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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0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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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勳敘明淵源之後,又加了一句:「你怎麼能跟他比!」

這一下,把錫良氣壞了!暫且隱忍在心,仍容張勳在京裡逍遙,直到前些日子,方始專折參劾,指張勳於「防務吃緊之時,竟敢擅離職守,數月不歸,以致各營統率無人,紀律蕩然。應清飭部照例議處。」

在武官,這是個很重的罪名,尤其是「上馬管軍,下馬管民」的總督專折參劾,起碼也是個革職查辦的處分。但有小德張與洵、濤兩貝勒的維護,只下了一道上諭:「著撤去行營翼長一切差使,迅赴甘肅提督本任。」過了兩天,又有特旨:

「張勳著仍在京當差。」

錫良亦很厲害,拜折之時,便已料定,不管張勳如何有辦法,反正「奉天行營翼長」總是當不成了,因而早就作了佈置,命下之日,便接收了他的部隊。張勳除了帶在京兩百親兵以外,成了個光桿兒的提督。

這一下將張勳搞得很慘,因為沒有兵就沒有餉,那裡去「吃空缺」?為此跟小德張商量,想把毅軍拿到手,小德張表示支援。這時的小德張已成鉅富,慈禧太后的私房錢一大半在隆裕太后手裡,都交給他掌管,而李蓮英、崔玉貴告退養老以後,宮中亦是他一把抓。所以只要他點個頭,要錢有錢,要關係有關係。張勳不覺雄心大起。

他本來是毅軍出身,那裡還有好些當年合穿一條褲子的「弟兄」在,悄悄找來一商量,都認為這件事可以做,而且取薑桂題而代之,既不困難,亦不傷道義,因為毅軍原非姜作題所創。

創立「毅軍」的是鮑超手下大將宋慶,因而繼承鮑超「霆軍」的傳統,將帥士卒之間,講究以恩相結,以死相報。散兵遊勇如果還想當兵吃糧,只要投到毅軍,無不收容,但「補名字」則要看額子,倘無缺額,只有「大鍋飯」吃,並無餉銀。到得一開仗,把這些散兵遊罷擺在前面,一戰而勝,繼以銳師,不勝則保持實力,然後看準對方的弱點,乘瑕蹈隙,全力進攻。鮑超用這個策略,建了赫赫之功,雖然今非昔比,但毅軍經八國聯軍之役,在榮祿所轄的武衛五軍之中,能與袁世凱的武衛右軍同樣存在,以及在器械精良、軍容整齊的六鎮新軍之中,卓然獨峙,就靠的是這份義氣。

辛酉之亂的時候,毅軍已由馬玉昆率領,馬玉昆一死,才由薑桂題接統。此人字翰卿,名字卻很文雅,但只比目不識丁,稍勝一籌。他識得自己的姓名,只是認不真切,有一次在熱河,看見面鋪子簷下掛塊招牌,行書「掛麵」二字,他跟隨行的僚屬說:「誰這麼無聊,把我的名字寫在上頭!」

識字不足,倒還無足為憂,可代的是已呈衰態。他得了個風眩的病症,行不了多少路,就會頭暈,非坐下來好好休息一會,不能再走。每次進宮,一路上總要息個三四次才能走到,而況年紀亦已六十開外,應該回家養老了。

就因為姜掛題的衰邁,有目共睹,所以軍機處與陸軍部,都認為調張勳去帶毅軍,亦無不可。不過薑桂題現任直隸提督,如果直隸總督肯替他說話,張勳便難如願,他之專誠請端方吃飯,就是想打通這最後一關。

※※※

張勳在南河沿的私寓設席,除了端方以外,請了三個陪客,楊士琦、張鎮芳,還有楊惺吾。

端方去得很早。六月裡的天氣,下午兩點多鐘正是熱的時候,但張勳的客廳中,全無暑氣。他的法子很巧妙,屋子周圍擺四大塊冰,用四架電風扇對著冰吹。在涼風拂拂之中,端方穿一件缺領的短褂,細細欣賞張勳的「多寶架」。

觀玩到西山落日,收起涼篷,院子裡潑上冷水,設好席面,楊士琦跟張鎮芳亦都到了。

除了楊惺吾以外,主客陪客都是熟人,張鎮芳算是端方的屬員,但在此地不敘官位,而且端方遇到這種場合,亦不喜受官架子的束縛,所以彼此不是稱兄弟,便是稱別號,只有主人跟楊惺吾的稱呼比較客氣。

邊飲邊談,言不及義,直到快散席時,張鎮芳才提了一句:

「四哥!少軒的事,得請你栽培羅!」

「言重,言重!」端方答說:「我樂觀厥成。」

這意思是,如果張勳放直隸提督,他自然歡迎,但不會替他去活動。

張勳的原意,即在消除阻力,只要他袖手旁觀,得此承諾,實際上算是已達到目的。所以到得客散,將經由楊惺吾暗示,端方所看中的幾件古玩,連夜包紮停當,第二天一早,專差送到端方寓處。

巧得很,也就是張勳剛走,薑桂題來拜,端方當然接見。

見面一看,果然,薑桂題鬚眉皆白,老得不成樣子了。

「聽說大帥到京,早就該來請安。只是營裡的雜務很多,料理不開,一直遲到今天,請大帥體諒。」

「那裡,那裡!」端方覺得他說話的中氣很足,精神並不如表面那樣衰頹,便即問道:「姜老哥,你今年貴甲子是?」

「六十四。」

「六十四,看不出!身子好象很健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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