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不至於,可又怎麼老碰釘子?莫非是怯場,一見了皇上,把他的本事嚇回去了?」
「這也不會。」杜鍾駿答說:「大概他也知道,給皇上請脈,只有壞處,沒有好處,故意這樣子,為的是希望皇上不找他,就可以回家。」
「是!」趙掌櫃深深點頭:「大概他回家也快了!」
杜鍾駿懂得他的意思,龍馭上賓,各省所薦的醫生,自然各自回鄉。處分是決不會有,可是下詔徵醫,結果是將應該治好的「今上」搞成一位「大行皇帝」,不但於心不甘,更怕一回家鄉,笑罵都來,日子很不好過。
因此,輾轉中宵,始終不能入夢,到得四更時分,起早趕路的旅客,嘈雜不堪,越發令人心煩。杜鍾駿索性就不睡了,漱洗早餐,衣冠整齊地坐等內務府派人來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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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怎麼樣?」明知是多餘的,杜鍾駿仍舊問了出來。
「仍舊是那樣子。」繼祿答說:「倘或一下子變好了,反倒是不好了!」
這話初聽不可解,細想才明白,他是在說「一下變好」必是「回光反照」,已入「大漸」之時。
「皇上今兒不能起床了……。」
繼祿一語未畢,自己停止,臉望窗外,杜鍾駿也向外望,只見世續匆匆而來,手裡持著一張紙,一進門便說:「有硃諭,你們都看一看。」
此非宣諭,禮數不妨馬虎,增崇站得近,接過硃諭看了一遍說:「內務府的人決不敢,既有硃諭,就再切切實實告訴他們就是。」
「對了!不但要切實告訴他們,還得切實稽查。這件事關係既大,一點兒都不能疏忽。」
這時硃諭已到了繼祿手中,杜鍾駿探頭望去,看得很清楚,寫的是:「皇帝病重,不許以丸藥私進。如有進者,設有變動,惟進藥之人是問!」
「是了!」繼祿將硃諭還給世續,望一望增崇,提出建議:
「中堂,我看皇上寢宮將加派護軍看守。」
「不好!不好!瞧著不成樣子。」世續說道:「你們只多派得力可靠的人,暗中留意就可以了!」
其實已將近午,瀛臺方始傳旨請脈,呂用賓與施煥在儀鸞殿為慈禧太后看病,所以杜鍾駿與周景燾臨時湊成一班,但請脈時仍是個別入內,杜鍾駿在先,周景燾在後。
請脈仍在左首那間屋子,也仍是靠窗的那張炕床上,不過前一天還能起坐,這天是睡在炕上,旁邊站著一個三十多歲的太監,薄棉袍外面套一件藍色寧綢的背心,神色很平靜,毫無憂戚之容。
皇帝先是朝裡睡著的,太監略略提高了聲音說道:「杜大夫來給萬歲請脈。」
於是皇帝很吃力地翻過身來,杜鍾駿跪下行了禮,抬頭望去,只見皇帝的臉色發黑,雙眼失神,看了杜鍾駿一眼,將頭轉了過去,把一隻手伸出來www奇qisuu書com網,杜鍾駿拿一卷書卷起來將他的手腕墊穩了,開始診脈。
脈象更不好了,疾勁而細,心跳得很快,但已有衰竭之勢。另一隻手在炕床裡面,診按不便,實在也就無須再診了。
「皇上大解了沒有?」杜鍾駿問那太監。
「沒有。」
「進了什麼食物?」
「什麼都不想進,只想喝水。」
「晚上睡得好不好?」
「那睡得著啊?」那太監的語氣,似乎覺得他問得好笑。
這就不必再問了,杜鍾駿磕一個頭,起身退出。與周景燾會合在一起,默默地回到內務府公所。
「怎麼樣?」奎俊迎上來問。
「毫無轉機!」杜鍾駿率直答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