撤職查辦,還可以叫蔡乃煌收拾他一頓,不想慈禧太后是如此寬宏大量!

當然,除了袁世凱以外,還有好些人或者致函慰問,或者設宴餞行,有的贈詩傷別。其事突兀,可與當年翁同龢罷相併論。但瞿鴻璣的處境卻比翁同龢好得多,孫家鼐、鐵良「秉公查明」一案,以「查無實據」奏復,硃批一個「知道了」,便算結了案。臨行之時,路局特掛專車,送行的場面,極其熱鬧,比翁同龢被逐回鄉時,朝貴絕跡,淒涼上道,是不可同日而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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奕劻與袁世凱卻覺得仍還有隱憂,因為岑春煊雖已遣散幕僚,彷彿不再打算履任,但只請假一月,底缺未開,隨時有「變活」的可能。尤其是軍機處,載灃少不更事,鹿傳霖衰邁頑固,林紹年憂讒畏譏,而奕劻本人就算精力能夠支援,才具也難以獨挑大樑。這樣一副治國的「班底」,是自有軍機處以來,最不象樣子的。倘或慈禧太后心血來潮,內調岑春煊進軍機,那樣一來不但反贏為輸,而且會大輸特輸!

一想到此,袁世凱寢食難安。於是楊士琦復又來往於京津道上。幾度密商,決定一方面斬草除根,要絕掉岑春煊的慈眷,一面移花接木,以袁世凱代林紹年,以張之洞代鹿傳霖,重新開一番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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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春煊翻然變計了!決定假滿接任。這自是自恃慈眷,而兩廣又是頗可有作為之地,何忍輕棄?但亦由於同鄉梁啟超的活動,在此期間專程由東京到上海,跟岑春煊有過秘密的會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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