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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1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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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張鎮芳一到,閉門密談,決定到天津暫住,找楊士驤要幾萬現銀子,籌足了盤纏再作道理。

談到深夜,張鎮芳回客房上床,袁世凱只找了袁克定來,告訴他說:「我明天一早,跟你表叔上天津,到了我會打電話回來,你等我走了,再把我的行蹤告訴你娘,跟你姨娘。」

袁克定知道事態嚴重了,便即問道:「要預備什麼?」

「找一件舊棉袍。」袁世凱說:「一早去買一張三等票。」

「三等票?」袁克定怕是弄錯了,「一張?」

「不錯!一張三等票,我什麼人都不帶。」

「這怕不妥吧?」

「沒有什麼不妥。」袁世凱想了一下:「也罷,你找個穩當的人陪了我去。」

袁克定遵父命佈置,挑了個很老實的聽差,關照他一路小心:「別把老爺的身分露出來!也不必太恭敬,只當結的一個伴好了!」他叮囑又叮囑:「總之千萬別胡說話!」

這夜袁世凱在書房裡檢點檔案,通宵未眠,到得天色微明,飽餐一頓,照往常的規矩,十個煮雞蛋,兩籠蛋糕,一大碗牛奶。吃完換上青布舊棉袍,戴上一頂黑氈帽,用一條舊圍巾,繞著脖子遮了半個臉,雙手往袖筒裡一縮,是個鄉下土老兒的樣子,誰也認不出來是曾煊赫一時的袁宮保。

於是悄悄出後門直赴車站,搭的是京奉路車。張鎮芳也在這列車上,不過他坐的是頭等。事先打了電話給北洋的老同事,郵傳部鐵路總局長梁士詒,交代京奉路局妥為招待,所以到了站由站長陪著上車,頗為招搖,目的是吸引步軍總領衙門,及民政部的偵探的注意力,好讓袁世凱暗渡陳倉。

車到天津,張鎮芳在總站下車,袁世凱卻在老龍頭下車,帶著聽差出了車站,他指著一輛車廂上漆著英文的馬車說:

「那是‘利順德’的車子,你去招呼他過來!」

「利順德」是天津最大的一家西式旅館,專做洋人的買賣,偶爾也有中國的達官巨賈光顧,自備有接客的馬車。招待員一看聽差一身土氣,便問:「貴上是那位?」

那聽差雖老實,到底見過市面,說話很老練:「花錢住店,你就別問了!」他說:「你們最好的套房,不是十六塊大洋一天嗎?你要怕我住不起,先給一百兩銀子,存在你們櫃上,慢慢來再算好了。」

那招待員看他居然知道利順德套房十六元一天,又聽他是東北口音,心想關外的土財主很多,伺候得他滿意了,大把銀子賞人,慷慨得很。這樣的客人,得罪不得。

於是趕緊陪笑說道:「你老哥在罵人了!請上來!請上來。」

把馬車圈了過來,聽差與招待員跳下來伺候袁世凱上車,然後一個坐車後的側坐,一個跨轅,馬車直駛英租界利順德飯店。

等袁世凱一下車進了大廳,滿座側目,在櫃檯裡面的經理,是個會說中國話的英國人,眼睛很尖,一下子就認出來了,急忙出來招呼。

「袁大人!」他深深一鞠躬,還待再說話時,袁世凱以手勢示意,攔住了他。

「有清靜房間,替我找一個。」

「有,有!」

經理親自引路,將三樓面對公園那最好的一間套房給了袁世凱。安頓稍定,命聽差打電話到張家,得到的答覆是:

「鹽運使已經到家,換了衣服,又上院見楊大人去了。」

※※※

「什麼?」楊士驤大出意外,而且亦頗為驚惶:「項城到天津來了!」

「是的。」張鎮芳答說:「跟我一班車,此刻住在利順德。」

「他是奉旨回籍的,怎麼可以溜到天津來?這件事,我擔不起責任,只有據實出奏。」

張鎮芳此刻的意外之感,亦不下於楊士驤之乍聞袁世凱到津。不過,他人很深沉,點點頭說:「我回去轉告項城就是。」

說完,不等楊士驤端茶送客,先就作個揖,揚長而去。

到了利順德跟袁世凱見了面,自然將楊士驤那幾句話,和盤托出。袁世凱一聽愣住了,頹然倒在椅子上,好半天作聲不得。

「哼!」張鎮芳冷笑著說:「庚子年他還不過是個永臺,升泉司,升贛藩,調直隸,升山東巡撫,再接北洋,那一次不是你的力保?想不到今天是這副面目!」

「算了!」袁世凱又變得很深沉了:「不必跟他一般見識。」

「你是‘宰相肚裡好撐船’,旁人可實在看不過去!」張鎮芳憤憤地說:「趕明兒個,我讓雲臺把你五十賜壽,他送的那一堂壽序揀出來,送還給他,看他怎麼說?」

原來袁世凱這年八月裡五十整生日,奉懿旨賜壽,翰林出身的楊士驤,致送的壽序中,自稱「受業」,竟是拜門了。本來執贄宰相之門,原是唐宋舊制,但年輩上大致亦要去實際不遠,而況袁世凱雖為軍機,究為入閣拜相。所以楊士驤此舉,頗致譏評。那知當初稱「受業」,如今摒師而不納,炎涼之間,未免令人不寒而慄,所以張鎮芳如此憤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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