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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2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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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能聳動袁世凱聽聞的,亦仍舊只有岑春煊。蔡乃煌說他自開缺以後,在上海恢復了當為貴公子的故態,每天晚上在「長三堂子」擺酒,而且經常聚賭,一擲萬金,出手豪闊,因而結交了很多富商巨賈、貴介公子。

「西林表面上醇酒婦人,其實藉以自晦。別的倒都不在乎他,唯一可慮的是跟盛杏蓀走得很近。」

袁世凱早就有此憂慮,表面上卻不動聲色,「西林未到任就能為杏蓀修怨,總算是夠交情的。」他說:「杏蓀總要有所報答羅!」

「就沒有這層關係,他們亦一定會走在一起。西林的威望,杏蓀的財力,合則兩利,現在有條路子快要成功了。」

「喔,」袁世凱問:「是怎麼一條路?」

「正西。」

「正西?」袁世凱細聽了一下才明白。八卦中正西為兌卦,兌為「澤」也,「原來是澤公。」

「是!這條路要走通了,陳玉蒼怕難其位。」

陳玉蒼是指接岑春煊的郵傳部尚書陳璧。袁世凱知道,盛宣懷心目中豔羨兩個缺,一個直隸總督,一個郵傳部尚書,以度支部尚書載澤最近頗為慈禧太后所籠絡這一點來說,盛宣懷督直,未必能夠如願,當郵傳部尚書,所望並不算奢。

「至於西林,有杏蓀替他在京活動,皇太后年紀大了,又格外念舊,復起亦非無望。」蔡乃煌看袁世凱沉吟不語,知道他被說動了,因而自陳:「宮保,如果能讓我回任,我一定看得住西林,還要找機會給他難堪!」

「喔,」袁世凱很感興趣地,「你預備怎麼樣跟他開玩笑?」

「象他這樣三世受恩深重的大員,既然因病開缺,就得回籍養痾。在十里夷場是非之地,花天酒地,不說招惹是非,即於觀瞻,亦復不雅,我就拿這個題目,找機會剝剝他的麵皮。」

袁世凱微笑不語,然後突然問道:「你見過南皮沒有?」

「還沒有。」

「去見了他再說!」袁世凱說:「你只要把南皮敷衍好了,事情就可望挽回了。」

「是!」蔡乃煌深深受教,告辭而去。

※※※

未謁南皮,先昭龍陽,龍陽才子易順鼎跟蔡乃煌曾共過患難。

原來蔡乃煌本名金湘,以秀才作刀筆,為當時的番禺縣令王存善,抓到他爭妓一案,行文學老師,革掉他的秀才。這一來再犯法到堂,對縣官就不能長揖稱「老太祖」,而須跪著叫「大老爺」。「大老爺」一生氣,亦可以打他的屁股。有此危險,蔡金湘不敢再逗留在廣州,遠走京師。

到了京裡的蔡金湘,搖身一變成為蔡乃煌,字伯浩,是國子監的監生,國子監確有這樣一個監生,是蔡金湘的胞侄。冒牌的蔡乃煌,循例可應北闈鄉試。他的筆下很來得,中了一名舉人,但不敢再回廣州,捐了一個縣令,分發臺灣,其時正在甲午。

及至黃海熸師,戰敗割臺,臺灣巡撫唐景嵩被舉為大總統,密電京師,請餉百萬,以便募兵抗日。朝廷准奏,戶部籌款,撥了六十萬到臺灣藩庫。其時局勢混亂異常,以縣令為藩司幕友的蔡乃煌,混水摸魚,不知使了個什麼手法,截留了二十幾萬,飽入私囊,內渡入川,捐了個道員,隨波浮沉,居然走通了奕劻的路子,放了上海道。

當他在臺灣藩幕時,易順鼎也在臺灣當道員,酒陣文場,惺惺相惜,交情不淺。蔡乃煌如今要打通張之洞的路子,現成有個易順鼎可通款曲。好在他們這幾年蹤跡雖疏,音問不絕,所以一見了面,仍舊跟熟朋友一樣,不必多敘寒溫,便談入正題。

「曾文正的小女婿從前當過上海道,花了九萬銀子,所以文芸閣說他‘扶搖直上’,似恭維而實挖苦。」易順鼎笑道:

「你花了多少?」

「不必提起。反正本錢還沒有撈回來。」

「所以你其心不甘?」

「實甫,易地而處,莫非你就能無動於衷?」蔡乃煌放低了聲音說:「你我交非泛泛,我跟你說實話,慶邸、項城都很同情我,就怕南皮作梗。這一關若能打通,實甫,我替你刻‘四魂集’。」

易順鼎詩才如海,平生作詩無數,自己最得意的是在臺灣那兩年的詩,一共編為四集,題名:「魂北」、「魂東」、「魂南」,餘生可戀,忌諱魂西,改用「魂歸」,合稱「四魂集」,早已刻印問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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