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大為點頭,「你說得對!」他說:「把這兩樣病治好,我的精神就會好得多。」
「是!」屈庭桂說:「臣想請皇上賞一小瓶尿。」
聽得這話,慈禧太后、奕劻跟太監們都差點笑出來,屈庭桂亦自覺失言,大為窘迫,趕緊又作解釋:「臣要取回皇上的尿液,回去化驗,更能查出病症。」
「要驗什麼?」皇帝問說。
「打尿液驗出來,腰子有沒有病。」
「喔!」皇帝點點頭:「可以!」
於是屈庭桂磕頭退出,在仁壽殿後面,太監起坐的板屋中開方子。這下又成了難題。因為西醫的藥方,沒有脈案,藥名皆用洋文。既無法抄呈兩宮,也不能存在內奏事處,供王公大臣閱看。最後由內務府大臣奎俊去請示慈禧太后,奉到懿旨:不必看,也不必發下去,交敬事房存檔。這才算解消了難題。
開好藥方,屈庭桂說:「這張方子可以拿到外國醫院或者西藥房去配。有內服的,有外敷的,藥劑師自會註明白。」
「屈大夫,」奎俊說道:「都是洋字,怕他們弄不清楚,藥配錯了不好,何不你自己一手經理?」
「這,」屈庭桂也讀過一些史書,懍於明朝末年「紅丸」的故事,大起戒心,老實答說:「醫藥都出於我一個人,這個責任太大,實在負不起。至於配錯藥的事,極少極少,而況是皇上的藥,誰敢大意?」
「說得也是!」奎俊又說:「皇上剛才面諭:明天還得請脈。
請你再等等,只怕還有別的話。」
屈庭桂答應著,靜靜地等待,不久奎俊帶著太監來頒賞:四盒克食、兩百兩銀子,另外還帶來一瓶皇帝的尿液。屈庭桂跪著接了,隨即出園回城。
他是住在北洋公所,剛下車還未休息,慶王奕劻已著人來請。於是原車到得王府,只見袁世凱也在座。
「永秋,」奕劻喊著他的別號問:「你看皇上的病怎麼樣?」
「是!」屈庭桂答道:「皇上的病,叫做精神衰弱症。得這個病的人,多半頭痛、暈眩、失眠、憂鬱、記性不好、食慾不振;這跟皇上的病症,完全相符。」
「那麼該怎麼治呢?」奕劻問說。
「回王爺的話,這個病不是吃藥吃得好的。」
「喔!」奕劻一驚,「莫非,莫非是不治之症?」
「不是!不是!」屈庭桂趕緊否認:「決非不治之症。治這個病,最要緊的是靜養,若能換個病人喜歡的地方去住,更好。」
「為什麼呢?」袁世凱很注意的問。
「因為得這個病的人,先天體質固有關係,最主要的原因是,精神過勞,種種不如意,一天難得有件高興的事,久而久之,對原來住的地方厭了,也怕了。如果換個地方,耳目一新,原來的種種厭煩,一起擺脫,精神自然就好了。這有個名目,叫做‘易地療養’。在外國常有這類病人,到空氣新鮮風景好的地方,去住那麼兩三個月,回來就會象換了個人似的。」
袁世凱與奕劻面面相覷,好久開不得口,屈庭桂也覺悟了,這在平常小康人家不難辦到的事,在皇帝決無可能。
「永秋,」奕劻臉色嚴肅地說:「你剛才的話,可不能跟另外人去說,兩宮面前,更宜小心!」
「是!」屈庭桂重重地答應。
「除了什麼‘易地療養’以外,還有什麼治法?」
「總以精神安靜為主。最好每天能用冷水摩擦,按摩亦有用處。當然,飲食也是要緊的。不過,這得驗了尿再說。」
「這是怎麼個講究?」
「怕腰子有病,有些東西不能吃。」屈庭桂想起來了,「今天進宮聽太監私下在談,皇帝有遺洩的毛病。」
「是的。不但有,而且很重。」奕劻答說:「皇上自小就怕突如其來的響聲,譬如打雷,或者一個銅子掉在地上,都能嚇得臉色發白。如今只要聽見這樣的聲音,就會遺洩,更聽不得大鑼大鼓。」
「這可不好!」屈庭桂說:「神經衰弱的徵候很深了!最好,最好……。」他說不下去了。
他不說,奕劻與袁世凱也能猜想得到,最好避免聽見那種聲音。但又何能避免?慈禧太后愛聽戲,對於大鑼大鼓,侍座的皇帝能充耳不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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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形很清楚了。那怕宮闈事秘,只要勢力達得到,工夫下得深,還是可以直抉底蘊。都以為慈禧太后的河魚之疾是小病,皇帝幾已病入膏肓,而揭底來看,適得其反。
「太后到底七十多了!年紀不饒人。」袁世凱說:「我親自問過好幾位替太后請過脈的御醫,都要我逼得緊了,才肯說實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