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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6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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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候,從天津到北京有個甚囂塵上的傳說,那桐會在北洋大臣行轅中一直住下去,而端方則將內調入軍機。這個傳說是有根據的,但只是有此一議而已。想援引端方入軍機是張之洞的希望,原來他在湖北亦頗有虧空,保陳夔龍當鄂督,用意與袁世凱保楊士驤當督相同。清理財政上諭一頒,陳夔龍的處境比楊士驤亦好不了多少,但張之洞卻不能如袁世凱那樣輕鬆,因為一個在臺上,一個在臺下。下了臺的,反正事已如此,急也無用,索性不管,看慶王奕劻如何去鋪排。倘或逼得急了,將用了北洋銀子的親貴重臣,列一張名單出來,說要送報館釋出,自有人出來替他料理其事。

現任大學士軍機大臣張之洞可就不同了。萬一紙包不住火,言官參劾,報紙攻擊,四十年清譽,付之流水,何能心甘?所以張之洞在上年十一月一奉督辦粵漢鐵路兼鄂境川漢鐵路之命,立即奏調湖北提學使高凌霸到京,專辦借洋債之事。到得這年四月,方始定議,由英、法、德三國銀行,合借五百五十萬鎊,年息五釐,九五折扣,二十五年為期,而預計鐵路完成後,十年即可還清。

這一來,張之洞可以鬆一口氣了。借到這筆鉅款,好歹先還了虧空,等開工以後,由陳夔龍再在別項公款中移東補西,陸續彌補,可保無事。那知合同已經初籤,送到外務部複核,並已定期簽約撥款時,忽然出了岔子,美國公使提出一件照會,說外務部曾經許諾,川漢築路可借美款,請求通融加入。這是一個誤會,據理而駁,本可無事,誰知美國銀行家在倫敦已經跟英、法、德合組的此一財團,取得協議,川漢路借款,改為四國同借,要求粵漢鐵路的借款,亦比照辦理。正在磋商之際,俄國又藉口漢口的茶務,跟俄國的利益有關,要求分認借款。

枝節橫生,不知什麼時候始可定議。張之洞又氣又急,右脅起了個痞塊,而且作痛,醫生說是肝病,不理它將會蔓延入胃。

雖在病中,張之洞仍舊掙扎著入直,端、那互調之說,即起於此時。張之洞與端方的交情很深,也知道端方在兩江的虧空亦不少,心裡打算著能將他引入軍機,就可彼此遮蓋,兩俱無事。可是奕劻不同意調動直督,因為楊士琦與袁克定一再要求,如果端方督直,他跟袁世凱是換帖兄弟,必得設法將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倘或換了那桐就很難說了。

這一來,張之洞更難安心養病。而不如意事又紛至沓來,第一件是陝甘總督升允,反對憲政,奏請進京面陳,攝政王不許,說是有意見儘可電奏,於是升允奏請開缺。電文說:「臣中西學問,非全無知,惟近患心疾,五官均失其用。新政方興,舊疾日增。」似嘲似諷,惹得攝政王大動肝火,他說:「出語不遜,幾近負氣。」准予開缺。張之洞便勸攝政王,說他出語雖過當,到底是滿員中的正派人,所請宜乎不準。但以奕劻素來不滿升允,結果還是開了缺,張之洞自然不高興。

再有件事是親貴典兵,亦久為張之洞所不滿,先是成立警衛軍,命郡王銜貝勒載濤,貝勒毓朗專司訓練,繼而要重辦海軍,以郡王銜貝勒載洵及廣東水師提督薩振冰為籌辦海軍大臣。最後準備成立軍諮府,作為陸軍大元帥的幕僚機構,先設軍諮處,改派載濤管理,而以奕劻的次子、八大胡同的豪客鎮國將軍載搜,辦理禁警軍訓練事宜。

這一下,張之洞覺得不能不盡其三朝老臣的直諫之忱了,拿著軍諮處所擬的一道上諭,去見攝政王載灃。

「攝政王,這道上諭,之洞以為不妥。」

載灃將上諭看了一遍,困惑的問:「沒有什麼不妥啊!你說,那裡不妥?」

「從頭到尾皆不妥。」張之洞捧著上諭,一面看,一面說:「‘憲法大綱內載,統帥陸海軍之權,操之自上’,是故皇上為‘大清國統帥陸海軍大元帥’。這個說法,似是而非,皇上為君,元帥為臣,胡可混為一談?前朝武宗自稱‘鎮國公總兵’,貽笑後世,可為殷鑑。」

「這是君主立憲的規矩,日本就是這樣的。」

「國情不同,何必全抄他人成規?即如李鴻章在日本遇刺,日後親制繃帶以賜,這在中國就是件越禮而不可行之事。」

載灃語塞,姑且宕開一筆:「你再說,還有什麼不妥?」

「九年實行憲政,應辦的大政甚多。立憲的本意既在收拾民心,自然應該急民之急,如今亟亟乎伸張君權,無異授人以柄,革命黨作亂,更有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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